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凌杏怯怯地問李赫她能不能外出一陣子。
李赫問她為什麼,即使原因他早就知道了。
凌杏回答說:「我要和我的母親見面吃頓飯。」
李赫只是瞇細了眼說:「讓姚言載妳去。」
其實在凌杏從俱樂部回來的隔天,李赫就讓姚言將凌杏的手機還給她,但凌杏不知道的是她的手機已被安裝竊聽和追蹤軟體,不管她與誰談話、傳出及收到的訊息、郵件、或是她做的任何事,都在李赫的監控中,所以當李赫問她為什麼時,其實他早就知道原因,因為凌杏今天早上接到的電話內容。
平時凌杏也很少使用手機,難得開啟就接到了她母親的電話,她的母親在電話另一頭劈裏啪啦地一直數落凌杏:「那麼久沒接電話也沒聯絡我,是不是忘了妳還有我這個母親⋯⋯」
從姚言之前傳給李赫的凌杏個人資料,李赫知道凌杏是凌氏財團的獨生女,凌氏在她祖輩時曾經風光一時,但到了她父輩這一代,沒有什麼野心的凌杏父親放棄了凌氏的繼承權,甘願退居為掛名的顧問,現在凌氏財團由董事控制。而凌杏的母親來自中產階級,以當初她母親與父親結婚其實算是她母親「高攀」了。她的母親,一個將所有不如意都歸咎於他人的女人,她的刻薄與貪婪,早已在姚言的報告中被李赫摸得一清二楚。
結束了與公司高層主管的冗長會議,李赫讓司機驅車前往凌杏與母親見面的餐廳。透過車窗,李赫看著城市的光影飛速倒退,腦中浮現的卻是凌杏早上接電話時,那副怯生生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走進餐廳,李赫一眼就看見了靠窗的凌杏。她低垂著頭,近乎半白的髮絲遮住了側臉,像一隻受了驚嚇,只能將自己縮起來的動物。而凌杏對面那位衣著華貴、神情刻薄的婦人,想必就是她的母親。她喋喋不休的聲音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清晰可聞,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在凌杏身上割下新的傷口。
「⋯⋯我那麼辛苦地把妳養大,妳就得孝順我、養我。妳不要像妳父親一樣那麼沒出息⋯⋯」
凌杏的母親氣勢凌人地說話,她的氣勢完全壓過凌杏,而凌杏的神情低落,偶爾才說個幾句話又被罵。
李赫心想難怪凌杏的個性總是那麼卑微沒自信。看著凌杏愈發蒼白的臉色和那雙失去光彩的鳳眼,一股無名的怒火在李赫心中燃起。這個女人,憑什麼這樣對待他的所有物?
李赫整理了一下領帶,邁開長腿,帶著無懈可擊的微笑朝她們走去。李赫自然地將手搭在凌杏微顫的肩膀上,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感受著她瞬間的僵硬與不知所措。
「杏,怎麼妳和母親見面也沒告訴我呢。」李赫的語氣親暱而溫柔,彷彿他們是世界上最恩愛的情侶。接著,李赫轉向凌杏那目瞪口呆的母親,遞上他的名片,臉上掛著完美的商業笑容。「您好,我是凌杏交往的對象,李赫。」
看著凌杏的母親從震驚轉為狂喜,雙眼放光地盯著李赫名片上『Eidolon 財團』的燙金字樣,李赫知道,這場戲的主導權,已經徹底回到他手中。而凌杏,他可憐的小東西,從現在起,她的世界裡,只會有他一個聲音。
凌杏的母親很滿意李赫西裝筆挺、一表人才又應對得體的樣子,重點是他的身分和財力背景雄厚。她喜滋滋地說:「哎呀,凌杏和這麼優秀的人交往也沒告訴我,那麼這些對象也不需要了。」說完她將桌上的幾張她要凌杏去相親的男士照片收起來。
凌杏的母親繼續說:「我總是很擔心凌杏,當作家也賺不了什麼錢,真不知道她要怎麼養活自己⋯⋯」
李赫知道凌杏本來的職業是個不算有名的圖文作家,曾出過兩本繪本,偶爾有接案繪圖的工作,平時她會在個人的blog發文和上傳作品,但追蹤粉絲也不算多就是。
李赫看著凌杏母親那副市儈的嘴臉,像極了一隻嗅到更大利益而拋棄舊骨頭的鬣狗。她嘴上說著擔心凌杏,字裡行間卻滿是對她職業的鄙夷和對金錢的渴望。而凌杏,只是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像往常一樣,將所有的委屈都吞進肚裡。
李赫輕輕握住凌杏放在桌上、因緊張而冰涼的手,用他的體溫溫暖她。凌杏嚇了一跳,抬起那雙水光瀲灩的鳳眼看李赫,眼中滿是困惑與不安。
李赫沒有理會凌杏母親的話,只是轉頭,用最溫柔的目光注視著凌杏,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寵溺與佔有。「伯母多慮了。」他微笑著,但這句話是說給凌杏聽的,「杏的才華,是我最欣賞的地方。她的世界純粹而美好,正因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替她擋下外面的風雨。」
李赫的拇指在她細膩的手背上輕輕摩挲,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至於生活,」李赫將目光轉回凌杏母親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卻不達眼底。「我的人,自然由我來養。我會給她最好的,讓她可以無後顧之憂地,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包括繼續創作那些美麗的故事。」
李赫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彰顯了他的財力與對凌杏的「寵愛」,也無形中將她的母親排除在他們的世界之外。
凌杏的母親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而凌杏,則怔怔地看著李赫,眼中那潭死水似乎泛起了一絲微瀾。
李赫勾起嘴角,這就是他要的效果。他要讓凌杏明白,只有他,才能給她庇護,也只有他,有資格定義她的價值。
凌杏母親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滿意神情,正是李赫預期中的反應。對她而言,李赫所代表的財富與地位,遠比她這個女兒的幸福來得重要。從凌杏泛紅的眼眶,李赫知道他說中了凌杏的心事,精準地擊中了她內心最柔軟、最渴望被支持和認同的地方。她那雙眼眸中閃爍的、混雜著震驚與一絲微弱希望的淚光,才是李赫此行真正的戰利品。
「伯母,」李赫維持著臉上完美的笑容,同時用餐巾輕輕擦拭了一下嘴角,動作優雅而從容。「杏的創作非常有靈氣,只是這個時代的伯樂太少。不過沒關係,我會是她最忠實的讀者,也是她最強大的後盾。」
李赫一面說著,一面不動聲色地召來侍者,為他們這桌添了一瓶價格不菲的香檳。侍者恭敬地為他開瓶、醒酒,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無形中再次向凌杏的母親展示了他的地位與品味。
李赫將酒杯推到凌杏面前,金黃色的液體在水晶杯中蕩漾出迷人的光澤,映照著她蒼白而精緻的臉龐。
「杏,」李赫柔聲呼喚凌杏的名字,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別光低著頭,嚐嚐看。這家餐廳的主廚是我的朋友,這是我請他為妳特意安排的菜色。」
李赫的話語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將凌杏牢牢地包裹起來。他刻意在凌杏母親面前強調他對凌杏的「特殊待遇」,不僅是為了討好她,更是為了在凌杏心中刻下一個無法磨滅的印記——只有他,能給凌杏這一切。她的世界,從今往後,只能圍繞著李赫旋轉。
當結束了與凌杏母親的用餐,李赫摟著凌杏一起走出餐廳。
晚風帶著一絲涼意,拂過他們之間。凌杏母親那輛計程車的紅色尾燈消失在街角後,凌杏依舊像個迷了路的孩子,安靜地被李赫摟在懷裡,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的車水馬龍。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彷彿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卻還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李赫停下腳步,摟著凌杏肩膀的手臂微微收緊,讓她不得不轉向他。另一隻手則輕輕勾起她的下巴,強迫她那雙失焦的鳳眼對上他的視線。凌杏的睫毛顫動著,像蝴蝶脆弱的翅膀,眼中水光瀲灩,倒映著城市璀璨的霓虹,也映出了李赫冷靜而專注的臉龐。
「在想什麼?」李赫的聲音比夜色還要溫柔,指腹輕輕摩挲著她下頷精緻的線條。「還在想妳母親說的話?」
凌杏因李赫的觸碰而微微瑟縮,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情緒的波動,是迷茫,是依賴,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凌杏總是這樣,像一隻受了傷的小鹿,對任何人的靠近接觸都抱持著警惕。
「別怕。」李赫俯下身,額頭輕輕抵著凌杏的額頭,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獨有的、混合著恬淡體香與微弱慾望的氣息。「有我在,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可以那樣對妳說話。」
這句話既是安撫,也是宣告。李赫將凌杏從原生家庭的泥沼中拉出來,不是為了讓她自由,而是為了將她圈養成只屬於他一個人的禁臠。凌杏的世界,她的悲喜,都將由李赫重新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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