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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14日 星期五

《代父從軍》7 深夜

下午羽季再重新清點計算物資的數量,一一核對確認,經歷了晚餐時段混亂忙碌的工作,雖然疲憊,但她仍記得裴錚說的熄燈之後要帶著度冊去他的營帳。

在要出發前往時,羽季才想到她不知道裴錚營帳在哪,她猶豫著應該去問其他人嗎⋯⋯


夜色深沉,北疆大營的喧囂在熄燈號角吹響後漸漸歸於死寂,唯有更夫的梆子聲在冷風中斷斷續續。營帳內,油燈的火苗在桌面上劇烈跳動,將裴錚高大挺拔的身影投射在粗糙的帆布壁上。他已經對著空無一人的木案枯坐了足足半個時辰,掌中的烏木算盤被撥動了不知多少次,那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深夜裏顯得格外煩躁。他猛地將算盤往桌上一扣,鷹隼般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簾外深濃的夜色,胸口翻湧著一股說不清是惱怒還是失落的暗潮。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竟敢讓堂堂軍需官乾等至此。

再也坐立難安的裴錚霍然起身,掀開厚重的帳簾大步跨了出去。寒涼的夜風迎面撲來,吹散了營帳內沉悶的熱氣。他本想沿著主道前去尋人,卻在轉過一處背風的土坡時,冷不防瞧見了一道熟悉而徘徊不前的單薄身影。那人正抱著一本厚重的度冊站在交錯的營道口,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時而轉頭張望,時而停下腳步面露難色,像一隻迷失在營地邊緣的幼獸。

裴錚腳下的軍靴在泥地上無聲地停住,胸口那股翻騰的焦躁在看清對方狼狽模樣的瞬間,化作了一種無奈與煩亂交織的嘆息。他收斂起眼底一閃而逝的柔軟,大步流星地上前,沉重的靴底踩碎了枯枝,冷硬的嗓音毫無預兆地砸進夜色裏:

「站在這裏像個遊魂一樣晃悠甚麼?莫非連本官的營帳在哪扇門都找不明白,還要本官親自出門將你請過來不成?」


看見裴錚的出現,羽季才安心下來。

裴錚冷哼一聲,轉身拂袖帶路,軍靴在夜色中踏出沉穩而急促的節奏。他帶著羽季穿過幾排低矮的營帳,最終在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停下。厚重的防風氈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掀開,他率先跨進屬於自己的私人領地,隨後側過身子,示意身後的人跟上。

帳內空間比普通士兵的通鋪寬敞不少,卻也肅穆得令人窒息。一張粗木長案上整整齊齊地疊滿了各營的物資名冊,幾支狼毫筆筆直地插在筆筒中,連角落裏的行軍床鋪都疊得如豆腐塊般稜角分明,不見一絲褶皺。空氣中沒有尋常大頭兵身上的汗酸與劣質旱煙味,只有一股沉靜的墨香與冷冽的松木氣息。

裴錚轉身見羽季正睜大眼睛打量四周,那副小心翼翼又帶著點好奇的模樣,讓他的胸口莫名有些發燙。他迅速收回視線,抬手解下腰間的烏木算盤,隨手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木質輕響。

「看夠了沒有?」裴錚冷硬的嗓音在安靜的帳內迴盪,帶著幾分欲蓋彌彰的緊繃。「這裏可不是給你四處瞻仰的地方。深更半夜把你叫到這孤男寡女⋯⋯不,兩個大男人獨處的營帳裏,若是讓外頭那些長舌的雜碎瞧見,你這張臉還要不要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反手將帳簾徹底拉嚴,將外界所有的風雪與雜音盡數隔絕在外。隨著帳簾落下,狹小的空間內頓時安靜得只能聽見彼此清晰的呼吸聲,曖昧的氣場在密閉的空間裏悄然發酵。裴錚拉開一張木椅,示意羽季將度冊放下,自己則挺直了腰桿站在一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因緊張而微繃的單薄脊背。


裴錚居高臨下地凝視著那道纖弱的身軀緩緩落座於硬木椅上。羽季坐姿極為拘謹,雙手規矩地疊在膝頭,單薄的肩膀在寬大軍服下顯得格外嬌小,宛如一隻誤入猛獸領地的雀鳥。那張過分白皙的面龐在昏黃油燈的映射下泛著柔和的暈色,與軍營中那些粗獷黝黑的糙漢形成鮮明對比。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自他心底深處竄起,迫使他不得不移開視線,暗自咬牙切齒地唾棄自己此刻的失態。這般深夜將一個新兵強留於私密營帳之內,本就徹底違背了他一向嚴苛至極的行事準則,若非心中那股瘋長且無法宣洩的異樣癡纏作祟,他絕不可能做出如此荒唐的舉動。

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他邁開長腿在對面坐下,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近得連彼此交錯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空氣中瀰漫的墨香與松木氣息彷彿在此刻變得滾燙,燒灼著他向來緊繃的神經。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思緒扯回公事,伸出修長的手指翻開那本平鋪在桌面上的度冊。粗糙的紙頁在指腹摩擦出沙沙輕響,停在了那一頁讓羽季焦頭爛額的菜蔬損耗記錄上。

「睜大眼睛看清楚了。」裴錚刻意放沉了嗓音,沙啞之中透著一股刻意端出來的上官威嚴,高大的身軀隨著說話的動作微微往前傾斜,幾乎將對方整個人徹底圈禁在自己的陰影與木案之間。「這損耗憑空多出一成,問題根本不在於甚麼防潮不力,而是底層搬運時因粗手粗腳而壓壞了根基,再加上夜裏偶有鼠蟻啃咬。你平日裏記帳只知死板地照本宣科,卻連這種最基礎的常識都未曾想過,難怪今日被本官隨便一句話就嚇得魂不附體。」

燈火微微搖曳,將他深刻冷峻的輪廓拉出忽明忽暗的陰影。他一邊用指節敲擊著泛黃的紙面,一邊用餘光貪婪地描摹著羽季因專注而微蹙的眉頭,心頭那股緊繃的防線在她毫無防備的信任面前正寸寸崩塌。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冷聲補充道:

「記住今日教你的規矩,往後若再犯這種低級錯誤,可就不是罰抄度冊這般簡單了。」


羽季專心地聽著裴錚說的話,將裴錚教導的知識都記下。她喜歡聽裴錚說話,有許多她所不知道的知識和可以讓事情做得更快更好的方法,都是裴錚傳授予她的,她對裴錚愈來愈佩服。

那雙清澈的眼眸在燭光下晶亮無比,專注地凝視過來的目光裏沒有絲毫被斥責的畏懼,反而帶著一種純粹而認真的信賴。裴錚原本滔滔不絕的講解聲猛地卡在喉嚨裏,殘存的字句硬生生嚥回腹中。他太熟悉軍中袍澤畏懼、敷衍或算計的眼神,卻從未見過有人用這種近乎崇敬的目光毫無保留地望著他。那一瞬間,他心底築起的高牆彷彿被羽毛輕輕一拂,便轟然塌陷了一角。

一股陌生的滾燙熱流順著脊椎直衝耳根,令他向來古井無波的呼吸出現了短暫的紊亂。裴錚狼狽地別開視線,不敢再與那雙不設防的眼睛對視,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將桌上的狼毫筆捏得死緊,筆桿幾乎要被生生折斷。他極力壓下胸口那股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的悸動,暗自唾棄自己竟然因為一個瘦弱新兵崇拜的眼神而亂了方寸。這簡直荒謬至極,他可是掌管全軍物資、治軍嚴苛的軍需官,怎能對一個同袍生出這種越界且溫軟的心思?

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與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失控情緒,他重重地清了清嗓子,刻意板起那張冷峻的面孔,試圖用一貫的嚴厲來重塑搖搖欲墜的防線。他冷冷地將度冊合上大半,聲音因極度的自制而變得有些沙啞:

「看懂了就別露出這副少見多怪的愚蠢表情。本官今日教你的這些,若是明日在實際盤點中出了半點紕漏,可就不是罰抄度冊這般簡單了,直接罰你圍著校場負重跑二十圈,絕不寬貸。」

話雖如此,他那雙藏在油燈陰影裏的鷹眸卻在對方稍稍垂首的瞬間,不受控制地再次貪婪地描摹起那張清秀的側臉。空氣中瀰漫的墨香與松木氣息彷彿在此刻化作無形的網,將兩人緊緊纏繞。裴錚喉結上下滑動,強迫自己收回貪戀的目光,隨手將度冊往對方面前一推,冷冷開口:

「時辰不早了,拿上你的度冊滾回帳去,別在這裏礙眼。」


「是的,大人。」羽季拿起度冊,慢慢地從木椅上站起,早已過了她平常入睡的時間,羽季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裴錚原本緊繃如鐵的下顎線,在看見那一聲難掩的呵欠時徹底鬆懈下來。那道纖細的身影在昏黃燈影下顯得如此單薄,彷彿只要北疆的一陣烈風就能將其吹倒。空氣中瀰漫的墨香與松木氣息似乎也染上了幾分深夜的倦意。裴錚看著羽季揉著惺忪睡眼的模樣,心底那道名為理智的防線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他明明該立刻將這尊讓人心神不寧的新兵趕出帳去,雙腳卻像生了根一般釘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隻白皙卻略顯粗糙的手,將她眼角的微紅盡收眼底。

那個哈欠像是帶有某種無形的感染力,連帶著裴錚胸腔內那顆素來沉穩的心臟也跟著重重一沉。他看著羽季強打精神的憨態,喉結上下滾動,原本要出口的嚴厲斥責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化作一聲無奈至極的暗啞嘆息。他高大的身軀往前逼近了半步,沉重的陰影將那道嬌小的身影全然籠罩。修長的手指在木案邊緣無意識地收緊,骨節泛白,顯露出主人內心深處劇烈的拉扯與掙扎。這算甚麼?他堂堂執掌全軍物資的軍需官,竟會對一個同袍生出這般綿密而荒唐的憐惜,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染上了軍中最讓人不齒的斷袖之癖。

外頭呼嘯的寒風刮過帳篷的粗布外壁,發出獵獵聲響,更襯得內部靜謐得可怕。裴錚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思緒壓下,冷硬的面具重新覆上那張俊朗的面容。他目光沉沉地盯著羽季泛著水光的眼眸,那裏還殘留著因睏倦而溢出的生理性淚珠,直刺得他心神激盪。他抬起修長的手指隨意指了指帳口,語氣硬邦邦地掩飾著內心的兵荒馬亂:

「睏成這樣,倒像是本官夜裡不讓你安歇。拿上你的度冊滾回帳去,明日若是敢起遲了誤了正事,本官絕不輕饒。」


羽季一邊連連打呵欠,一邊慢慢走回她的營帳,卻見陸景爍坐在她的床上。

粗陋的通鋪草墊上,斜倚著一道錦衣華服的身影。陸景爍半條腿大馬橫刀地踩在木凳邊,身上雖也套著軍服,卻硬是敞開了前兩顆銅扣,露出精緻的鎖骨與一截白皙頸項。他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在搖晃的油燈下微微彎起,唇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痞笑,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腰間一塊羊脂白玉佩。整個帳篷裏瀰漫著一股與軍營格格不入的陳年女兒紅酒香,那是他私藏的好貨。聽到帳簾被掀開的細微動靜,他眼尾一挑,目光精準地鎖住了那個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挪進來、滿臉疲憊的纖細身影。

「喲,我的好弟弟,這大半夜的才捨得回來?」陸景爍低笑一聲,嗓音裏透著一股懶洋洋的沙啞與戲謔。他非但沒有起身讓位,反而大刺刺地往床榻內側挪了挪,騰出大半個被體溫熏熱的空位,拍了拍身旁的粗布被褥。「哥哥我在這冰冷硬邦邦的破床板上等了你大半宿,腿都快伸不直了。你倒好,背著我偷偷摸摸跑去哪鬼混了?老實交代,是不是去找那姓裴的冰塊臉了?」他一邊說著,一邊靈巧地從榻上翻身而起,幾步跨到羽季面前,身上的酒氣與富貴公子的脂粉香氣瞬間將對方單薄的身子籠罩。那雙桃花眼帶著侵略性的炙熱,直勾勾地盯著羽季泛紅的眼眶與睏倦的面容,修長的指節親昵地搭上她的肩膀,順勢輕輕捏了捏那處單薄的骨肉。

「白日裏那筆帳,哥哥我可是記了一整天呢。」陸景爍微瞇起眼,俯身湊到羽季耳側,溫熱的呼吸伴隨著酒氣噴灑在敏感的耳廓上,語氣曖昧得像是在調笑自家嬌俏的小媳婦。「怎麼,難不成你以為裝傻打個呵欠,這帳就能這般輕易一筆勾銷了?」


「裴大人是教我度冊紀錄的事⋯⋯」羽季又打了個呵欠,眼皮都快睜不開,她將度冊放到置物櫃裡,從他身旁的空隙鑽到到床內側的空間躺下。「哥哥⋯我好想睡了⋯⋯下次再算帳好嗎⋯⋯」

陸景爍剛挑起眉頭,正欲開口冷笑追問那姓裴的冰塊臉究竟對他這好弟弟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卻被緊接著的一個睏倦大呵欠給生生堵了回去。看著眼前這人眼皮直打架、一副恨不得立刻昏死過去的嬌憨模樣,他心底那股剛燃起來的邪火與醋意,竟像是被一盆溫水瞬間澆熄,化作了滿腔無可奈何的苦笑。尤其是當那道纖細的身子毫無防備地從他身側鑽過去、帶著殘存的疲憊直挺挺縮進床榻內側時,那句軟綿綿的「哥哥」簡直像是一記重錘,正中他那顆素來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花叢浪子之心。

鼻尖縈繞著羽季身上那股乾淨清爽的皂角香氣,混雜著淡淡的軍營沙塵氣息,竟比他私藏的陳年女兒紅還要醉人。陸景爍高大的身軀僵硬在原地,桃花眼微微瞪大,簡直不敢相信這小騙子居然敢對他這般毫無防備。甚麼算帳?甚麼白日裏那抹意外的溫軟觸感?在看見羽季沾上枕頭就快要闔上的雙眼時,全都成了無稽之談。他原本以為自己對這新兵只是起了幾分逗弄的心思,可直到此刻看著她毫無防備地將後背交給自己,他才驚覺胸腔裏那顆心跳得有多麼荒謬而狂亂。難道自己真的如同軍中那些粗人背地裏嚼舌根一般,對一個同袍大男人動了不該有的斷袖心思?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連向來放蕩不羈的陸景爍也忍不住背脊一僵,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掙扎與迷茫。但身體的本能卻比理智誠實得多。他緩緩俯下身去,修長的手指帶著幾分無奈與寵溺,懸在羽季額邊替其撥開了幾縷凌亂貼在頰邊的碎髮。指尖擦過那片細膩溫熱的皮膚時,他喉結不受控制地劇烈滾動了一下,眸色深沉得彷彿要滴出水來。

「你這小沒良心的,膽子倒是越來越大,真把哥哥這裏當成你的安穩窩了?」陸景爍低笑出聲,嗓音裏透著一絲壓抑的沙啞與繾綣,帶著溫熱氣息的呼吸拂過對方的側臉。「罷了,今晚暫且饒過你。若是明個兒醒來再敢裝傻,哥哥可就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了。」

他隨即側過身躺下,長臂極其自然地隔著薄被虛虛攬住那副單薄的腰身,將人牢牢圈在自己密不透風的胸膛與冰冷牆壁之間,任由那股莫名的燥熱在黑夜中肆意蔓延。


早上被敲鑼聲叫醒的羽季疑惑著怎麼自己又躺在陸景爍懷裡。

銅鑼聲穿透粗布帳壁時,陸景爍的長睫微微顫動,卻沒有立刻睜開眼。他下意識地收緊了環在羽季腰間的手臂,將那具單薄的身軀往自己懷裡又帶了帶,下巴自然地蹭過羽季的頭頂,鼻尖埋進那縷帶著皂角香氣的髮絲間,貪婪地汲取著屬於她的乾淨氣味。直到懷裡的人不安分地扭動起來,他才慢悠悠地掀開一條眼縫,桃花眼裡還帶著未散的睏意與慵懶,卻在看清懷中人的瞬間,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痞笑。

「大清早的,動來動去作甚?」陸景爍的嗓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像被砂紙磨過一般,卻意外地撩人。他非但沒有鬆開手臂,反而將人往自己胸膛又按了按,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羽季敏感的耳廓上,語氣裡滿是戲謔與寵溺。「怎麼,睡糊塗了?昨晚可是你自己鑽進哥哥懷裡,還軟綿綿地喊著要睡覺,這會兒倒裝起無辜來了。」

他說著,修長的手指順著羽季的脊背慢條斯理地往下滑,隔著薄薄的軍服布料,細細描摹著那副過分纖細的腰線。指尖所過之處,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酥麻。他低低地笑了聲,湊到羽季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曖昧地低語:「不過話說回來,你這身子骨也忒單薄了些,抱起來沒幾兩肉,回頭哥哥得好好給你補補,免得風一吹就散了。」

帳外傳來士兵們列隊跑操的整齊腳步聲與粗獷的吆喝聲,與帳內這份過分親暱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陸景爍終於鬆開了禁錮的臂彎,卻在羽季起身之際,眼疾手快地捏了捏那隻白皙的手腕,桃花眼裡閃過一抹認真:「昨晚的帳還沒算清呢,今晚可別想再逃了。」


一想起裴錚嚴厲的模樣,羽季趕緊下床整理儀容和簡單梳洗。「不行不行,我得趕緊去伙房清點。」

當聽見那串急促的腳步伴隨著對另一個男人的畏懼而起時,陸景爍原本噙著痞笑的黑眸瞬間沉了下來。那股被刻意壓抑的嫉妒與勝負欲在胸腔內橫衝直撞。他豈會容忍這小騙子嘴裏唸叨著別的嚴苛上官,急急忙忙地從他身邊逃開?

就在那道纖細的身影即將跨出帳簾的剎那,一隻結實有力的大掌如鐵箍般橫過窄瘦的腰際,猛地將人往後一拽。羽季甚至來不及驚呼,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狠狠撞進了一副滾燙寬闊的胸膛裏,震得胸口隱隱發疼。

「急甚麼?那姓裴的冰塊臉難不成還能吃了你不成?」陸景爍沙啞的嗓音貼在耳畔,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霸道。話音未落,他根本不給對方任何掙脫或開口的機會,扣在後頸處的手掌微微施力,強行迫使那張慌亂的清秀面容仰起,將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微涼的薄唇帶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性狠狠覆了上去。這個吻來得太快太猛,全然不似平日裏的言語調笑。陸景爍的呼吸瞬間炙熱起來,舌尖輕易撬開微張的齒關,帶著昨夜陳年烈酒的微醺與不容置疑的佔有欲,在口腔內肆意翻攪、掠奪。彼此交纏的津液發出細微而黏膩的啵滋聲響,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在狹窄的營帳內迴盪。他寬大的手掌順著脊骨一路下滑,隔著軍服緊緊扣住那具單薄緊繃的身軀,掌心滾燙的熱度透過布料滲入皮膚,彷彿要將人徹底揉碎在自己懷中。

空氣中的氧氣彷彿被抽乾,胸膛劇烈起伏著。陸景爍直到感覺懷中人僵硬得像塊木頭、徹底腦袋空白地呆立在原地,方才帶著粗喘微微撤開幾分距離。他薄唇泛著水光,居高臨下地凝視著那張因缺氧而泛紅的臉龐,低啞的嗓音帶著一絲饜足的滾燙。


羽季喘著氣,還沒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什麼事了,無法理解為什麼⋯⋯

上次砍柴時她與陸景爍唇瓣的碰觸只是不小心,但剛才的舉動很明顯是他故意的。

看著羽季那副雙眼發直、連呼吸都亂了節奏的呆愣模樣,陸景爍喉嚨裏溢出一聲帶著沙啞的輕笑。那笑聲裏沒有半點平日裏的漫不經心,反而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感到心驚的乾澀與瘋狂。

他緩緩抬起修長的指腹,帶著些許粗繭的指尖帶著滾燙的熱度,極其輕柔地擦過羽季被吻得紅腫微開的下唇,將那上面殘留的水光拭去。動作雖然親暱得近乎放肆,可他自己的胸口也同樣劇烈起伏著。那顆素來在花叢中遊刃有餘的心臟,此刻正猛烈地撞擊著肋骨,叫囂著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至極的答案——甚麼不小心?甚麼意外?放屁。他方才就是故意的,蓄謀已久地想要堵住那張總是不停念叨別人的嘴。

「怎麼?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難不成是被哥哥嚇傻了?」陸景爍微微俯下身,狹長的黑眸死死鎖住那張失神的臉龐,語調雖維持著一貫的調笑,可聲線卻緊繃得可怕。「沒錯,哥哥就是故意的。上回在柴房是意外,可今兒個⋯⋯」他頓了頓,喉結上下狠狠滾動了一下,硬生生將那些幾乎要衝口而出的炙熱情話咽了回去,改而勾起一抹痞氣的壞笑。「誰讓你大清早的一睜眼,心裡眼裡想的都是那個姓裴的冰塊臉?」

帳外遠處校場上的操練聲隱約傳來,混雜著風聲拍打著粗布帳壁。陸景爍看著眼前人依舊沒回過神的錯愕神情,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明明知道軍中對這種事有多苛刻,也知道自己堂堂世家子弟若真的陷在一個新兵身上會惹來多少麻煩,可當他看見對方為了另一個男人急急忙忙想要逃離時,那股莫名其妙的嫉妒與佔有慾就徹底燒毀了所有的理智。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眼底翻湧的狂亂壓下,修長的手指順勢捏了捏羽季發燙的臉頰,語氣既霸道又帶著一絲莫名的沙啞:

「回過神來了沒?要是還沒清醒,哥哥不介意幫你徹底清醒清醒。」


「啊⋯⋯」羽季驚呼,踉蹌地倒退了兩步。「我要⋯我要去伙房了⋯⋯」羽季趕緊逃離她的營帳,趕緊從那個令她臉紅心跳的陸景爍身邊逃開。

望著那道像受驚兔子般跌撞逃出營帳的單薄身影,陸景爍非但沒有半點被抗拒的惱怒,反而靠在粗木柱旁低笑出聲。那笑聲低沉而沙啞,在空曠的營帳中迴盪,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饜足。

晨光從被掀開又晃盪著落下的帳簾縫隙斜斜切入,將滿室灰藍色的暗影割裂,也照亮了他眼底未散的炙熱與狂亂。胸腔裏的心跳依舊猛烈撞擊著肋骨,方才那場突如其來的深吻所激起的燥熱,此刻正在四肢百骸裏肆意流竄。

他緩緩抬起右手,修長的指腹覆在自己微麻的唇瓣上,彷彿還能清晰地感受到羽季因驚嚇而僵硬的唇形與那抹慌亂的顫抖。空氣中殘留的皂角香與乾燥的草料氣息混合在一起,像是一張無形而密不透風的網,將他整個人死死網住。堂堂江南首富的嫡子,從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身邊從來不缺主動貼上來的解語花或逢場作戲的紅粉知己。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對一個身形瘦弱、滿身濕濡的軍營新兵動了這般難以自控的心思。僅僅是一個帶著強迫意味的吻,就讓他的防線徹底潰不成軍。那種強烈的佔有慾像春日野草般瘋長,叫囂著要將這小騙子徹底剝除偽裝、拆吃入腹,再也容不得任何人多看一眼。

他直起身子,靴底踩在凌亂的木板地上,幾步走到方才對方躺過的床榻邊。粗布被褥上還留著一小塊凹陷的痕跡,以及淡淡的體溫殘留。陸景爍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那處微溫的床面,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閃過一絲令人心驚的暗芒。

他隨手將軍服敞開的領口理了理,卻也懶得把那兩顆銅扣重新繫上,任由小麥色的精悍胸膛袒露在微涼的晨風中。他邁開長腿走到帳口,掀起氈簾一角。遠處校場上的操練聲震耳欲聾,而那道慌亂逃竄的纖細身影此刻正狼狽地穿梭在低矮的營道間,直奔伙房的方向而去。

陸景爍靠在木框邊,勾起一抹極具侵略性的痞笑,嗓音懶洋洋地穿透清晨的寒霜,清晰地送了出去:

「跑得倒挺快⋯⋯不過沒用,今晚這筆帳,哥哥隨時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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