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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30日 星期三

《代父從軍》68 支援

幾步之外的轉角處,靴底踩碎薄冰的沙沙聲打破了僵持。一件沾著血跡的華貴狐裘隨著主人隨意的步伐晃動,陸景爍單手提著帶鞘長劍,大步流星地斜插進雙方對峙的空檔。他那張唇紅齒白的俊臉上掛著一貫玩世不恭的痞笑,狹長的桃花眼在沈翊陰沉的臉色與裴錚染血的軍服之間輕輕一掃,最後意味深長地在裴錚身後那道身影上短暫停留。

「沈監軍好大的威風。」陸景爍輕笑一聲,嗓音清亮卻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刺骨寒意。「這後勤大營平日裡雖歸度支司管,但前鋒營近三個月的糧秣軍械調度,可全押在這座庫房裏。您大清早帶著親衛氣勢洶洶地跑來砸門,若是不小心把前鋒營的救命物資給弄毀了,這往前線送命的罪責,您沈大人是打算自己擔著,還是要替皇上分憂?」

沈翊冷冷地盯著突然橫插一腳的陸景爍,袖中雙拳微微握緊:「陸副將,本官奉的是御前文書清查內鬼,莫非你也想阻攔朝廷命官辦案?」

「辦案歸辦案,沈大人急著搶在主帥之前動手,難免讓人覺得是想毀屍滅跡。」陸景爍嗤笑一聲,反手將長劍往凍土裡一捺,大喇喇地擋在沈翊正前方,硬生生將對方的氣勢壓下一頭。他側過頭,用眼角餘光瞥了裴錚一眼,語調雖帶著幾分戲謔,卻暗藏維護。「裴大人雖然死心眼了點,好歹也是正五品軍需官。您若真有本事,去找大將軍討個手令來,否則今天誰要是敢在這動一塊磚,前鋒營這幾百號刀口舔血的弟兄,第一個不答應。」


雖然陸景爍很不想幫裴錚,但又無法眼睜睜地看著羽季把命也搭上去,只好出手。

陸景爍用眼角餘光朝身後飛快地遞去一記複雜而無奈的眼神,隨即收起方才的吊兒郎當,將半截出鞘的長劍往凍土裡重重一頓。他那張白皙俊朗的面龐上泛起一抹冷笑,周身散發出世家子弟少有的悍戾之氣,硬生生將沈翊那邊十數名玄甲親衛的氣勢給壓了下去。

「沈大人,」陸景爍輕笑一聲,語調裡卻不帶半點溫度。「前鋒營的弟兄這幾日頂著風雪在前線廝殺,靠的就是庫房裡這些物資吊著命。您若非要拿著雞毛當令箭強行破門,惹得軍心浮動,回頭大將軍怪罪下來,這個罪責您沈大人恐怕擔待不起。」

站在後方的裴錚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雖然極度反感陸景爍用那種毫不掩飾的目光去探看身後之人,但理智告訴他,此時有前鋒營副將出面分擔火力,是阻攔沈翊的最快解法。裴錚強忍著左肩因失血過多而引起的陣陣暈眩,右手五指死死掐進掌心,借著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他微微側過身,將羽季大半個身子重新藏回自己冷硬如鐵的臂膀後方。

「陸副將此言極是。」裴錚冷冷開口,沙啞的嗓音像是在冰面上碾過。「沈監軍若真拿到大帥的親筆手令,裴某自然無話可說。但在那之前,這庫房周遭十丈之內,誰敢上前一步,休怪刀劍無眼。」

沈翊陰沉著臉環視四周,目光在裴錚染血的傷處與陸景爍橫在前方長劍上來回遊移。他心知今日若強行硬闖,非但討不到好處,還可能落下破壞防務的實柄。沈翊冷哼一聲,重重甩袖:

「好得很!本官倒要看看,你們這群人能嘴硬到幾時!」沈翊一揮手,帶著一眾親衛暫時退開數步,將庫房門前的緊繃氣氛稍微鬆動。


陸景爍見沈翊暫時退開,狹長的桃花眼微微一瞇,藉著大氅的掩護向前跨了半步。他刻意壓低了嗓音,語調裡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果決,目光卻依然警惕地掃視著遠處沈翊那群人的動向。

「姓沈的這老狐狸今天拿不到東西是不會罷休的。」陸景爍側過頭,用極低的氣音對裴錚說道。「大帥那邊現在正盯著前鋒營的防務,我們若是一直在這裡跟沈翊僵持,反而會落入下風。不如趁現在把庫房的底冊直接呈給大帥,讓沈翊徹底斷了念想。」

裴錚聽著這番話,墨黑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左肩處的傷口因為長時間緊繃已經開始傳來陣陣麻木,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他用右手的短刃死死撐住地面,強行將身軀挺直,冰冷的視線掃過陸景爍那張帶著幾分凝重的臉龐。

「你以為大帥現在會輕易信誰?」裴錚冷冷地哼了一聲,沙啞的嗓音裡透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戒備。「沈翊手裡必定有御前文書做掩護,若無確鑿的通敵鐵證,直接呈上去只會打草驚蛇。更何況⋯⋯」他微微一頓,身軀不著痕跡地朝後方挪了半分,將身後那道纖細的身影擋得更嚴密。「有些東西,絕不能落入沈翊的眼裡。」

陸景爍順著裴錚的目光朝後瞥了一眼,桃花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冷笑一聲:「那你打算怎麼辦?難道要在這裡流盡最後一滴血?」


寒風夾雜著細碎的冰晶灌入破碎的衣袖,帶來針扎般的刺痛,卻也強行將裴錚腦海中翻滾的暈眩感壓下去幾分。他沒有立刻答話,而是任由黏稠的溫熱順著手臂滑落,將舊軍袍的下擺浸出一片暗色的血漬。不遠處,沈翊正斜倚著親衛遞上的炭爐取暖,那雙狹長的眸子始終如同毒蛇般黏在他們身上,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時間不多了,沈翊在等他們力竭,而大帥府那邊也隨時可能傳來新的調令。

「直接將殘帳送去帥帳,無異於自投羅網。」裴錚沙啞的嗓音如同碎石摩擦般難聽,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寒意。「沈翊既然敢頂著監軍的身份來砸門,說明度支司那邊早將退路鋪好。若沒有一擊致命的鐵證,大帥非但不會信我們,反而會證實你我二人越權查案、圖謀不軌的罪名。」

陸景爍冷哼一聲,將手中長劍往雪地裡又插深了幾分,語氣中透著掩不住的質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老狐狸把庫房砸了?你藏在暗格裡的那些東西,遲早也會被這群鷹犬翻出來。」

「放心,真正的核心證物根本不在這座庫房裡。」裴錚墨黑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森冷的寒芒,右手微微抬起,用刀柄支撐著搖晃的身軀。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將身後那道纖細柔弱的身影護得滴水不漏。「黑風口驛站地窖裡搜出來的羊皮底冊與狼頭對牌,此時正妥善收在我身上。沈翊急著砸這扇門,不過是想搶在我們前面銷毀物證罷了。」

陸景爍聽聞此言,桃花眼中的輕浮之色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你動作倒快。那下一步究竟打算如何?」

「你帶著前鋒營的人在此處死死釘住沈翊,替我爭取半個時辰。」裴錚緊盯著緩步逼近的沈翊,語調不容置疑。「我帶人從側渠繞回帥帳,直接面見大帥呈上證物。」

遠處的沈翊見他們交頭接耳,冷笑一聲抬手示意親衛再度上前。


沈翊狹長的雙眸中閃過一絲狠戾,猛地一揮戴著翠玉扳指的手掌,冷聲下令:「給本官將這聚眾抗命的逆賊拿下!」十數名玄甲親衛不再遲疑,腰間長刀盡數出鞘,雪亮的光芒在呼嘯的風雪中交織成一片森寒殺網,直撲庫房門前。

陸景爍見狀,桃花眼底的笑意瞬間冰凍。他冷笑一聲,足尖在凍土上一挑,將插在地裡的長劍震入掌心。身形一閃便橫阻在沈翊正前方,精鋼劍身帶出一道銳利的破空聲,硬生生將衝在最前的兩名親衛逼退半步。「沈監軍,好大的官威啊,當著前鋒營的面強闖庫房,你問過我手中的劍答不答應?」

趁著前方刀光劍影交錯的混亂瞬間,裴錚當機立斷。他左肩的創口因方才的劇烈對峙再次崩裂,溫熱的血水瞬間將外袍染得一片深暗,刺骨的劇痛與暈眩感如潮水般沖刷著緊繃的神經。但他死死咬住發白的薄唇,未受傷的右手迅速向後探去,五指精準而有力地扣住身後那道纖細的手腕。

「跟我走。」裴錚沙啞的嗓音被風雪揉碎,不容分說地拽著羽季轉身扎入北口旁的冰冷側渠。他以刀柄撐地,強忍著幾乎要將骨骼撕裂的劇痛,藉著營道旁堆積的木料與漫天飛雪作掩護,迅速朝主帥大營的方向潛行而去,將身後的喧囂與刀光徹底甩在風雪深處。


溝渠深處的積雪夾雜著冰碴,靴底踩上去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裴錚高大的軀體在冰冷的寒風中頻頻失衡,左肩那道猙獰的創口因劇烈運動而不斷拉扯,溫熱的血水透過厚重的外袍不斷滲出,在身後的雪地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暗紅印記。他每向前挪動一步,胸腔裡便湧起一股如鐵鏽般的腥甜,失血帶來的眩暈如同沉重的鉛塊般一波波衝擊著理智的防線。若非身側那股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力量死死托住他的腰側,他早已支撐不住倒在冰冷的凍土中。

狹窄的空間裡充斥著濃重的血腥與潮濕的腐葉氣息。裴錚粗重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生鏽的肺腑間拉扯鈍刀,冰涼的空氣刺得支氣管生疼。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那張因緊張而蒼白的面龐上,心底泛起一絲極其複雜的疼惜與無奈。在這個風雨飄搖、人人自危的軍營裡,這個平時總是小心翼翼掩飾自己的年輕人,卻在生死關頭一次次將他從懸崖邊拉回來。他暗暗咬牙,握著短刃的右手青筋暴起,硬生生將那股幾乎要將視線模糊的黑暗驅散。

「別往後看⋯⋯」他沙啞的嗓音如同碎石相磨,在呼嘯的風雪中顯得飄忽不定。身後遠處依然能聽見陸景爍與沈翊對峙時迸發的金鐵交鳴,那場激烈的衝突隨時可能徹底失控。他們必須趕在沈翊脫身之前面見大帥。裴錚反手將那隻試圖分擔更多重量的手掌扣得更緊,借著枯木與土坡的陰影作掩護,踉蹌著穿過最後一段狹窄的石砌涵洞,直奔主帥大帳的側後方而去。

寒冷的冰水順著額角滑落,刺入眼簾帶來陣陣刺痛。裴錚強行壓下胸口的翻湧,帶著羽季隱入一處堆放著備用拒馬的陰暗角落。前方不遠處便是主帥大帳的營門,數名身披重甲的親衛正按刀肅立,警惕地注視著周遭的動靜。他收斂起紊亂的氣息,將身邊的人更深地納入自己的臂彎庇護之下,壓低了嗓音開口:

「前面就是大帳,待會見到霍霆,妳只管跟在我身後,一個字也不許多說,聽見沒有?」

羽季對著裴錚凜然點頭。


裴錚粗糙的指腹用力一勾,厚重的黑狼皮帳簾被硬生生扯開一道縫隙。一股混雜著炭火餘溫與劣質烈酒的燥熱氣息從帥帳內撲面而來,與外頭的冰雪交織成黏稠的濕氣,激得人皮膚一緊。

主位之上的霍霆正垂眸擦拭著一柄雪亮的長刀,聽見動靜便抬起頭來。那雙深邃的鷹眼在看清掀簾而入的人影時,眉骨處的舊刀疤微微一挑,透出幾分審視與戲謔。

裴錚沒有理會那道充滿壓迫感的視線。他用左臂死死壓住早已被鮮血浸透的傷處,額頭上滾落的不知是冰水還是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入頸側。他帶著羽季跨過門檻,右腳重重落地時,靴底與厚重的毛毯摩擦出一聲悶響。他刻意往前踏了半步,將身後之人牢牢擋在自己的陰影範圍內,隨後挺直了傷痕纍纍的脊樑。

「大將軍。」裴錚沙啞的嗓音在空曠的大帳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末將奉命查驗防務,如今人證物證皆已齊全,特來回稟。」

霍霆冷笑一聲,將手中的長刀「當」地一聲拍在案几上,目光越過裴錚的肩膀,直勾勾地鎖定在羽季身上。「好一個齊全。裴大人自己都快站不住了,還要把個新兵護得這麼嚴密。怎麼,莫非這小文書手裡攥著的不是帳冊,是你的命根子不成?」

裴錚墨黑的瞳孔驟然一縮,右手搭在腰間的短刃上,語調冷了幾分:「大將軍說笑了。此案牽扯度支司與北疆細作,末將只是盡責罷了。若大帥要怪罪,衝著末將來便是。」

霍霆緩緩站起身,高大如鐵塔般的軀體帶著逼人的威壓向前壓了半步,粗糙的手掌在案几邊緣一按。

「少在本帥面前打啞謎。」霍霆冷哼一聲,隨即將目光移向一旁的隨從。「把他們帶回來的東西呈上來。」


裴錚未因霍霆的施壓而退卻半步。他忍著左肩創口崩裂帶來的劇痛,修長的右手探入沾滿血跡的軍袍內袋,動作沉穩地將那個厚重的防水皮套抽了出來。冰冷的皮革上還沾著微弱的濕氣與他的血溫,他將其置於鋪著羊皮地圖的案几之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大將軍請看。」裴錚的嗓音因失血而越發嘶啞,每一個字卻都砸得極為清晰。「這是末將與這名新兵在黑風口驛站地窖深處搜出的羊皮底冊,裡頭詳細記載了度支司三年以來的糧草暗流與官印拓本。除此之外⋯⋯」他指尖一挑,將那枚染血的狼頭對牌一併滑落在案面上。「這塊北疆細作慣用的對牌,便是前鋒營部分物資遭調包的直接鐵證。」

主位之上的霍霆收斂了原本戲謔的神情,鷹眼死死盯著案上的底冊與銅牌,眉骨處的刀疤隨之微微抽動。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炭盆中偶爾爆開的火星發出細微的聲響。

裴錚始終將高大的身軀橫亙在案几與主位之間,不著痕跡地將身後那道纖細的氣息完全遮蔽在自己帶血的陰影之下,任由滴落的血水在木地板上暈開一小灘暗紅。

「沈翊方纔急著強闖北口庫房,」裴錚冷冷地抬起眼簾,直視著霍霆深邃的目光。「正是為了搶在主帥之前銷毀這些東西。末將願以項上人頭擔保,證物絕無虛假。」


粗繭密布的大拇指緩緩覆上狼頭對牌凹凸不平的紋路,霍霆的目光從羊皮底冊那些密密麻麻的墨跡上移開,重新落回裴錚身上。那雙鷹眼裡原先的懷疑漸漸被一抹冰冷的陰鷙取代。大將軍自然看得出這疊證物的分量,更能看出裴錚此刻已然是強弩之末。那件殘破的外袍早已被不斷湧出的溫熱血水浸透成深褐色,順著靴尖滴落在地毯上,積成一小灘刺目的紅。

裴錚高大的身形在原地輕晃了一下,左膝幾乎要因為失血過多而支撐不住地跪倒,但他硬生生用手中的短刃狠狠杵向地麵,借力將傾斜的軀幹重新直起。那張褪去血色的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漆黑的眼眸中沒有絲毫妥協之意。他像是一座已經爬滿裂紋卻依舊拒絕倒塌的石雕,死死擋在羽季身前,將所有來自外界的審視與殺意全數隔絕在外。

「好個沈翊,竟敢把手伸到本帥的眼皮子底下。」霍霆冷哼一聲,隨手將對牌重重拍在楠木案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他那魁梧的身軀從主位上站起,高大的陰影瞬間將裴錚兩人籠罩其中。「裴錚,你不要命地把這東西呈上來,可曾想過自己能不能走出這座大帳?」

裴錚迎著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壓,沒有退後半步,沙啞的嗓音透著一股近乎瘋狂的清醒:「末將這條命本就是朝廷的。若能將這些蛀蟲連根拔起,死在案子水落石出之前,也算死得其所。」


霍霆冷冷地看著裴錚那副隨時可能因失血過多而栽倒的身軀,鷹眼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權衡。北疆大營裡最不缺的是陣前殺敵的猛將,但像裴錚這般連庫房少了一顆螺子都要追究到底的死腦筋,卻是支撐全軍後勤運轉的唯一中樞。若任由這顆硬石頭今朝折在帥帳,接下來的糧道調度必將陷入癱瘓。

「來人。」霍霆冷哼一聲,粗糙的巴掌在案几上一拍。「把軍醫柳清徵給孤從藥廬裡揪過來。裴大人若是死在本帥的帥帳裡,這後勤的爛攤子誰來收拾?還不把人扶下去把血止住!」

幾名玄甲親衛聞聲立刻上前,伸手欲架住裴錚搖晃的肩膀。裴錚卻猛地一甩衣袖,將親衛的攙扶強行格開,右手持著短刃死死杵在冰冷的地板上,硬是憑著一口氣撐直了身子。他蒼白的薄唇微微翕動,沙啞的嗓音裏透著一絲不容退讓的急切:「大將軍且慢。沈翊正帶著親衛在北口庫房外步步緊逼,陸景爍已帶人將那老狐狸死死釘在前線。若無大帥的手令或兵馬接應,僅憑前鋒營支撐不了多久。」

鮮血順著殘破的軍服下擺不斷滴落,在地面聚成一灘刺目的暗紅。裴錚強忍著一陣陣發黑的眩暈,目光始終牢牢鎖定在主位上的霍霆身上,將身後那道脆弱的氣息護得密不透風。


霍霆鷹隼般的目光如銼刀般刮過裴錚幾乎垮塌的肩頭,隨即發出一聲不加掩飾的冷哼。大將軍猛地一揮厚重的玄甲大袖,轉身重新坐回楠木大椅上,精鋼甲片與椅背相撞,迸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來人,給本帥把裴大人架下去!」霍霆語調森冷,帶著不容置喙的鐵血威壓,目光掃向一旁的親衛。「沒本帥的明令,不准柳清徵那怪醫放他踏出藥廬半步!至於沈翊那老頭敢在後勤營放肆,真當本帥這鎮遠大將軍是擺設不成?」

兩名身材魁梧的親衛統領立刻跨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架住裴錚失去支撐的雙臂。裴錚本能地想要揮袖掙脫,但大量失血帶來的黑暈在這一刻徹底吞噬了殘存的理智。他的雙膝驟然一軟,若非親衛死死拖住,早已狼狽地栽倒在冰冷的地麵上。他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薄唇,猩紅的雙眼透過模糊的視線死死盯著主位,嘶啞的嗓音從破損的喉頭艱難擠出:「大帥⋯⋯庫房⋯⋯」

「閉嘴。」霍霆冷冷打斷,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楠木案面上。「你先把這條殘命保住,庫房裡的爛賬自然有人去清算。」

話音方落,大將軍霍然起身,將案面上那枚狼頭對牌粗暴地收入懷中,另一隻手抄起厚重的長刀。他大步流星地繞過案几,對著帳外厲聲暴喝:「傳本帥令!親衛營全體出動,北口庫房一概人等,若有敢擅動證物或違抗軍令者,格殺勿論!沈翊若是不服,讓他親自來帥帳找本帥說理!」

帳外親衛齊聲怒吼,隨即響起甲片碰撞與急促的奔跑聲。裴錚被兩名親衛強行朝帳門拖去,他染血的靴尖在地麵上劃出凌亂的痕跡,目光卻始終穿過人群間隙,死死鎖定在原地,直到厚重的黑狼皮帳簾轟然合攏,將那道負傷的身影徹底隔絕在外。

霍霆冷眼看著帳門的方向,隨後緩緩轉過身來,將意味深長的視線重新落回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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