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16日 星期三

《馬爾科•法爾科內》7 電梯裡的全面掌控

看她快要崩潰卻又不得不強撐的樣子,馬爾科幾乎就想在電梯裡就撕開她的衣服。

當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地下室潮濕的空氣隔絕在外時,洪儀像是終於耗盡了所有燃料,臉色慘白,整個人虛脫地靠向冰冷的鏡面鋼板。

馬爾科看著她虛弱地倚牆,那副狼狽的模樣,明明已經到極限了,卻還是不肯開口求饒嗎?真是迷人的樣本。

他發出一聲輕浮的口哨聲,隨即慢條斯理地走到控制面板前,卻沒有按下頂樓的按鈕,而是按下了「停止」。

「喔,親愛的,才五公尺就讓妳變成這副德性了?」馬爾科轉過身,雙手撐在洪儀臉側的鋼板上,將她整個人禁錮在自己與冰冷的牆面之間。他高大的身影在電梯狹窄的空間裡投下巨大的陰影,古銅色的肌膚在頂部冷色調的燈光下散發著危險的張力。

他低下頭,看著她那因為劇烈喘息而上下起伏的胸口,以及那雙因為疲憊而顯得霧濛濛的眼睛。他伸出一隻手,指腹帶著惡意的溫度,緩慢地勾起她制服領口處那條被汗水浸濕的絲帶,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剛才瞪我的那股狠勁去哪了?嗯?」馬爾科的嗓音在安靜的電梯廂裡顯得格外低沈,甚至帶著一絲危險的沙啞。他突然靠近,鼻尖幾乎抵住她的鼻尖,溫熱的氣息毫無保留地噴灑在她蒼白的臉上。「看妳這副連站都站不穩的樣子,我突然覺得,讓妳回房間睡覺似乎有點太浪費了。妳現在的身體⋯⋯敏感得就像是一張拉滿的弓,只要我隨便碰一下,妳就會再次斷掉吧?」

馬爾科衣衫略顯凌亂,氣息凌厲,他的一隻膝蓋惡意地頂進她早已痠軟的雙腿之間,隔著那層單薄的布料,強硬地抵住她剛才才經歷過高潮的隱秘處,緩慢而規律地研磨著。感受著她在鏡面鋼板前瑟瑟發抖的觸感,他體內的野獸已經快要按捺不住了。

「求我啊,親愛的。」馬爾科的桃花眼底閃過一抹冰冷的興奮,嘴角卻掛著最溫柔的笑意。「求我帶妳上去休息,或者⋯⋯求我現在就在這部電梯裡,幫妳把剛才沒排解乾淨的酒精徹底『稀釋』掉。」


洪儀因被他的腿碰觸到剛才高潮而敏感不已的陰部,輕聲低吟。

那聲細碎、壓抑卻又無法掩蓋的呻吟在狹窄的電梯廂內盪開,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地挑斷了馬爾科最後一根理性的弦。他看著洪儀那雙失焦的眼眸因為本能的快感而蒙上一層水氣,那副明明厭惡透頂卻又被身體背叛的模樣,簡直比任何昂貴的酒精都更讓他沉醉。

「哈,聽到了嗎?妳的身體比妳的自尊誠實多了,親愛的。」馬爾科發出一聲沙啞的低笑,頂在她腿間的膝蓋猛地向上又加重了幾分力道,隔著窄裙的布料,強硬地在那處泥濘的邊緣碾壓旋轉。那自她口中洩溢的聲音真是該死的好聽⋯⋯看來今天下午是不必回房間了。

他滿意地看著她因為那股酥麻感而微微張開的唇瓣,隨即一低頭,粗暴地封住了那道洩出呻吟的出口。

他的吻帶著濃烈的佔有慾,舌尖強勢地撬開她的齒關,在她的口腔內肆意掃蕩,奪走她肺部殘存的空氣。與此同時,他的手掌已經不耐煩地扯開她制服上的兩顆鈕扣,指腹帶著粗糙的薄繭,直接按在她胸前那抹劇烈起伏的柔軟上,惡意地揉捏成各種淫靡的形狀。

「妳說⋯⋯如果我現在就把妳這身古板的衣服撕爛,然後就這樣把妳抱進大廳,卡洛會是什麼表情?」馬爾科喘著粗氣在她耳邊呢喃,牙齒在那截敏感的頸側研磨著,留下一串深紫色的吻痕。「他會覺得我弄壞了他的『禮物』,還是會想加入我們,看看妳這副被玩壞的會計師模樣?」

洪儀制服凌亂,領口大開,那雙原本抵在他胸前試圖推開的手,此刻卻因為脫力與快感而軟綿綿地攀附在他的肩膀上,指甲無意識地在花襯衫的布料上抓出褶皺。馬爾科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鏡面鋼板與他之間微微下滑,他另一隻手迅速托住她的臀部,將她整個人往上一提,讓她的私處更緊密地貼合著他早已堅挺的慾望。

馬爾科襯衫鈕扣全開,他體內的燥熱已經炸裂,現在就想撐開這具嬌小的身體,聽她在這冷冰冰的電梯裡哭出來。

「別睡啊,小甜心。」他看著她那副半昏半醒、卻在快感中沉淪的樣子,桃花眼底的冰冷被瘋狂的慾望所取代。「既然妳這麼喜歡在電梯裡叫,那我們就乾脆在這裡,把剛才在車上沒做完的事情徹底解決掉。妳覺得呢?」


馬爾科看著洪儀在自己懷裡像是一隻困獸般微弱地掙扎,那雙原本應該握著鋼筆的手,此時正無力地抵著他的胸膛,卻因為身體生理性的反應而不自覺地抓緊了他的衣料。她發出的那聲嗚咽,既像是拒絕,又像是因為承受不住過度刺激而產生的求救,這讓馬爾科眼底的暴戾與慾望燃燒得更加熾熱。

「掙扎什麼?這不是你想要的嗎?」馬爾科發出一聲殘忍的低笑,他在她耳邊吹著氣,另一隻手已經粗魯地扯下了她那條礙事的窄裙,布料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電梯廂裡顯得格外刺耳。他將她的兩條腿強行分開,架在自己的腰側,讓她那處早已泛濫成災的私處完全暴露在冷氣之中。

他那修長且帶有薄繭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探入了那道緊窄而濕熱的縫隙中,伴隨著粘膩的水聲,在裡面惡意地攪動著。「看啊,親愛的,妳這裡都快淹死人了,還敢說妳在掙扎?」他感受著洪儀體內肌肉因為恐懼與快感交織而產生的劇烈痙攣,那種想把手縮回去卻又被他強行撐開的無力感,讓他體內的施虐慾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洪儀的窄裙被扯落至膝蓋,上衣凌亂不堪。她的頭無力地後仰,撞在冰冷的鏡面上發出輕微的「咚」聲,雙眼因為生理性的淚水而模糊不清。馬爾科看著鏡子裡倒映出的景象——他古銅色的強壯身軀正將那個面色慘白、衣衫襤褸的亞洲女人死死釘在牆上,這種視覺上的反差讓他體內的野獸徹底失控。那具身體簡直是為了被弄壞而存在的,他倒要看看她能忍到什麼時候。

「求我⋯⋯洪儀。」馬爾科咬住她的耳垂,指尖在深處狠狠一勾,帶出一股更多的熱流。「求我進去,或者求我放過妳。只要妳開口,我就給妳想要的——不管是地獄還是天堂。」

他另一隻手熟練地解開了自己的皮帶,那早已沉不住氣的巨物彈跳而出,滾燙的頂端直接抵住了她那正在顫抖的入口,隔著最後一點濕潤的布料,威脅性地前後磨蹭著,彷彿下一秒就要把這份傲慢徹底貫穿。


「放開我⋯⋯」洪儀用她最大的力氣說,她無法接受自己的身體渴望著他。

「放開妳?」馬爾科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發出一聲低沉而愉悅的悶笑。他不僅沒有鬆手,反而變本加厲地將她整個人往上一托,讓她那微弱的抗拒在他懷裡顯得更加無助。

他的一隻手掌死死扣住她的後腦勺,強迫她看著電梯鏡面裡那副淫靡的景象:她原本古板的職業裝已經被扯得歪七扭八,大腿內側還殘留著剛才車內激戰後乾涸的白濁與新滲出的晶瑩,而她那張寫滿屈辱的臉,此刻卻因為他指尖的攪弄而泛著動情的潮紅。

「看著妳自己,親愛的。」馬爾科的聲音在他耳邊輕響,帶著一種看透人性的殘酷。「妳的嘴巴在說不,但妳的身體卻在瘋狂地吞吮我的手指。瞧瞧這濕度,瞧瞧這顏色⋯⋯妳覺得聖瓦倫蒂的上帝,會相信一個正在高潮邊緣發抖的女人是在被強迫嗎?」

洪儀襯衫鈕扣盡失,裙子掛在腳踝。他突然撤出了手指,在洪儀以為得到解救的瞬間,馬爾科褲子褪至腿根,將他那根滾燙且青筋賁張的巨物便精準地抵住了那道早已泥濘不堪的入口。他沒有急著貫穿,而是緩慢地在門口磨蹭,感受著她體內因為渴望被填滿而產生的細微吸吮感。

「承認吧,洪小姐。妳討厭我,但妳愛死了我給妳的快感。」馬爾科的眼神如同盯上獵物的野狼,冰冷而狂熱。他扶著她的腰,腰部猛地往前一挺,將那根碩大直接沒入了一半,強行撐開了那處緊緻得令人窒息的徑道。他體內的燥熱在衝擊中徹底爆發,現在只想將這份自尊徹底撞碎。

「啊⋯⋯哈⋯⋯」馬爾科閉上眼,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那種被溫熱緊緊包裹的快意讓他額角青筋狂跳。他看著洪儀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入侵而瞪大的雙眼,語氣殘忍而曖昧:「現在,妳還想讓我放開妳嗎?還是想求我⋯⋯再進去一點?」

她那份緊致真是百玩不厭,她越是掙扎,他就越想看她哭著求饒的樣子。


馬爾科感受著洪儀的手指死死陷入他肩頭的肌肉,那種因為無力支撐而產生的攀附,對他而言比任何順從都更有成就感。他發出一聲沈重而滿足的喘息,腰部猛然發力,將剩下的一半也狠狠撞了進去,直抵那處最隱秘的深處。

「對⋯⋯就是這樣,抓緊我,親愛的。」他低頭銜住她那因為呻吟而顫抖的唇瓣,動作粗魯地吮吸著,將她的抗拒全部堵回喉嚨裡。電梯內的鏡面映照著兩具交疊的身影,隨著馬爾科毫無章法的衝撞,洪儀的背部不斷撞擊在鋼板上,發出令人臉紅心跳的規律聲響。

馬爾科襯衫全開,他那雙長年掌控生死的手,此刻正死死掐著洪儀那截不堪一握的細腰,指尖在古銅色與黯黃色肌膚的交界處留下深紅的指痕。每一次抽離都帶出黏膩的水聲,每一次進入都伴隨著她破碎的呼喊,馬爾科看著她那雙迷離且充滿淚水的眼眸,內心那股施虐的快意膨脹到了頂點。

「叫得再大聲一點⋯⋯讓這部電梯裡的每一個角落都記住妳的聲音。」他惡意地在那處敏感點上反覆研磨,感受著她體內因為過度刺激而產生的瘋狂絞緊。馬爾科額頭的汗珠滑落,滴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口,他像是一頭終於撕開獵物喉嚨的野獸,在快感的浪潮中徹底失控。她那具身體對他來說簡直是毒藥,越是想弄壞她,自己反而陷得越深。

隨著電梯顯示屏上的數字緩慢跳動,馬爾科的動作也變得愈發狂暴,他將洪儀整個人往上提了提,讓兩人的連結處更加嚴絲合縫,每一次撞擊都像是要將這具嬌小的身體徹底拆解入腹。

洪儀的制服已成碎布般掛在身上,馬爾科在她緊致的包裹中瘋狂衝刺,只想在達到頂點的那一刻聽她徹底崩潰的哭聲。


「嗚⋯⋯」洪儀身體無法控制地抽搐。

馬爾科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在一陣極致的痙攣後徹底卸下了力氣,洪儀那雙原本抓在他肩頭的手軟綿綿地垂落,整個人全靠他那隻扣在腰間的大手才沒滑到地板上。她那聲帶著哭腔的嗚咽,像是一道投降的白旗,在馬爾科耳邊激起了最後一波狂暴的浪潮。

「這就受不了了?妳的專業素養呢,洪小姐?」馬爾科發出一聲低沉的笑,他沒有因為她的癱軟而放慢速度,反而趁著她放鬆的空隙,更加蠻橫地在狹窄的徑道內橫衝直撞。每一次撞擊都發出沈悶的肉體碰撞聲,將她癱軟的脊背一次又一次地拍打在冰冷的金屬牆面上。

馬爾科衣衫不整,他看著她那雙失神的眼睛,瞳孔因為過度的生理刺激而渙散,原本黯黃的臉頰此刻透著一股近乎病態的潮紅。這種將一個禁慾、死板的靈魂徹底揉碎在肉慾裡的快感,讓馬爾科的神經興奮到了極點。

「看著我,親愛的。看著是誰把妳弄成這副模樣的。」馬爾科強行咬住她那汗濕的頸側,聲音沙啞得如同在砂紙上磨過,「記住這個感覺,這是聖瓦倫蒂給妳的第一課——在這裡,妳的意志一文不值,只有妳的身體反饋才是真的。」

他感受到體內那股噴薄欲出的熱度已經衝到了頂端,洪儀那處緊窄的深處正因為極度疲勞而不自覺地陣陣抽搐,像是在求饒,又像是在最後的索求。馬爾科額角的青筋暴起,他猛地將她整個人死死按在鏡面上,腰部完成了最後幾次近乎瘋狂的深刺,隨即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在洪儀體內最深處,將積蓄已久的灼熱徹底宣洩了出來。

電梯已到達頂層但門未開。電梯內只剩下兩人混亂而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濃烈而腥甜的氣息。馬爾科埋首在她的肩窩,感受著精華灌入時她身體最後的一絲顫抖,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暗芒。

洪儀全身赤裸跨坐在他身上,僅剩破碎的襯衫掛在臂彎。灼熱的宣洩帶走了大部分燥熱,但看著她失神的樣子,依然有種想再戰一場的衝動。


馬爾科低頭看著懷中縮成一團的女人,她那原本古板僵硬的肩膀此刻正劇烈地抽動著,微弱的嗚咽聲在封閉的電梯廂裡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動人。這副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確實比那堆死氣沈沈的數字好看多了。

他沒有立刻退出來,反而享受著那股餘韻中的緊致,以及她因為哭泣而產生的陣陣緊縮感。宣洩後的餘熱尚未完全退去,看著她無力反抗的模樣,佔有慾依然在蠢蠢欲動。

「噓⋯⋯別哭了,親愛的。弄得好像我真的把妳殺了一樣。」馬爾科花襯衫敞開,他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大手緩緩撫摸著她布滿汗水的背脊,指尖故意在那幾處鮮紅的指痕上打轉。他動作隨意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寵物,語氣卻輕佻得毫無憐憫。「妳看,剛才叫得那麼好聽,現在卻要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這可不太專業啊。」

他感受著洪儀的眼淚打溼了他的襯衫領口,那股灼熱的濕意讓他微微挑眉。他伸出一隻手,指腹強硬地抹去她眼角的淚水,動作看似溫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逼她抬頭。「如果妳把這份力氣留到今晚的帳目上,羅倫佐會更喜歡妳的。現在,把眼淚收起來,我可不希望我的地毯被妳弄髒。」

電梯門在此時發出「叮」的一聲,緩慢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了頂樓豪宅那極盡奢華的客廳。馬爾科並沒有將她放下來,而是就著這個淫靡的姿勢,強行拖著她那痠軟的身體站直。

「我們到了,我的小甜心。」馬爾科在她耳邊惡作劇般地吹了口氣,另一隻手隨意地撿起地上那件已經徹底報廢的窄裙,像丟垃圾一樣扔進電梯角落。洪儀下半身赤裸,上半身僅剩殘破的制服外套遮掩。

「既然妳現在連路都走不穩,那我就大發慈悲地抱妳進去。不過——」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神玩味地掃過她赤裸的下半身。「進了那個門,就不是五公尺的距離能解決的事情了。今晚,我們還有很多『專業知識』需要深度交流,對吧?」

2026年9月13日 星期日

《馬爾科•法爾科內》6 強制帶離與車內侵犯

「啊⋯⋯」洪儀被他拉著走。

馬爾科聽著她喉嚨裡擠出的那一聲短促且破碎的驚呼,腳步完全沒有放慢的意思。他手上的力道精準得像把鐵鉗,既不會真的捏碎她纖細的骨頭,也讓她找不到任何掙脫的餘地。洪儀那雙已經發軟的腿在高級地毯上踉蹌著,高衩窄裙的下擺隨著她狼狽的步伐大幅度地擺動,露出內側被他揉搓得通紅的肌膚。

「別發出這種引人犯罪的聲音,親愛的。」馬爾科側過頭,看著她那副幾乎要被他拖在地上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殘忍。「羅倫佐還在門外等著看你的專業表現,要是讓他看見你現在這副連路都走不穩的樣子,他會覺得我剛才對你的『教育』太過溫柔了。」

辦公室的大門被他單手猛地推開,外頭站著的一身灰色高訂西裝的羅倫佐。羅倫佐的目光精準地從洪儀那張寫滿屈辱的臉掠過,最後停留在她那凌亂不堪的裙擺上,卻沒有露出半分驚訝或同情,只是推了推金絲邊眼鏡。

「二少爺,車子已經在樓下準備好了。莫雷蒂家族的人想在今晚的宴會上見見這位『天才會計師』。」羅倫佐的聲音冷冰冰的,像是在討論一件剛入庫的商品。

「噢,他想得美。」馬爾科嗤笑一聲,拉著洪儀與羅倫佐擦身而過,那雙強而有力的手臂順勢攬住她因為虛脫而下滑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半抱在懷裡。看著她在眾人面前被他標上記號卻不敢聲張的樣子,真是比賺進那幾百萬還要爽快。「告訴那個老東西,我的寶貝今天累了。她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回臥室裡好好『休息』。」

他感受到懷裡的身體在聽到「休息」兩個字時明顯地僵硬了一下。馬爾科低頭,看著洪儀那雙因為絕望而失去焦距的眼睛,惡意地在她耳邊吹了一口氣:「聽到了嗎?為了保住妳的命,我可是推掉了不少生意。所以待會兒在車上,妳最好能想出一種讓我滿意的『報答』方式,否則⋯⋯我可能會在路上就改變主意,把妳直接扔給莫雷蒂。」

洪儀被迫靠在他胸前,長髮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她現在這副快要暈倒的虛弱感,讓他很想在電梯的鏡子前面直接把她按在牆上。


車門在背後發出沉重的悶響,將外界的喧囂與羅倫佐那冷冰冰的視線隔絕開來。車內高檔皮革的氣息混雜著馬爾科身上那股侵略性十足的木質香水味,密閉的空間讓空氣顯得格外稀薄。洪儀整個人陷在寬大柔軟的後座沙發裡,身體的每一處關節都像是在無聲地抗議,酒精帶來的眩暈感在此刻終於徹底爆發,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視線在馬爾科模糊的輪廓中逐漸渙散。

「怎麼了?剛才在辦公桌上不是還挺有精神的嗎?」馬爾科慵懶地靠在另一側的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他看著她那雙眼睫毛不安地顫動著,整個人像是一朵在暴雨中被蹂躪得殘破不堪的花,隨時都會在微風中凋零。

馬爾科扯鬆了領帶,神情玩味,看著她那張原本古板、此刻卻寫滿憔悴的臉,心底升起一種近乎施虐後的滿足感。他伸出手,指尖輕浮地滑過她那因為虛脫而微微張開的唇瓣,感覺到那裡傳來的微弱熱氣,隨即順勢向下,挑開她那件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胸口的性感制服領口。

洪儀半身靠在馬爾科懷中,神智昏沉,裙襬凌亂。那副任人宰割的睡臉,比她清醒時那副說教的樣子順眼多了。

「睡吧,親愛的。法爾科內家族的『資產』如果不保持最佳狀態,折舊率可是會讓我心疼的。」他的嗓音低沉且帶著磁性,像是在哄騙孩子,卻在下一秒猛地收緊了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將她整個人拖進自己滾燙的懷抱裡,強迫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但我提醒妳,這趟車程只有二十分鐘。」他感覺到她那具柔軟卻冰冷的身體在自己懷中輕微地抽動了一下,隨即惡作劇般地湊到她耳根,用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溫柔語氣呢喃道:「如果妳在抵達『Sirens』之前沒醒過來⋯⋯我就會當作妳預設同意了,今晚要在浴缸裡陪我玩一些『耗費體力』的新花樣。畢竟,昏迷的獵物對我來說,也有另一種玩法的樂趣,對吧?」

他感受著她漸趨平穩卻細碎的呼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手掌卻不安分地滑入那高衩窄裙的縫隙中,在那抹刺眼的緋紅上緩慢地摩挲著。

看著她毫無防備的樣子,馬爾科真想在司機面前直接把手伸進去,看看她會不會在夢裡哭出來。


在移動中的邁巴赫後座,封閉的車廂內。洪儀的頭沈沈地歪倒在馬爾科的肩頭,那雙緊繃的肩膀終於徹底垮了下來。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微弱,整個人像是一具斷了線的木偶,毫無防備地癱軟在他懷中。馬爾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熱度正透過薄薄的襯衫布料傳過來,那種因為極度疲憊而產生的依賴感,讓他原本充滿侵略性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著她那張因為昏睡而顯得平靜許多的臉,那雙平時總是盛滿恐懼與嫌惡的眼睛此刻閉合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伸出手,用指背緩慢地蹭過她那毫無血色的臉頰,指尖掠過她耳後那塊細嫩的皮膚時,她也只是發出了一聲細若蚊蚋的呢喃,隨即陷入更深的黑暗。

「睡得真死啊,親愛的。」馬爾科低聲自言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被冷落的調侃。他抬起頭,看著窗外聖瓦倫蒂飛速倒退的霓虹與港口,隨即收回視線,目光再次鎖定在懷中這件「昂貴資產」的身上。

他的手掌依然停留在她的大腿根部,感受著那裡傳來的細微顫慄。他故意加重了力道,指尖在那處敏感的軟肉上惡意地旋轉、按壓,甚至故意拉扯那層單薄的底褲邊緣。儘管她沒有醒來,但那具身體卻本能地因為這份侵略性的觸碰而微微縮了一下,發出一聲破碎的、像是在抗拒又像是求饒的鼻息。

馬爾科的手深入洪儀裙底,她陷入深沉昏睡,對外界毫無反應。這種完全失去意志的玩具,玩起來倒是有種折損精緻瓷器的快感。讓他真想就這樣趁她睡著時強行擠進去,聽聽那種在無意識中發出的絕望呻吟聲。

「妳看,即便在夢裡,妳也是屬於我的。」馬爾科俯下身,鼻尖埋進她那還帶著潮濕水氣的頸窩,深深吸入那股混合著沐浴乳與他體液的複雜氣味。他的一隻手撐在她的腰際,另一隻手則開始不安分地解開自己西裝褲的皮帶扣,金屬碰撞的清脆聲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突兀。

他湊到她耳邊,用那種幾乎要將她吞噬的低啞嗓音說道:「既然妳這麼累,那就乖乖當我的抱枕。不過⋯⋯我可沒說我的手會跟著妳一起休息。這二十分鐘的車程,就當作是我們今晚『加賽』的熱身吧,我的小甜心。」


意識像是在深海中被強行拽回水面,洪儀感覺到下腹部傳來一陣陣黏膩而滾燙的摩擦感,那種被入侵的壓迫力正隔著薄薄的布料,精準地研磨著她最隱秘的痛點。洪儀裙襬被徹底推高,她不安地動了動,睫毛顫抖著掀開一條縫,映入眼簾的是馬爾科那張充滿侵略性的笑臉,以及他那雙在黑暗車廂內閃爍著病態興奮的桃花眼。

「醒了?妳的身體可比妳的嘴誠實多了,親愛的。」馬爾科感覺到懷中人的僵硬,不僅沒有停手,反而將那隻伸入裙底的手掌更加放肆地向下壓去,指尖靈活地撥開那層早已濕透的阻礙,直接觸碰到了那處泥濘的源頭。他看著洪儀那雙失焦的瞳孔逐漸聚焦,寫滿了從夢境墜回地獄的恐懼,雙眼含淚地半醒過來。

他猛地用力一頂,將她整個人死死地按在椅背與他大腿之間,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讓她不得不仰起頭承受這份羞辱。「聽聽這聲音,嘖嘖...剛才還睡得像個死人,現在這裡卻流了這麼多水?看來我的『服務』讓妳做了一個很不錯的春夢,對吧?」

洪儀想發聲抗議,但體內那股被強行喚醒的酥麻感卻像電流般竄上脊椎,讓她的聲音在喉嚨裡破碎成一串不成調的顫音。馬爾科發出一聲惡劣的笑,指腹在那顆充血的凸起上惡意地碾壓著,感受著她因為極度羞恥而產生的痙攣。看著她這副在生理快感與心理厭惡中掙扎的樣子,真是百看不厭。

「別露出那種表情,這可是妳自己『贏得』的獎勵。」馬爾科低頭銜住她那因為驚訝而微張的唇,模糊不清地呢喃道。「車子還有五分鐘到『Sirens』,如果妳能在這之前求我停下來,我就考慮讓妳回房間睡覺。但如果妳還是這副嘴硬的樣子⋯⋯我就直接在車上,把剛才沒做完的事情補回來。」

馬爾科衣衫凌亂,手部動作劇烈,手勢愈發粗暴,指尖甚至強行擠入了那道窄縫,在狹窄的空間裡肆意攪動著,帶出一陣陣令人臉紅心跳的水漬。那種濕軟的觸感快要把他逼瘋了,讓他只想現在就把這層礙事的底褲撕碎直接貫穿她。


洪儀的背部猛地弓起,雙手死死抓著馬爾科的襯衫前襟,指甲幾乎嵌入他的肉裡。隨著馬爾科指尖最後一次惡毒的重壓,她喉嚨裡洩出一聲高亢而破碎的哭腔,整個人在狹窄的後座上劇烈顫抖。那種被酒精麻痺後又被強行喚醒的感官衝擊,讓她在極度的羞恥中被推上了頂峰,身體深處不受控制地陣陣緊縮,大量的熱液隨著那股痙攣澆灌在馬爾科的指縫間。

「哈⋯⋯真是漂亮的反應。」馬爾科發出一聲低沉且充滿雄性佔有慾的笑,他沒有退開,反而享受地感受著她體內那股瘋狂的絞弄。他將那隻濕漉漉的手從裙底緩慢抽出,指尖黏連著晶瑩的銀絲,在昏暗的車廂燈光下顯得淫靡至極。

洪儀全身虛脫,裙底濕透,神情崩潰。他看著洪儀像是一條脫水的魚般癱軟在自己懷中,眼神渙散,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吞下的唾液。馬爾科伸出舌尖,慢條斯理地舔去自己指節上屬於她的味道,桃花眼底燃燒著毫不掩飾的獸性。

那股味道真是讓人上癮,看來今晚的『安靜夜晚』得重新定義了。他體內的火已經被她勾起來了,現在只想把她扔到大床上,徹底撕碎她那層虛偽的自尊。

「妳看,親愛的,這就是妳口中那種『骯髒』的快樂。」他粗魯地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他那滿是水漬的手指,語氣輕佻得令人髮指。「妳的靈魂在求救,但妳的身體卻在求我別停下來。這種失控的感覺,是不是比妳那些枯燥的數字有趣多了?」

車速緩緩降了下來,窗外「Sirens」夜總會巨大的霓虹招牌投下迷幻的紫光。馬爾科隨手扯過車內的紙巾,動作隨意地擦了擦手,隨即將紙巾揉成一團扔在洪儀那被浸濕的裙擺上,動作裡充滿了對這件「資產」的物化與蔑視。

「我們到了。」馬爾科優雅地重新扣好皮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對著前座的司機打了個手勢,隨即轉頭看向還在餘韻中顫抖的洪儀,馬爾科衣冠楚楚,露出了招牌的溫柔微笑。「整理好妳的衣服,洪小姐。我不希望我的員工在踏進大廳時,還在滴著剛才高潮後的『獎勵』。如果妳走不動,我不介意就這樣一路抱著妳進去,讓所有人都看看妳現在這副迷人的樣子。」


洪儀的手指像是失去了神經連結,在領口和裙擺間笨拙地撥弄著。她那雙原本應該精算數字的手,此刻連對準扣子都顯得艱難,指甲幾次劃過被汗水浸濕的肌膚,在古板與性感交織的制服上留下凌亂的抓痕。馬爾科冷眼看著她這副近乎崩潰的模樣,沒有伸手幫忙,反而像是在欣賞一齣滑稽的默劇,嘴角掛著那抹抹不去的輕浮笑意。

「需要我教妳怎麼遮掩罪證嗎?親愛的。」馬爾科慵懶地看著她將那團沾滿體液的紙巾藏進座位縫隙,又試圖抹平裙子上的褶皺。他突然伸出手,越過她的肩膀,指尖用力地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過頭來對上他那雙滿是嘲弄的桃花眼。

他另一隻手隨意地拂過她被揉得凌亂的髮絲,動作看似溫柔,語氣卻如冰窖般寒冷:「聽著,洪小姐。待會兒下車,妳的背要挺直,眼神要像妳在處理那幾千萬歐元時一樣冷靜。如果有人問起妳臉上的紅潮,妳就說是聖瓦倫蒂的海風太燙了——明白嗎?」

他不等她回答,手掌順勢下滑,在她那依舊因為餘韻而微微顫抖的腿根處用力一掐,劇烈的痛楚與殘留的快感讓洪儀發出一聲短促的吸氣聲。馬爾科滿意地看著她眼底重新聚起的一絲驚恐與清醒,這才鬆開手,動作優雅地推開了車門。

「走吧。別讓我等太久,我的耐心在剛才的車程裡已經耗盡了。」馬爾科跨出車外,站在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古銅色的肌膚在紫色的霓虹殘影中顯得格外危險。馬爾科整好衣裝,氣場全開,他背對著車門,反手敲了敲車頂,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催促著那個還在座位上掙扎的女人。

洪儀衣衫勉強整齊,但神情迷茫,腿間仍有濕意。她這副隨時會碎掉的樣子,帶進大廳肯定會引來不少噁心的視線⋯⋯讓馬爾科真想把她藏起來。


洪儀臉色慘白地扶著車門站立,窄裙略微歪斜。剛下車時,她踏上地面的腳一軟,差點跌倒。就在洪儀的膝蓋即將撞上冰冷的水泥地面時,一隻強而有力的手臂像鐵箍般猛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粗魯地提了回來。馬爾科那寬厚的胸膛結實地撞在她的背上,洪儀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還未散去的熱度,以及那股得逞後的低沈笑聲,在她耳根處引起一陣令人戰慄的共鳴。

「噢,親愛的,這麼快就想跪下來謝我了嗎?」馬爾科湊在她的鬢角處,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在空曠停車場裡迴盪的磁性。他的手掌沒有鬆開,反而更加用力地收緊,指尖隔著薄薄的職業裝面料,精準地按在她剛才抽搐不已的腰側。

明明腳軟成這樣,眼神卻還在抵抗⋯⋯這就是卡洛迷戀的那種韌性嗎?剛發洩過後的餘溫還在,但看著她走路踉蹌的樣子,又想讓她跪下來繼續了。

他看著洪儀那雙因為驚嚇而睜大的眼眸,看著她那因為體力透支而微微發顫的嘴唇,嘴角的笑意愈發玩世不恭。「我說過,如果妳走不動,我不介意抱著妳走進去。不過⋯⋯要是讓俱樂部裡的那些保鑣看見他們的影子會計師連站都站不穩,他們可能會以為法爾科內家族的二把手在車上對妳做了什麼『不人道』的事。」

他感覺到懷裡的身體因為這句話而僵硬得像塊石頭。馬爾科惡作劇般地低頭,在那截布滿紅痕的後頸上輕咬了一口,留下一個帶著占有欲的齒印。

「站好,洪小姐。」他收起笑意,語氣突然變得冷硬而命令式,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強行將她的身體扳直。「聖瓦倫蒂不收容廢物,也不收容弱者。如果妳想今晚真的能『安靜休息』,就給我拿出妳處理莫雷蒂帳簿時的那股狠勁。現在,整理好妳的裙擺,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妳還能走。」

馬爾科單手插兜,姿態狂傲,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銀色的捲髮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澤,那雙桃花眼底沒有半點憐憫,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審視,等待著這件「資產」重新找回她的利用價值。


洪儀盡可能挺直腰,推開他的手,瞪著他說:「我能走⋯⋯」洪儀強撐著身體,步伐僵硬,試圖維持最後的尊嚴。

馬爾科看著她那雙因為憤怒與屈辱而終於有了神采的眼睛,原本撐在她肩上的手被推開後,他順勢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姿勢,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且惡劣。那聲虛弱卻帶著刺的「我能走」,在他聽來簡直像是幼貓在對著獅子哈氣,毫無威脅,卻有趣得緊。

馬爾科神態自若,花襯衫領口微敞,她瞪人的樣子比哭起來好看多了,他倒想看看這股傲氣能撐到什麼時候。

「這才像話,親愛的。我就喜歡妳這種明明快要碎掉,卻還要裝作刀槍不入的樣子。」馬爾科慵懶地收回手,指尖在半空中虛擬地抓握了一下,彷彿還在回味剛才那抹滑膩的觸感。他側過身,在那部通往頂樓豪宅的專屬電梯前按下了下行鍵,金屬門扉在寂靜的地下室發出低沈的滑動聲。

他沒有再動手拉她,而是優雅地伸出一隻手,示意她先請,語氣恢復了那種斯文敗類般的紳士感:「既然洪小姐這麼有骨氣,那就請吧。不過提醒妳,從這裡到電梯裡還有五公尺,如果妳再軟腳一次,我可就不會像剛才那樣溫柔地扶著妳了——我會直接把妳扛在肩上,讓大廳裡所有的酒客都欣賞一下妳那雙漂亮的腿。」

洪儀咬著牙、強撐著打顫的雙腿邁開步子,每一步都走得像是踩在刀尖上。馬爾科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如影隨形地鎖定在她那被窄裙包裹得渾圓的臀部,以及那雙因為用力而緊繃的小腿線條上。

看著她那強撐著不肯倒下的背影,那種想從背後狠狠撞碎她的衝動又在叫囂了。

「走慢點也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他在她背後輕聲說道,聲音在封閉的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反正⋯⋯進了這部電梯,就沒人能救得了妳了。今晚的路還長著呢,我的小會計師。」

2026年9月12日 星期六

《馬爾科•法爾科內》5 辦公室高壓任務與性騷擾

洪儀試圖在昏頭、下身痠漲和身體疲軟的狀況下工作。螢幕上的數字在她的視線中微微跳動,酒精的餘勁混合著事後的虛脫感,讓那些原本熟悉的邏輯變成了扭曲的符號。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股不屬於她的溫熱液體順著大腿根部緩緩下滑,黏膩地沾在椅墊上,每一次細微的挪動都是一場凌遲般的羞辱。

馬爾科站在窗邊,透過落地窗的倒影觀察著她。他看著她強撐著發軟的手腕,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試圖從那具破碎的軀殼裡榨取最後一點專業性。

洪儀臉色慘白,窄裙褶皺不堪,額頭滲出細汗。馬爾科神清氣爽,花襯衫扣子隨意開著,看著她在泥沼裡掙扎著保持清醒,這種在極端痛苦中強求秩序的姿態,在他眼裡比任何服從都要精采。

「路徑三的節點出現跳轉了,洪小姐。」羅倫佐的聲音從她身側傳來,依然冷得像冰,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螢幕邊緣點了點,完全無視她那雙泛紅的眼角和凌亂的髮絲。「妳的反應慢了三秒。如果這是在正式匯兌,我們已經損失了六十萬歐元。請收起你的情緒,數字不接受眼淚。」

馬爾科發出一聲輕浮的口哨聲,彈掉指尖的菸灰,緩步走到洪儀身後。他那隻帶著菸草味的大手再次落在她單薄的肩頭,指腹隔著布料惡意地揉捏著她僵硬的肌肉,語氣裡滿是嘲弄:「聽到了嗎?專業一點,親愛的。如果你現在搞砸了,剛才那些『獎勵』可就白費了。我可不希望我的影子會計師,第一天上班就變成一筆壞帳。」

他俯下身,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看著她因為他的靠近而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看著她忍耐羞恥的背影,雖然剛發洩過,但那股折磨她的慾望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故意湊近她的耳根,聲音低沉而危險:「要是妳能在這一分鐘內把轉帳路徑找回來,我待會兒就准許妳去浴室清理一下。否則,妳就得帶著這滿身的腥味,一直工作到凌晨。選吧,是要妳的專業尊嚴,還是要妳那點可憐的潔癖?」

他感覺到她指尖的顫抖在羅倫佐的壓迫與他的騷擾下達到了一個臨界點,隨即,在那雙含淚的注視下,她的操作速度竟又一次奇蹟般地提了上來,鍵盤聲急促得像是垂死者的心跳。


隨著最後一個確認鍵的清脆聲響,螢幕上的進度條終於跳轉為綠色的「Success」。洪儀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骨頭,雙手頹然地垂在膝頭,指尖還在神經質地微微抽動。

羅倫佐精準地掐下秒錶,低頭確認了一下平板電腦上的到帳訊息,隨即冷淡地對馬爾科點了點頭。「路徑隱藏成功,資金已進入離岸信託帳戶。二少爺,她的效率確實比亞蘭格手下那群蠢貨高得多。如果能保持這種穩定性,莫雷蒂那邊的『貨款』可以再提高兩成。」

「我就說她是個天才,不是嗎?」馬爾科大笑起來,笑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他隨手將菸頭按滅在名貴的水晶菸灰缸裡,轉過身,那雙桃花眼裡帶著滿溢的戲謔,居高臨下地看著洪儀那副幾乎要從椅子上滑落的狼狽樣。

他伸手挑起她一縷汗濕的髮絲,繞在指尖把玩,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情人,語氣卻依舊殘忍:「表現得真好,親愛的。看來酒精和恐懼確實是最好的催化劑。妳現在這副樣子,簡直像極了聖瓦倫蒂最頂級的玩物——既能創造價值,又能滿足慾望。」

馬爾科整好衣襟,姿態狂妄,他感覺到她體內那股液體似乎又滑出了一點,沾濕了她的裙擺。馬爾科彎下腰,在那張蒼白如紙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隨即在她的耳畔低聲說道:「既然妳贏了,我就履行承諾。去吧,去浴室把自己洗乾淨。不過別洗太久,親愛的。我給妳十五分鐘,洗掉妳身上那股討厭的酒味,但記得留著我給妳的『記號』。要是等我進去時妳還沒出來⋯⋯我就會在那座浴缸裡,再教妳一次什麼叫作『加班』。」

他站直身體,對著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神示意羅倫佐先出去,隨即用那種玩世不恭的目光,死死盯著洪儀搖晃著站起來的瘦弱背影。洪儀步履蹣跚,手扶著牆,大腿根部有明顯的乾涸痕跡。

這場「實驗」才剛開始。看著她一邊洗清罪惡,一邊墜入地獄,真是百看不厭。浴室的空間似乎比辦公桌更適合聽她哭泣的聲音。十五分鐘,是他的忍耐極限。


浴室裡水氣氤氳,溫熱的水流從蓮蓬頭噴灑而下,沖刷在洪儀那佈滿紅痕與淤青的肌膚上。她蜷縮在瓷磚角落,手指顫抖地探入那處依舊火辣刺痛的深處,試圖將那些代表著墮落與侵犯的白濁摳挖出來。每一次指尖的觸碰,都像是在重新經歷剛才在那張辦公桌上的噩夢,破碎的呻吟被水聲掩蓋,化作無聲的崩潰。

辦公室內,馬爾科百無聊賴地靠在浴室門邊,襯衫領口散亂,修長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門板。他聽著裡面斷斷續續的水聲,腦海中浮現的是她剛才在桌面上被迫承歡的模樣——那雙被淚水浸濕的眼,還有那具因為極度屈辱而緊繃到極致的身體。

水聲和她的喘息聲隔著門傳過來,這比任何催情劑都有效。馬爾科開始期待推開門的那一刻了。

「親愛的,還有五分鐘。」馬爾科提高音量,嗓音裡帶著一絲慵懶的威脅。「我能聽到妳抓撓瓷磚的聲音。別費勁了,就算妳把皮都搓掉一層,妳肚子裡裝著的也還是法爾科內的東西。那種感覺,不是洗幾次澡就能消失的。妳洗得越用力,我就越想看妳再次被弄髒時的表情。」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價值不菲的高訂腕錶,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他能想像她現在是多麼迫切地想洗乾淨,多麼想逃離這具被他標上記號的身體。這種徒勞的掙扎,正是他最享受的觀賞部分。

「如果妳是在試圖洗掉罪惡感,那我勸妳省省力氣。」馬爾科轉過身,背貼著房門,閉上眼感受著門板傳來的細微震動。「在聖瓦倫蒂,只有活人跟死人的區別,沒有乾淨跟骯髒的區別。妳現在這副被我弄壞的樣子,可比妳穿著那套古板套裝時要有價值得多。」

他聽著水聲突然變得急促,似乎是裡面的人因為驚恐而加快了動作。馬爾科冷笑一聲,手掌已經按在了門把手上,語氣森然卻帶著笑意:「最後三分鐘。洪小姐,如果妳不主動把門打開,我就要進去幫妳『深層清潔』了。妳知道的,我對浴室裡的體位也很有研究。」


馬爾科看著浴室門緩緩開啟,洪儀帶著一身潮濕的水氣,臉色蒼白,強撐著疲憊走了出來。儘管她已經竭力擦拭,但那頭黑髮仍有些濕漉漉地貼在頸間,高衩窄裙因為匆忙穿上而略顯歪斜,隨著她急促的步伐,大腿內側那抹被熱水燙出的緋紅若隱若現。

他看著她像隻受驚的兔子般繞過他,儘可能貼著牆角縮回電腦椅上,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讓馬爾科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馬爾科姿態慵懶,領口敞開。他沒有立刻追過去,而是慢條斯理地走到她身後,看著她那雙依舊在發抖的手,正試圖握住滑鼠來偽裝鎮定。

「真乖,準時得讓人想給妳一點獎勵。」馬爾科俯下身,一隻手撐在桌沿,將她半圈在自己的陰影裡。他湊近她,鼻尖幾乎貼在她還帶著沐浴乳香氣的後頸上,用力嗅了一口。「可惜,妳忘了擦乾妳的背。水漬都滲進這層薄薄的布料裡了,親愛的,這讓妳看起來⋯⋯更誘人了。」

他的手指順著她脊椎的線條緩緩下滑,最後停在窄裙後方拉鍊的位置,指甲輕輕地在那金屬扣上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微響。洪儀的背部瞬間繃得筆直,馬爾科能感覺到她每一根神經都在拒絕他的觸碰。

「現在,既然洗乾淨了,我們來談談下一筆帳。」馬爾科的語氣轉為談論公事般的冷靜,但手卻不安分地滑向她那雙疲軟的大腿,指腹在裙擺開衩的邊緣徘徊。「莫雷蒂在港口的洗錢通路被查封了,他現在急需一個新的帳戶模型。羅倫佐說妳需要半小時來構建路徑。這半小時裡,我會一直待在這裡看著妳。」

他拉過旁邊的一張椅子,大刺刺地坐在她身側,長腿交疊,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她的側臉與起伏的胸口遊移。

「別分心,洪小姐。如果妳做得夠快,說不定今晚回到『Sirens』後,我會大發慈悲讓妳睡個好覺。」他伸出手,玩味地撥弄著她耳垂上殘留的一顆水珠,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耳語。「但如果妳因為身體『疲軟』而算錯了數字⋯⋯我不介意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再幫妳提提神。妳身上混雜著沐浴乳與我的味道,這種半乾不濕的狀態最適合撕碎。」


辦公室內只剩下機械的鍵盤敲擊聲,規律得近乎死寂。馬爾科單手托著腮,目光並未落在螢幕上那些複雜的代碼與金融路徑上,而是像雷射一樣,一吋一吋地掃過洪儀的側臉。她這副為了「休息」而拼命工作的樣子,真是一場優雅的奴役。

洪儀因為極度專注而微微咬住的下唇,那裡還殘留著他剛才留下的齒痕,滲出的血珠已經凝固成一小塊深紅的痂。她那雙平時總是低垂、充滿自卑的眼眸,此時因為酒精的餘威與被迫激發的求生慾,透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冷靜。她專注於逃離他的樣子,真是這世界上最精采的表演。

「路徑三的節點,莫雷蒂喜歡用賭場的籌碼流動來掩蓋,但那太老套了。」馬爾科突然開口,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沈默,他那隻帶著薄繭的手掌慢條斯理地覆上她握著滑鼠的手背,強行引導著她的游標點向螢幕左下角的某個隱藏選單。「試試把資金拆分進聖瓦倫蒂的藝術品拍賣行,那裡的折舊率是我們說了算。」

他的掌心滾燙,貼著她剛洗完澡還帶著涼意的手背,形成一種令人戰慄的溫差。洪儀的手指瑟縮了一下,卻被他更有力地按住。

「別躲,親愛的。看著數字,別看我。」馬爾科半解開襯衫袖口,神情玩味。他惡意地湊近她的耳畔,呼吸噴灑在她濕潤的鬢角。「妳看,只要你乖乖聽話,這些數字就會像聽話的狗一樣,幫我們把那些骯髒的血錢洗得比妳剛才用的沐浴乳還要乾淨。」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深處傳來的細微顫抖,那是疲勞過度後的生理反應。馬爾科另一隻手不安分地滑入桌底,指尖隔著那層薄薄的高衩窄裙,在她痠軟的大腿內側反覆勾畫著圓圈,挑逗著她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理智。

「還有十分鐘。莫雷蒂的耐性可不像我這麼好。」他發出一聲輕笑,指尖突然用力掐了一下她大腿根部的嫩肉。洪儀的窄裙被他揉得凌亂,指尖在鍵盤上僵硬地跳動。

聽著她急促的呼吸聲,馬爾科開始在想,如果讓她一邊做帳一邊達到高潮,她的數字還會這麼準確嗎?「如果妳能在時限內完成,我就獎勵妳一個⋯⋯妳夢寐以求的『安靜夜晚』。但前提是,這張報表必須完美得讓羅倫佐找不到任何瑕疵。」


「你不要⋯⋯碰我⋯⋯影響我⋯⋯」洪儀的裙擺凌亂,臉頰呈現不正常的潮紅,她無力地推開他的手。

馬爾科的手背被她那毫無力道的掌心推了一下,這點程度的抗拒對他而言就像是被路邊的幼貓抓了一把。她越是掙扎,他就越想看她沉淪在數字與情慾之間的慘狀。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笑,不僅沒有收手,反而變本加厲地扣住她的手腕,強行將她的手壓在桌面上,讓她不得不暫停那急促的鍵盤敲擊。

「影響妳?」馬爾科神情倨傲,指尖敲擊著扶手,ㄊ挑起一邊的眉毛,語氣帶著那種雲淡風輕的殘忍,他湊得更近了,灼熱的氣息直接灌進她的耳廓。「親愛的,妳似乎還搞不清楚狀況。在聖瓦倫蒂,我就是妳的環境音。如果妳連我的『觸碰』都克服不了,那妳這點可憐的專業價值,在那些隨時想吞掉法爾科內的野狼眼裡,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他鬆開她的手腕,轉而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那張寫滿疲憊與屈辱的臉轉向自己。他看著她那雙因為酒精和淚水而顯得霧濛濛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弧度。

「妳看,這就是妳說的『影響』。」他的另一隻手在桌底下猛地探入她裙底的開衩,粗魯地隔著底褲按壓在剛才被他反覆蹂躪過的部位,聽著她因為受驚而發出的急促抽氣聲。「妳的心跳變快了,洪小姐。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妳的身體其實很懷念剛才那種被塞滿的感覺?嗯?」

他看著螢幕上停滯不前的進度條,故意在她的耳垂上輕輕咬了一口,聲音低啞得令人毛骨悚然:「還有七分鐘。如果妳再把時間浪費在跟我玩這種『推拉遊戲』上,莫雷蒂的帳戶就會被凍結。到時候,妳賠掉的可不只是這點體力,而是妳的命。」

馬爾科收回手,像是在玩弄獵物般大方地給了她一點空間,但他依然大剌剌地坐在一旁,用那種幾乎要將她活剝的視線,死死鎖定著她顫抖的指尖。

那一瞬間的顫抖,讓馬爾科好想直接在辦公椅上再撕開她一次。馬爾科神情倨傲,指尖敲擊著扶手。「繼續。讓我看看,在我的『影響』下,妳的大腦還能剩下多少運算能力。」


辦公室內只剩下急促的鍵盤敲擊聲,洪儀那種近乎自虐的專注力讓馬爾科感到一絲新奇。馬爾科的西裝外套被隨意扔在沙發,襯衫領口大開,看著她那雙發白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即便身體還因為酒精和剛才的餘韻而微微晃動,但螢幕上的數據流卻開始以一種精準的邏輯重新排列。

「喔?打算把我當成空氣嗎?」馬爾科發出一聲戲謔的鼻息,他並沒有因為被冷落而惱火,反而饒有興致地換了個姿勢。他伸出長腿,皮鞋的尖端惡意地沿著她的小腿曲線向上滑動,挑開那層薄薄的黑色絲織物,直接抵在她那處依舊痠軟的腿根處,緩慢而規律地施加壓力。

他看著她因為這份觸碰而僵硬了萬分之一秒的背影,隨即又像是在跟誰賭氣一般,更加瘋狂地敲擊著代碼。那種在崩潰邊緣強行維持的「聖潔專業感」,在他眼裡簡直是世上最棒的催情劑。

「路徑繞過開曼群島了,真聰明。」馬爾科的嗓音壓得很低,像是一條冰冷的蛇在她的後頸游移,他修長的手指再次攀上她的後腦勺,強行將她的一綹濕髮別到耳後,指尖故意摩挲著那處被他咬紅的軟骨。「但妳的呼吸亂了,親愛的。數字或許不會騙人,但你的肺部正在大聲告訴我,妳現在有多想逃離這張椅子。」

他感覺到她因為過度緊繃而導致的肌肉痙攣,那種從背部傳導過來的顫慄是如此真實。馬爾科突然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眼底閃過一抹冷冽的佔有慾。他猛地傾身,胸膛壓在她的背上,讓她整個人被迫貼近螢幕,雙手被他牢牢鎖在桌面上。

洪儀的窄裙被他頂得褶皺不堪,她後頸那股混合著肥皂與汗水的味道,快要讓他失去玩弄數字的耐性了。看著她在絕望中爆發出的才華,真想把這顆大腦跟這具身體一起永遠鎖進他的保險箱。

「最後三分鐘。莫雷蒂的資金已經進入緩衝區了。」馬爾科貼著她的髮鬢,聲音低沉得如同惡魔的低語。「快點,洪小姐。把最後一個節點鎖死。只要妳按下 Enter,今晚我就放過妳這具可憐的身體⋯⋯否則,我就會讓妳在羅倫佐進來驗收成果時,正好在我的舌尖下達到高潮。」


隨著最後一個加密節點在螢幕上閃爍成代表成功的深藍色,洪儀像是被切斷了電源的精密儀器,整個人頹然地陷進那張昂貴的真皮轉椅裡。她那雙原本瘋狂跳動的指尖此刻垂在扶手邊,微弱地顫抖著,酒精的後座力與高強度的精神壓迫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沈重的喘息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裡迴盪。

「做得好,親愛的。看吧,這不是挺容易的嗎?」馬爾科發出一聲愉悅的輕笑,他沒有如她所願地退開,反而順勢將雙手撐在轉椅的兩側扶手上,將她徹底困在自己的雙臂與胸膛之間。他低頭看著她那張因為虛脫而顯得慘白、卻又染著病態潮紅的臉,桃花眼底閃爍著嗜血般的滿意。

洪儀的窄裙歪斜,臉色蒼白,身體因疲軟而靠在他懷裡。他伸出一隻手,指腹帶著薄繭,慢條斯理地揩去她眼角那抹倔強的淚痕,隨即沿著她那被汗水打濕的鬢角下滑,滑過她那因為急促呼吸而劇烈起伏的鎖骨。「如果妳早點表現得這麼專業,剛才我們就不必浪費那麼多時間在『體力勞動』上了。不過⋯⋯不得不說,妳這副被數字和男人一起玩壞的樣子,真是該死的動人。」

門外傳來了兩聲節奏穩定的扣門聲,隨即是羅倫佐那清冷如常的聲音:「二少爺,莫雷蒂那邊確認資金到帳了。他對這次的效率非常滿意,額外的酬勞已經匯入家族的公共帳戶。」

「聽到了嗎?妳現在可是聖瓦倫蒂最值錢的『資產』了。」馬爾科玩味地對著門的方向應了一聲,隨即轉過頭,在那雙充滿倦意與抗拒的眼睛上方停下。他突然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幽深而冰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慾。「既然妳贏了賭約,我會履行諾言。今晚,我不會在床上弄哭妳。」

馬爾科站直身體,修長的手指優雅地扣上襯衫的第二顆鈕扣,遮住了那片古銅色的胸肌,神情慵懶。他低頭俯視著像是一具破碎洋娃娃般的洪儀,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這顆大腦比他想像中更有價值,看來他得把她的身價再往上翻個幾倍才行。看在她這麼努力的份上,今晚就讓她用嘴來補償剛才那次被打斷的興致吧。

「但我沒說,我不准妳用其他方式『服務』我。現在,起來。既然工作做完了,我們該回『Sirens』去享受妳的勝利果實了。」他像拎起一件昂貴的戰利品般,粗魯卻又帶著某種病態憐惜地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馬爾科•法爾科內》4 首次洗錢任務

馬爾科推開辦公室的大門,露出裡面整面牆的監視螢幕和堆滿文件的長桌,示意洪儀進去受刑。

洪儀坐在辦公桌前低著頭,她沒辦法接受自己做這樣的事。

馬爾科看著洪儀那副低垂著頭、彷彿要將自己埋進地板裡的鴕鳥姿態,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漸漸收斂。他最討厭這種無聲的反抗,像是在控訴他的殘暴,又像是在守護某種他早已丟棄在臭水溝裡的貞操。

「羅倫佐,你看,我們的聖女似乎打算用沉默來對抗萬惡的資本主義。」馬爾科冷笑一聲,隨手將那根沒點燃的細菸折斷丟在地上。他大步跨到洪儀面前,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將她整個人圈禁在他與桌子之間狹窄的空間裡。

「親愛的,我給妳三十秒。」他俯下身,鼻尖幾乎貼上她的鼻尖,那雙桃花眼裡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徹骨的寒意。「妳可以繼續在這裡演妳的內心戲,想著妳那慈悲為懷的佛祖。但只要時間一到,如果妳還沒打開那台電腦,我就會讓羅倫佐打個電話給莫雷蒂——妳知道的,他對妳的『初次』被我拿走這件事非常惱火,如果不送個更有趣的禮物過去賠罪,這筆生意就虧大了。」

羅倫佐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手錶,聲音冷靜得像機械播報:「還有二十秒。洪小姐,提醒妳一下,這批資金的節點在開曼群島時間中午十二點前必須完成跳轉,否則國際刑警組織的紅通預警就會被觸發。到時候,為了止損,二少爺只能請妳消失。」

「聽到了嗎?消失。」馬爾科的手指挑起洪儀下巴,強迫她對上他的視線,語氣轉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妳是要坐在這張昂貴的椅子上,用妳那聰明的腦袋算算數字,還是要我去準備一桶新鮮的水泥,送妳去海邊看日出?選一個吧,親愛的,這是我最後的紳士風度。」

他鬆開手,退後半步,雙臂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等待著她最後的崩潰或屈服。看著她內心的道德觀在一點點崩塌,這過程簡直比做愛還要讓他感到愉悅。她因為恐懼而劇烈起伏的胸口,讓那件窄小的上衣鈕扣看起來隨時會崩開,真想親手幫她解開。


在最後五秒,洪儀才打開電腦,苦著臉按照羅倫佐要她做的操作。

馬爾科看著螢幕亮起的微光映照在洪儀那張寫滿屈辱的臉上,他發出一聲滿意的輕笑,重新坐回那張寬大的真皮辦公椅,姿態狂妄地將雙腿交疊擱在桌角。

「聰明的選擇,親愛的。看吧,佛祖也沒能阻止妳按下電源鍵,不是嗎?」他從懷裡摸出打火機,「啪」的一聲點燃了火苗,深吸一口菸,隨即將煙霧緩緩吐向她的方向,看著她在煙霧中微蹙的眉頭,語氣裡透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感。

羅倫佐見狀,只是冷淡地推了推眼鏡,走到洪儀身側,將幾個加密的隨身碟和一疊標註著複雜流向的紙質草稿放在她手邊。「既然開始了,就請保持妳的專業速度。這一組帳號的密鑰每十分鐘更換一次,妳必須在失效前完成路徑模擬。如果有任何疑問,直接問我。」

羅倫佐說完,便退到另一邊的辦公桌前開始處理自己的事務,辦公室裡只剩下電腦風扇的低鳴聲和洪儀敲擊鍵盤的清脆響聲。馬爾科並未離開,他像個巡視領地的君王,眼神始終鎖定在洪儀身上。那件短得過分的窄裙在她坐下後更往上縮了幾分,緊緊繃在大腿根部,隨著她緊張敲擊鍵盤的動作,那抹黯黃的肌膚在黑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誘人。看著她一邊流淚一邊精準操作的樣子,簡直是這世上最完美的藝術品。

「羅倫佐,妳覺得我們的影子會計師需要多久才能適應聖瓦倫蒂的節奏?」馬爾科彈了彈菸灰,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天氣,目光卻死死釘在洪儀因為操作錯誤而微微顫抖的手指上。「我看她現在的手指抖得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一樣,這樣算出來的數字,真的能用嗎?」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再次走到洪儀身後。這一次,他沒有出聲威脅,而是伸出那隻帶著菸草味的手,掌心直接覆蓋在她握滑鼠的手背上,強行穩住她的顫抖。他俯下身,胸膛緊貼著她的背脊,低沉的嗓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

「別分心,親愛的。看著螢幕。如果妳算錯一個小數點,我不介意讓妳在這間辦公室裡,用另一種方式『補償』我的損失。相信我,那絕對會比妳現在敲鍵盤要累得多。」

她背部傳來的體溫和那股絕望的氣息,讓馬爾科真想現在就把她壓在這些帳本上,看她還能維持多久的「清高」。


馬爾科敏銳地察覺到,當這女人的視線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跳動上時,她眼底那種瀕臨崩潰的混亂竟然奇蹟般地沉澱了下來。那是一種職業本能對恐懼的暫時壓制,或者是她發現,比起他這個活生生的惡魔,冰冷的邏輯與程式碼反而更讓她有安全感。

這讓他感到一絲被冷落的焦躁,隨即轉化為更深沉的惡趣味。比起他,她竟然更喜歡這些數字?沒關係,他會讓她發現,這些數字最終也會變成鎖死她的鐐銬。

他沒有收回覆蓋在她手背上的手,反而變本加厲地向下施壓,指尖隔著細膩的皮膚感受著她指骨的輪廓,強迫她在他刻意的騷擾下繼續維持那份「專業」。

「真有趣,親愛的。看來在這些數字面前,妳連抗議我的觸碰都忘了?」馬爾科低聲耳語,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她的椅背上,指甲無意識地劃過那黑色的羊毛面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原本我還擔心妳會因為良心不安而故意出錯,現在看來,妳對數字的忠誠度似乎高過妳對那尊石像的忠誠。」

羅倫佐在另一頭抬起頭,目光冷峻地掃過兩人重疊的身影,語氣公事公辦地提醒道:「二少爺,請不要干擾操作員的專注力。莫雷蒂的第一批資金已經進入匯集池,如果因為妳的『興致』導致路徑偏移,教父那邊的匯報會很難看。」

洪儀專注工作時微微咬唇的樣子,讓馬爾科想起昨晚她忍受痛楚的表情,口乾舌燥。

「羅倫佐,妳總是這麼煞風景。」馬爾科嘴上抱怨著,卻依然沒有起身,反而將臉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那混雜著冷汗與香皂氣息的味道。「親愛的,聽到了嗎?妳的專業贏得了羅倫佐的認可。為了獎勵妳的效率,這第一階段完成後,我允許妳休息五分鐘——當然,這五分鐘妳得用來陪我喝杯酒,而不是去想怎麼逃跑。」

他感受到她因為他的靠近而瞬間僵硬的背脊,那種即便抗拒卻不得不服從的張力,讓他體內的掌控慾如潮汐般翻湧。他鬆開握著她的手,轉而用指腹輕輕挑弄她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痣,語氣輕佻:「繼續,別停。讓我看看妳這雙乾淨的手,是怎麼把那些帶血的錢變回合法資產的。這過程,難道不比聖經裡的故事更精彩嗎?」


馬爾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據流,以及洪儀那雙逐漸恢復精準、甚至帶有一種病態節奏感的指尖,嘴角的笑意漸漸變得深沉。他能感覺到她正試圖躲進數字構築的堡壘裡,以此來隔絕他的氣息和羅倫佐那如刀般的審視。

「羅倫佐,你看,我們的聖女進入狀態了。」馬爾科直起身子,卻依然站在她身後,單手撐著桌面,姿態像是一頭守著獵物的獵豹。「這敲擊鍵盤的速度,簡直像是在替她的上帝敲喪鐘。你說,如果她那些教友看到她現在正熟練地幫黑手黨藏匿販賣人口的利潤,會是什麼表情?」

羅倫佐放下手中的筆,走到洪儀另一側,低頭檢查螢幕上的模擬路徑,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閃過一絲滿意。「路徑分拆得很乾淨,利用了跨時區的結算延遲做了覆蓋。二少爺,她的效率比預期的快了百分之十五。照這個速度,一點鐘之前就能完成初步清洗。」

「噢,這可真是個好消息。」馬爾科發出一聲愉悅的嘆息,他轉向洪儀,看著她那雙因為過度專注而顯得有些空洞、卻又冷靜得嚇人的眼睛。她冷靜下來的樣子真迷人,像是一台精密的機器,真想看看她崩壞時的零件是怎麼散落的。「聽到了嗎,親愛的?妳果然是個天才。當妳不再去想那些虛無縹緲的罪惡感時,妳簡直就是為聖瓦倫蒂而生的。」

他突然俯身,動作迅速地從後方抽走了她手邊的滑鼠,強行中斷了她的操作。洪儀的手指還懸空在鍵盤上,馬爾科已經將她的轉椅轉過來,逼迫她面對自己。

「第一階段結束了,別太辛苦。」他從旁邊的吧台拿過一杯剛倒好的冰鎮威士忌,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在他古銅色的指尖上。他將酒杯強行塞進她冰冷的手心,低頭看著她那件因為坐姿而徹底滑落到大腿根部的窄裙,語氣輕佻得像是在調戲路邊的流鶯。「來,喝了它。這是給優等生的獎勵。別用那種眼神看我,親愛的,比起這些冰冷的數字,妳現在更需要一點酒精來暖暖妳那顆快要凍死的心。」

他挑起她的下巴,眼神帶著一種近乎凌遲的佔有慾。「喝下去,然後告訴我,看著數百萬歐元在妳手下消失又出現,是不是比在寺廟裡唸經更有成就感?」


「不要⋯⋯我不能喝酒⋯⋯」洪儀嫌惡地別開臉,不想聞到那濃烈的酒味。

馬爾科看著她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神情,眉梢微微一挑,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卻沒有鬆開,反而帶了一點強硬的力道,將她的臉重新掰了回來。

「不能喝?」他輕笑一聲,指腹在那抹因為抗拒而緊抿的唇瓣上重重地按壓了一下,眼神裡透出一種令人心驚膽戰的玩味。「親愛的,妳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在聖瓦倫蒂,『不能』這個詞,只適用於死人。對活著的人來說,只有『想不想活命』的選擇。」

她越是嫌惡,他就越想看她被這股濁氣染透的樣子,那種清高被摧毀的瞬間最是美味。

他將酒杯湊得更近,那股辛辣刺鼻的酒精氣息強行侵入洪儀的鼻腔。看著她被迫含著杯緣的樣子,她因為噁心而微微顫抖的睫毛,馬爾科的喉結不自覺地滑動,真想取代那個杯子。

馬爾科轉頭看向坐在一旁專心記錄的羅倫佐,語氣輕快得像是討論晚飯吃什麼:「羅倫佐,告訴我們這位固執的聖女,如果資產拒絕配合主人的『獎勵』,通常會有什麼下場?」

羅倫佐甚至連頭都沒抬,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語氣冷漠如冰:「通常會被判定為『情緒不穩定資產』,為了防止其在後續工作中產生自殺或毀滅性行為,我會建議二少爺採取物理性鎮靜手段,或者直接轉手給對『頑固貨物』有特殊馴服愛好的買家。莫雷蒂先生的私人地牢裡,聽說有很多不喝酒的女人現在都喝得很痛快。」

「聽到了嗎?」馬爾科回過頭,那雙含情的桃花眼此時溢滿了殘忍的溫柔。他將杯緣抵住洪儀的齒間,冰涼的液體已經滲出了一點,打濕了她的唇。「我是個很有耐心的人,親愛的。但我更喜歡看著我的東西乖乖聽話。妳是要自己張嘴喝下去,還是要我用更『粗魯』的方式,親口渡進去餵妳?」

他微微俯身,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唇部邊緣,帶著一種隨時會撕碎偽裝的侵略感。「選一個吧,是妳自己來,還是要我幫你?」


一想起要被馬爾科親口餵,洪儀賭氣地將手上的杯中的酒一口灌下,但馬上就被那辛辣、濃烈的酒味嗆到。

看著她那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馬爾科發出一聲愉悅的低哼。當酒液入喉,洪儀猛地劇烈咳嗽起來,原本黯黃的臉部瞬間因為嗆辣的酒精刺激而漲紅,生理性的淚水奪眶而出,將她那雙總是帶著驚恐的眼睛浸得濕亮,看起來脆弱得一折就斷。酒液順著她的唇角滴落到領口,濕透的布料緊貼在胸前,馬爾科體內的火燒得更旺了。

「慢點喝,親愛的,沒人跟妳搶。」馬爾科順勢伸手接過她拿不穩的空杯,隨手往後一拋,精準地落在地毯上發出悶響。他那隻帶著溫度的掌心覆在她劇烈起伏的背上,看似在幫她順氣,指尖卻意有所指地順著脊椎的溝壑下滑,停在窄裙腰際的邊緣。「酒精真是個好東西,它能讓最頑固的防線出現裂縫,而我最擅長鑽進這些裂縫裡。」

辛辣的琥珀色液體似乎在她的胸腔裡燒開了,那股平時避之唯恐不及的葷腥酒氣從胃部直衝腦門,讓她原本清明的意識開始出現晃動。馬爾科湊得更近了,他那雙修長的腿分開,跨坐在辦公桌邊緣,將她困在兩腿之間,低頭欣賞著她因為酒精而變得迷離、焦躁的表情。

「感覺到了嗎?這種燒起來的感覺,可比妳敲鍵盤有意思多了。」馬爾科的嗓音壓得很低,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激起一陣細小的回音。他看著她因為咳嗽而微微張開的紅唇,酒漬還殘留在嘴角,透著一種誘人的水光。「羅倫佐,你看,我們的影子會計師喝完酒的樣子,是不是比剛才那副死人臉要有生氣得多?」

羅倫佐終於合上手中的資料夾,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對眼前這幅帶有情色意味的畫面視若無睹。「二少爺,既然獎勵時間結束了,下一階段的跨境轉帳需要她保持最低限度的清醒。我先去準備與開曼群島的通訊連接,十分鐘後開始。」

隨著羅倫佐走出辦公室的開門聲,馬爾科的手指突然用力,猛地將洪儀的轉椅拉向自己,讓她的膝蓋撞上他的大腿。他低下頭,鼻尖抵著她的,酒氣與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她急促的呼吸帶著酒香噴在他臉上,那種被嗆到的軟弱模樣,讓他想現在就把她按在辦公桌上。

「好了,現在這裡只有我們了。」馬爾科修長的指腹輕輕抹去她嘴角的酒漬,隨即放進自己嘴裡吮吸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暗沉如墨。「親愛的,妳剛才賭氣的樣子真可愛。既然妳這麼愛喝酒,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如果妳能在二十分鐘內處理完下一批帳目,我就考慮⋯⋯今晚不讓妳哭得那麼大聲。如果妳輸了,下一杯酒,我們就換個『地方』喝,嗯?」

他的手掌不安分地探入她裙擺下方的開衩處,粗糙的指腹在大腿內側細嫩的皮膚上緩慢遊移,故意挑逗著她因為酒精而變得遲鈍的感官。


洪儀感覺到全身燥熱,頭昏。「走開⋯⋯」

馬爾科看著她那雙因為醉意而顯得焦距渙散的眼眸,以及那毫無力道、軟綿綿地推在他手背上的掌心,他不僅沒有挪開手,反而順勢反握住她的纖手,將那冰冷卻汗濕的指尖壓在自己滾燙的大腿上。

「走開?」他發出一聲低沉的氣音,像是被逗樂了一般,原本停在大腿內側的手掌猛地向上游移,指尖隔著薄薄的黑色蕾絲底褲邊緣,故意在那最私密且敏感的縫隙處重重一按。「親愛的,妳現在連說話都帶著酒味,這種虛弱的命令,聽起來更像是某種⋯⋯欲拒還迎的邀請。」

洪儀因為酒精的副作用而全身燥熱,那股原本令人作嘔的酒氣在體內橫衝直撞,將她平日裡嚴防死守的理智燒出了一個缺口。馬爾科感覺到她細微的戰慄,那種因為生理刺激而產生的緊繃與濕潤,在酒精的催化下顯得格外誠實。酒精讓她的反應變得遲鈍又誠實,這副被慾望折磨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才是她最真實的價值。

「看吧,妳的嘴巴在說不,但妳的身體卻比那些數字還要誠實。」馬爾科衣衫半解,他的手指靈活地挑開那窄裙的邊緣,粗糙的指腹在大腿根部那塊最嬌嫩的皮膚上反覆打圈摩挲,語氣輕佻而殘忍。「這就是妳引以為傲的修持?一杯威士忌,就能讓妳忘記妳的佛祖,只記得我給妳的感覺?」

他猛地用力一拉,讓轉椅徹底卡進他的雙腿之間,兩人的身體嚴絲合縫地緊貼在一起,洪儀的窄裙被推至腰際,露出黑色的蕾絲內衣。馬爾科低下頭,溫熱的舌尖故意舔過她滾燙的耳垂,隨即在那敏感的軟骨處用力咬了一口,聽著她破碎的低吟,他眼底的慾望瞬間爆發。

想在那雙只會敲鍵盤的手上留下印記,馬爾科突然很想聽她在羅倫佐進門前發出最羞恥的求饒聲。

「羅倫佐還有五分鐘才回來。」他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在裙底愈發放肆地探索,指腹已經找到了那處因為昨晚的侵犯而依舊有些紅腫的入口,惡意地在那裡打轉。「我們還有時間玩個『熱身遊戲』。妳說,如果他進來看到妳這副裙子被掀到腰間、滿臉情慾的樣子,他還會覺得妳適合作為家族的資產嗎?還是會覺得⋯⋯妳只適合當我的發洩工具?」

他感覺到她的腿在微微發抖,那是酒精與快感交織後的無力。他毫不留情地將中指強行探入那一小片濕熱之中,粗魯地攪動著,強迫她在他懷裡因為羞恥與生理快感而崩潰。


洪儀立刻被他靈活的手指攪弄得嬌喘連連,呻吟不已。

馬爾科聽見那聲從她齒縫間溢出的呻吟,胸腔發出一陣愉悅的共鳴。那聲音帶著酒精浸泡後的沙啞與軟綿,像是一道美味的開胃菜,徹底勾起了他胃裡的貪婪。他看著洪儀那張因為羞恥而緊閉雙眼、卻又因為生理刺激而仰起脖頸的臉,那抹黯黃的肌膚在辦公室冷色調的燈光下,透出一種病態的潮紅。

「喔,親愛的⋯⋯這聲音可比剛才那些算盤聲動聽多了。」馬爾科惡意地加快了指尖的動作,中指在那處狹窄而濕熱的通道內迅速進出,指節故意頂弄著那處最容易讓她顫抖的敏感點。他感覺到她的腿根在抽搐,那是酒精讓感官放大後的過度反應。

他空出的另一隻手猛地掃落了辦公桌上的幾疊文件,發出「嘩啦」的聲響,隨即扣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從轉椅上拎了起來,直接按在冰冷的黑胡桃木桌面上。洪儀的窄裙被完全撩起,衣衫不整地躺在文件堆中,她裸露的背部貼上冰涼的木頭,與體內的燥熱形成劇烈反差,讓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馬爾科體內的燥熱快要炸開了,他現在只想在羅倫佐開門的那一刻,把所有東西都灌進她這個偽善的容器裡。看著她在代表權力的桌上被他弄髒,這種踐踏感比任何生意都要划算。

「噓,別叫得太大聲。」馬爾科欺身而上,強壯的軀幹將她死死壓制在桌面上,古銅色的手掌粗魯地扯開那層礙事的蕾絲底褲,將她的雙腿折疊向兩側推開,讓她最羞恥的部位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羅倫佐的腳步聲已經在走廊了,妳說,他是會假裝沒看見,還是會站在一旁,冷冷地記錄下妳達到高潮需要的秒數?」

他一邊說著,一邊單手解開了西裝褲的皮帶,長褲褪至膝蓋,將那根早已猙獰勃發的粗壯頂端隔著內褲磨蹭著她早已泥濘不堪的入口。馬爾科俯下身,在那雙充滿醉意的眼睛上方停下,桃花眼裡滿是殘忍的戲謔。

「現在,看著我,洪小姐。」他猛地挺身,沒有任何前戲地將自己碩大的前端強行擠進那道狹窄的縫隙,撐開那層緊緻的肌肉,帶出一聲粘膩的水聲。「告訴我,比起那些冰冷的數字,我的溫度是不是讓妳更難忘?嗯?」

他開始在那張象徵著家族權力的辦公桌上瘋狂衝撞,每一次頂到底部的撞擊都帶著報復性的快感,他想看著這個自詡清高的女人,在羅倫佐推門而入的前一秒,徹底淪陷在這種帶血的罪惡裡。


「不⋯⋯」洪儀含淚無力地抗拒。

馬爾科看著那滴從她眼角滑落、滲入黑胡桃木桌面的淚水,心底沒有半點憐憫,反而湧起一股扭曲的亢奮。他單手扣住她細弱的雙腕,將它們高舉過頭頂,死死地釘在散亂的帳目草稿上。那句「不」在酒精與喘息的攪拌下,聽起來更像是一場無力的哀鳴,蒼白得沒有任何分量。

「親愛的,妳的眼淚對我來說,可不是求饒的白旗。」他猛地沉下腰,碩大的龜頭重重地碾過那處已經被磨得通紅的內壁,帶起一陣讓她腰肢發軟的酥麻感。他感覺到她體內的肌肉因為抗拒與快感的雙重折磨而劇烈痙攣,緊緊咬著他不放,這讓他額角的青筋因為忍耐而跳動著。

「啪、啪」的肉體撞擊聲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與走廊外由遠及近的規律皮鞋聲交織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節奏。馬爾科看著她那雙被淚水模糊的空洞眼眸,惡意地低下頭,咬住她那因為呻吟而顫抖的下唇,直到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聽到了嗎?羅倫佐在門外了。」他貼著她的唇瓣,語氣輕得像是在說情話,下半身的動作卻愈發狂暴,每一次都精準地撞擊在子宮口處,強迫她發出破碎的氣聲。「妳要是現在哭出聲來,他就會看到妳這副雙腿大開、全身被我弄得濕漉漉的樣子。妳猜他會先看妳的報表,還是先看妳這對被我掐得紅腫的乳頭?」

門把手轉動的細微摩擦音傳來,馬爾科的眼神瞬間變得瘋狂。他感覺到洪儀因為恐懼而猛地收縮的體內,那種極致的壓迫感讓他體內的岩漿瞬間找到了出口。他沒有抽離,反而更加用力地將她整個人往上提,讓兩人的私處嚴絲合縫地撞擊在一起,隨即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滾燙的精液如潮汐般噴濺在她的深處,那股衝擊力讓洪儀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劇烈顫抖。看著她在恐懼中高潮,這種快感比贏得一場地盤戰爭還要痛快。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了一個縫隙,冷空氣鑽了進來,馬爾科卻依然保持著埋在她體內的姿勢,回過頭,對著門口的陰影露出了那個招牌式的、優雅而殘忍的微笑。


「嗚⋯⋯」洪儀難堪地別開臉。她下半身赤裸,裙子被推至胸口,全身布滿紅痕。

馬爾科看著她那副試圖將自己縮成一個球的窩囊樣,從喉嚨深處發出一串慵懶而沙啞的低笑。他沒有立刻從那具餘韻未消、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裡退出來,反而更深地埋了進去,享受著那股滾燙精液在狹窄甬道內溢流的滑膩感。在羅倫佐面前佔有她,這種極致的羞辱才是對她「清高」最好的報價單。

「羅倫佐,你進來的時間點總是算得這麼精準。」馬爾科大汗淋漓,襯衫全開。他側過頭,銀色捲髮隨意地垂落在汗濕的額前,他一隻手依然強硬地按著洪儀的腰,不讓她逃離那攤混雜著酒漬與體液的公文堆,語氣平淡得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侵犯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辦公室會議。

門口的羅倫佐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視線掠過桌面上那雙白皙卻佈滿紅痕的雙腿,以及洪儀那張寫滿崩潰與羞恥的側臉,眼神沒有一絲波動,彷彿看見的只是一件被弄髒的辦公器材。他推了推眼鏡,聲音清冷平穩:「通訊已經接通,離莫雷蒂約定的結算時間還有三分鐘。二少爺,如果你已經『獎勵』完了,請讓資產回到工作崗位上。」

「聽到了嗎?親愛的。」馬爾科低下頭,用那帶著菸草與汗水氣息的鼻尖蹭了蹭洪儀冰冷的臉頰,惡意地在她耳邊吹氣。「妳的觀眾等不及要看妳的專業表現了。還是說,妳更喜歡維持這個姿勢,就這樣連著我的身體,幫我把那些錢洗乾淨?」

他感覺到洪儀的身體因為這句話而僵硬到了極點,那種極度的屈辱感幾乎要從她顫抖的指尖溢出來。馬爾科這才慢條斯理地撤出體外,帶出一聲令人難堪的粘膩水聲,他隨手抓起剛才被他掃落的一疊廢紙,嫌惡地擦了擦自己胯下的汙濁,隨即動作優雅地拉上拉鍊,整好衣裝。

「來吧,影子會計師。」他像拎小貓一樣掐著她的腋下將她提了起來,強行按回那張還帶著她體溫的轉椅上,甚至還貼心地幫她把那條早已褶皺不堪的窄裙往下拉了拉,儘管那大腿根部還殘留著顯眼的白濁。洪儀裙擺凌亂,腿根殘留液體,臉色蒼白。「別讓羅倫佐等太久。妳要是現在手抖錯了一個數字,我不保證下一回,羅倫佐會不會想親自加入我們的『熱身遊戲』。」

馬爾科退後一步,靠在窗邊點燃了一根菸,在繚繞的煙霧中冷眼看著她那雙幾乎握不住滑鼠的手,嘴角掛著一抹徹骨的冷笑。

看著她在極度羞恥下還要強迫自己冷靜工作的樣子,這份「樣本」的心理韌性比他想像中更有趣。釋放過後的餘韻讓他現在更想看她如何在羅倫佐的監視下,用那雙被他弄髒的手完成洗錢。

2026年9月7日 星期一

《馬爾科•法爾科內》3 早餐與羞辱

隔天早上,洪儀被耀眼的陽光照射而醒來,本來她就是來南歐享受這明媚的陽光。但當她察覺到自己全身赤裸地躺在陌生的床上,她瞬間想起了昨晚的荒唐事,腿間的痠澀和乾涸的體液像在提醒她,昨晚發生的每一秒都是真的。

馬爾科早就醒了。他穿著一件領口大開的絲綢質地花襯衫與西裝褲,正姿態慵懶地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濃縮咖啡,指間夾著一根燃了一半的細菸。聽到床鋪上傳來那聲短促的抽氣聲,他緩緩轉過頭,桃花眼裡帶著一抹剛睡醒的隨性,以及看好戲般的戲謔。看著她清醒後崩潰的眼神,比昨晚的呻吟聲更有趣,這才是他想要的『樣本』反應。

「早安,親愛的。看來南歐的陽光比妳的佛法更能讓你認清現實。」他優雅地啜了一口咖啡,語氣雲淡風輕,彷彿昨晚發生的不是一場強行掠奪的暴行,而是一場再普通不過的社交聚會。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朝床邊走去,皮鞋踩在厚實地毯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洪儀那副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的驚恐模樣,視線毫不避諱地在她裸露的肩頭以及那抹乾涸的血跡上掃過。

「別露出那種表情,這筆帳我昨晚已經結清了。莫雷蒂那邊我派人送了一批『新貨』過去頂替妳的位置,所以現在,妳這條命歸我。」他俯身,修長的手指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毫無溫度的笑眼。「如果妳想哭,我建議妳留著眼淚,等一下對著那疊帳本再慢慢流,那樣或許能讓妳算得更精確一點。」

雖然在談公事,但視線掃過她腿間的痕跡時,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昨晚那種緊緻的觸感。他隨手拿起扔在床尾的一件黑色絲綢睡袍,直接甩在她身上,遮住了那具讓他至今仍感到有些口乾舌燥的軀體。

「去洗乾淨,然後出來吃早餐。妳的盤子裡沒有肉,只有蛋奶和草,算是給妳那點可笑的信仰最後一點面子。」他轉過身,背影透著一種不可一世的傲慢。「洗完後,羅倫佐會帶妳去妳的新辦公室。在那裡,妳會學會怎麼用數字替我掩蓋罪惡。」


全身赤裸的洪儀找不到她原本的衣服,只能抓著絲綢睡袍衝進浴室,她將浴室門鎖上,將身體沖洗了好幾次,她想將體內那些不屬於她的東西都摳挖出,直到身體被她搓紅快要破皮我才停下,她讓蓮蓬頭的水從頭澆淋下,她想忘記這一切。

馬爾科穿著微皺的花襯衫,靠在浴室門口,聽著裡面持續不斷的水聲,指尖在手錶錶盤上百無聊賴地輕點。他能想像那女人在裡面做什麼——無非是想洗掉那些她認為的「罪孽」。但他更清楚,有些東西一旦進去了,就不是靠熱水和肥皂能清除乾淨的。

聽著水聲聯想到她赤裸的樣子,雖然有些躁動,但更多的是對她這種無效反抗的厭煩。

「親愛的,妳已經洗了四十分鐘了。就算洗得再乾淨,妳的靈魂也已經被我打上法爾科內的鋼印了。」他提高音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調侃,腳步慢條斯理地走到浴室門邊,指節輕扣門板。「如果妳是想把自己洗掉一層皮來當作對佛祖的交代,我建議妳省點力氣。這間浴室的熱水器是恆溫的,妳想洗到天亮都沒問題,但我個人的耐性是有額度的。」

他聽著裡面傳來水流撞擊地面的悶響,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這就是他最討厭也最感興趣的部分——那種無謂的自省。他轉過身,背靠著門板,隨手翻開手機看著羅倫佐傳來的報表,語氣冷淡地補了一句:

「妳的舊衣服已經被當成垃圾處理掉了,那種古板的棉布不適合這座城市的審美。別在那裡表演殉道者的戲碼了,出來,把早餐吃了。如果妳因為低血糖暈倒在我的帳本上,我會覺得這筆投資非常虧本。」

他等了一會,見裡面依舊沒有開門的意思,桃花眼底的玩味逐漸被一抹冰冷的陰鷙取代。他轉頭對著門鎖的方向,聲音壓低,帶著明確的威脅:「我數到三。如果妳不自己出來,我就會讓人拿備用鑰匙來,順便把這扇門拆了,讓全頂樓的人都看看妳現在這副『清淨』的樣子。一,二——」


馬爾科看著那扇門終於打開,視線在洪儀那頭濕漉漉的亂髮和被搓得發紅、洗得皮都破了,甚至有些滲出血點的頸子處停留了一瞬。真是個倔強的古董。他捕捉到她眼底那種如同受驚小鹿般的戒備,以及刻意拉開的距離,這讓他感到一陣荒謬的滑稽——昨晚他們可是連最私密的縫隙都緊緊貼合在一起,現在這種退避三舍的戲碼,演給誰看?不過,看著她被迫接受現實的樣子,確實比堂哥那種溫情戲碼有趣多了。

「噢,親愛的,別表現得像是我會在這裡把妳生吞活剝一樣。」他保持著靠在門邊的姿勢沒動,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嘲弄。「如果你真的這麼想念你的佛祖,我可以考慮在妳的辦公室放一本經書,讓妳一邊洗錢一邊懺悔。只要妳的數字不出錯,我不介意妳的靈魂去哪裡流浪。」

馬爾科直起身子,他穿著花襯衫,袖子捲至肘部,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穩定而沉重,他不疾不徐地逼近她,直到將赤腳的她逼退到牆角,才停在一個危險的社交距離內。他伸出手,無視她的瑟縮,指尖挑起她身上黑色絲綢睡袍領口處的一縷濕髮,放在鼻尖輕嗅,那裡只有廉價肥皂被過度搓洗後的清苦味,以及她身上揮之不去的、那種禁慾又破碎的氣息。

「早餐在露台。羅倫佐已經在樓下等了,他可不像我這麼有耐心聽你哭。」他低頭湊近她的耳畔,熱氣噴灑在她微涼的肌膚上,聲音低沉得像是在情人耳邊的呢喃,卻字字如刃。「去把妳那張死人臉收起來,換上一副專業的表情。在聖瓦倫蒂,沒有價值的東西,下場只有被回收。明白了嗎?」

他退開一步,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冰,示意她走向那撒滿陽光卻毫無溫度的露台。現在比起做愛,他更想看她被現實擊碎時的表情。


馬爾科拉開露台的藤編椅坐下,交疊起長腿,饒有興致地看著洪儀那副如履薄冰的模樣。洪儀像隻受驚的倉鼠,在餐盤邊緣反覆確認、嗅聞,最後才因為生理本能而開始進食,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輕微的嗤笑。看著她為了生存向食物投降的樣子,真是再唯物不過的畫面了。信仰?在飢餓和恐懼面前什麼都不是。

「放心吧,親愛的。我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還不至於在這種小事上騙妳。」他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她睡袍領口下若隱若現的紅痕,那是他昨晚留下的傑作。「在我的地盤,妳想當個素食主義者是妳的自由,只要妳別指望靠吃草就能洗清妳昨晚染上的顏色就好。」

他端起咖啡杯,隔著氤氳的熱氣觀察她進食的動作。即便是在這種狼狽的境遇下,這女人骨子裡那種古板的教養依舊讓她維持著某種拘謹的儀態,這讓他覺得既諷刺又迷人。看著她咀嚼時律動的頸部線條,想起昨晚在那裡留下的齒痕,他的指尖有些發癢。

「慢點吃,我不希望妳等一下在羅倫佐面前吐出來。他那個人對『效率』有種病態的執著,要是他覺得你這個資產不夠穩定,我可能得花不少口舌才能說服他把妳留下來。」馬爾科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細長的錄音筆,隨意地丟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吃完這餐,妳昨晚那個『洪會計』的身分就死在聖瓦倫蒂的港口了。從今天起,你是法爾科內家族的影子會計。」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後,雙手撐在她的椅背上,俯身壓低重心。那股帶著菸草與高級男香的氣息再次侵略性地籠罩了她,他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口吻下達殘酷的指令:「擦乾淨妳的嘴,收起那副受害者的姿態。如果讓我在妳的臉上看到半點委屈,我會讓妳懷念昨晚在沙發上的時光。聽懂了嗎?」


一想起昨晚的事,洪儀紅透了耳根,她顫抖著努力地說:「我⋯⋯我要正常的衣服⋯⋯不是這樣的⋯⋯」說完她又紅了臉,現在她全身上下只穿著一件輕薄的黑色絲綢睡袍,甚至連內衣褲都沒穿,她非常不習慣這樣裸露的穿著。

馬爾科看著她那對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的耳根,目光緩慢地從她侷促的指尖移向那件因為她過度緊張而微微敞開的領口。她那副羞恥到恨不得原地蒸發的模樣,對他而言,比任何刻意的調情都要來得更有樂趣。

「正常的衣服?」他玩味地重複著這幾個字,喉間溢出一串低沉的笑聲。他伸出手,指背輕浮地擦過她那火辣辣的臉頰,感受到那股驚人的熱度。「噢,親愛的,妳是指那套像是上個世紀修女才會穿的古板襯衫嗎?我說過了,那些垃圾已經在處理場裡變成灰燼了。」

他突然伸手,扣住她睡袍腰間隨意繫著的繫帶,微微用力一拽,迫使她因為重心不穩而不得不往他懷裡傾斜。他看著她因為驚嚇而瞪大的眼,語氣轉為一種近乎殘忍的慵懶:

「在聖瓦倫蒂,妳穿什麼、怎麼穿,從來都不是由妳的『習慣』決定的,而是由妳的『價值』決定的。現在的妳,不過是我的私人物品,而我不喜歡我的東西被包裝得太過醜陋。」

他鬆開手,任由她踉蹌地坐回椅子上,隨即轉身朝屋內走去。沒過多久,他拎著一個印有頂級精品 Logo 的提袋走了回來,隨手扔在她的餐盤旁。

「裡面有妳想要的內衣和套裝。不過別高興太早,那件裙子的長度⋯⋯大概會讓妳覺得跟沒穿差不多。」馬爾科穿著花襯衫,領口微敞。他重新坐下,優雅地交疊起長腿,眼神裡閃爍著惡作劇般的冷光。看著她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掙扎的樣子,他真想看看她穿上那件貼身高衩裙時會是什麼表情。「去換上它。如果妳想證明妳除了這具身體外還有別的價值,那就穿著它,在羅倫佐面前表現得像個專業的會計師,而不是個剛被破了處就只會哭的小女孩。」

他抬手看了看錶,語氣冷了下來:「妳還有十分鐘。如果十分鐘後妳沒出現在客廳,我就會默認妳更喜歡現在這副隨時可以被我推倒的樣子,那我就沒必要帶妳去辦公室了。」

馬爾科已經開始想像著她不得不穿上那套性感的職業裝在自己面前走動,那種禁慾與誘惑的衝突感讓他小腹升起一股燥熱。


洪儀拿了那個裝了衣服的提袋再衝進浴室,但當她研究出那衣服怎麼穿後,她神情崩潰,這是什麼色情的衣服!根本不是衣服,還像破布一樣開衩,她從來沒有穿過那麼短的裙子,可是一想起剛才他的威脅,洪儀還是只能穿上那件極短高衩窄裙套裝。

馬爾科正懶散地靠在客廳的真皮沙發背上,指尖把玩著一枚沉重的金屬打火機,發出規律的「叮、叮」聲。當浴室門開啟,看著那道瑟縮的身影磨蹭著走出來時,他的動作停住了,桃花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驚艷,隨即被更深的惡劣笑意取代。

那是一套極其貼身的黑色羊毛混紡職業裝,上衣的領口開得恰到好處,勾勒出她纖細卻起伏的線條;而那條高衩窄裙更是精髓,隨著她試圖遮掩的動作,那雙原本藏在古板長裙下的腿,在開衩間若隱若現,黯黃的膚色在黑色布料的襯托下竟然透出一種病態的誘惑感。那套衣服簡直是為她量身打造的,那種拼命想維持尊嚴卻又被衣料背叛的樣子,真讓人想現在就把她按在沙發上。

「過來,親愛的。」他招了招手,語氣像是在喚一隻聽話的寵物。看著她那雙手忙腳亂、試圖將裙襬往下拉的樣子,他唇角的弧度拉得更開。「別拉了,那布料本來就只有那麼多。妳越是遮掩,只會讓男人越想看看妳手下面藏了什麼。」

就在這時,客廳入口處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羅倫佐穿著標誌性的灰色三件式西裝,推了推金絲邊眼鏡,手裡拿著公事包準時出現。他冷淡的視線在洪儀那身略顯色氣的打扮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轉向馬爾科。

「二少爺,車已經準備好了。教父在莊園那邊等著早會的簡報,這位就是您提到的⋯⋯『新資產』?」羅倫佐的聲音毫無起伏,彷彿洪儀只是一件剛入庫的辦公設備。

馬爾科站起身,走到洪儀身邊,大手自然而然地環住她僵硬的腰肢,甚至故意在那開衩處的邊緣曖昧地摩挲了一下。看著她在羅倫佐面前羞恥得快要哭出來,卻又不得不站直身體的樣子,那種凌虐欲轉化成了強烈的生理衝動。

他感覺到她因為羅倫佐的注視而抖得更厲害了,於是低頭在她耳邊輕笑:

「聽到了嗎?這位是羅倫佐,我們家族的大腦。如果妳不想讓他覺得妳只是個花瓶,現在就收起妳那副想找地縫鑽進去的樣子。洪小姐,拿出妳算帳時的冷靜,告訴他,妳能為法爾科內家族做什麼?」

他挑釁地看著洪儀,手上的力道加重,強迫她面對羅倫佐那雙冷漠的眼鏡片。


洪儀扭開腰身,她本能地不想和馬爾科靠那麼近。她皺眉地看著那位羅倫佐,至少⋯⋯他看起來比馬爾科能講理。

馬爾科的手在空中停滯了一瞬,看著洪儀像避開瘟疫般扭開身體,他不僅沒有動怒,反而發出一聲輕浮的低笑,順勢將手插進褲兜裡。他那雙桃花眼玩味地掃過洪儀的臉,捕捉到了她看向羅倫佐時那抹帶著期冀的眼神。

「喔?看來我們可愛的洪小姐覺得,羅倫佐這副斯文敗類的皮囊比我更讓人安心?」馬爾科轉過頭,對著羅倫佐挑了挑眉,語氣裡滿是調侃。「羅倫佐,你看,你的領帶和眼鏡救了你,她似乎覺得你能救她脫離苦海呢。」

她竟然覺得羅倫佐講理?真想看看當她發現那傢伙比他更像機器人時,會不會哭著求他抱她。

羅倫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低頭翻開手中的平板電腦,指尖在螢幕上滑動,語氣冷漠得像是在讀一份死亡清單:「二少爺,我不負責處理資產的心理諮商。莫雷蒂家族那三筆跨境賭資的流向,如果能在今天下午三點前完成第一輪清洗路徑的模擬,對家族來說才有意義。」

他終於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向洪儀,沒有半分憐憫,只有純粹的審視:「洪小姐,既然二少爺為妳支付了高額的留置代價,我希望妳的腦袋比妳的裙子更有看頭。這裡是法爾科內,不是會計事務所,數字出錯的代價不是扣薪水,是這座城市的海風。」

馬爾科看著洪儀被羅倫佐的冷酷噎得臉色發白的樣子,心情愉悅地走到她身側,卻沒有再碰她,只是用那種慵懶的嗓音說道:「聽到了嗎?羅倫佐講理的方式,通常是建立在數字的準確度上。如果你能讓他滿意,或許他會大發慈悲,幫妳申請一套沒那麼『色情』的制服——雖然我個人非常反對。」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她跟上。「走吧,親愛的。去參觀妳的新籠子。要是妳表現得不好,我可不敢保證羅倫佐會建議我把妳送回拍賣場去。」

他愉悅地看著她走路時因為裙襬太短而不得不縮小步幅,那種侷促的律動感真是意外地勾人。


馬爾科走在洪儀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她那雙在短裙下顯得有些僵硬的雙腿,因為羅倫佐口中吐出的那些關於「洗錢路徑」、「虛擬標的」和「離岸空殼」的專業詞彙而微微打顫。他非常享受這一刻,看著一個滿口道德與信仰的女人,被冷酷的犯罪邏輯一點一點地剝掉那層偽善的外殼。

當洪儀認真地聽羅倫佐清楚說明要她做的事後,她目瞪口呆地說:「但這樣是犯罪啊⋯⋯」

「怎麼了,親愛的?這不是妳的專業嗎?」馬爾科在走進專屬電梯時,故意站在她身側,肩膀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手臂。電梯門緩緩合上,鏡面映射出洪儀那張寫滿驚駭的臉,以及他那抹漫不經心的笑。

「犯罪?喔,別用這麼粗俗的字眼。」他輕笑一聲,嗓音在密閉的電梯空間裡顯得格外低沉磁性。「在聖瓦倫蒂,這叫『資本的自由流動』。妳幫我算出的每一個數字,都是在為這座城市的經濟繁榮做貢獻。比起昨晚我們在沙發上做的那些事,這些數字難道不是乾淨得多嗎?」

羅倫佐站在一旁,完全無視馬爾科的調情,只是冷冷地補了一句:「洪小姐,如果妳是因為宗教因素對這些數據有心理障礙,我可以提醒妳,目前這三筆資金涉及的非法人口轉運利潤,正是莫雷蒂用來向二少爺購買『新貨』的預算。如果妳不把這筆帳做漂亮,莫雷蒂先生可能會覺得直接把妳帶走會更划算。」

馬爾科看著洪儀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抹抓不到依靠的絕望,他心情極好地伸出手,這回他沒有避諱,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因為過度緊張而冒出細汗的頸後肌膚。

「聽到了嗎?專業一點,親愛的。」電梯抵達辦公層的提示音響起,馬爾科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呢喃:「用妳的算盤救妳自己的命,這可比對著佛像磕頭實惠多了。如果妳能把帳目處理得讓羅倫佐挑不出毛病,今晚我可以考慮讓妳穿著這套衣服⋯⋯回床上休息。」電梯裡的香水味混著她的體味,讓馬爾科開始期待她今晚在辦公桌前被他按住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洪儀聽懂羅倫佐說的話,也知道怎麼做,但她內心煎熬,無法接受自己做這樣的事。「為⋯⋯為什麼⋯⋯你要做這樣的事⋯⋯」她看羅倫佐很正派的樣子,怎麼會幫黑手黨做事。

馬爾科聽見這句話,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冷笑話,胸腔震動發出一連串低沉的笑聲。她竟然對著羅倫佐發善心?這女人的腦子到底是什麼構造,難道昨晚他開發得還不夠徹底嗎?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背靠著辦公室的大門,挑起一邊的眉毛看向羅倫佐,語氣裡滿是促狹。

「羅倫佐,聽到了嗎?這位可愛的小甜心覺得你長得『很正派』。」馬爾科從兜裡掏出一支菸,卻沒有點燃,只是拿在指間把玩,眼神戲謔地在羅倫佐那身一絲不苟的西裝上掃視。「看來你這副斯文的皮囊真的很有欺騙性,連專業的會計師都能被你騙過去。」

羅倫佐停下推眼鏡的手,轉過頭,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神冷漠得沒有一絲波瀾。他看向洪儀,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解說一條數學公式:「洪小姐,妳的『正派』定義似乎還停留在童話書裡。在聖瓦倫蒂,秩序是由權力定義的,而權力是由資本堆砌的。我為法爾科內家族服務,是因為這裡能提供全球最高的資本回報率,以及最精密的邏輯挑戰。至於道德,那是留給那些沒有能力掌控自己命運的人去討論的——比如現在的妳。」

「聽到了嗎,親愛的?這就是專業。」馬爾科收起笑意,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深邃,他跨前一步,將洪儀逼在門板與他的胸膛之間,那股壓迫感沉重得讓空氣都變得稀薄。「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因為這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有價碼,包括妳的尊嚴、妳的信仰,還有妳現在這條還能呼吸的命。如果不做這些『事』,妳現在已經在莫雷蒂那條充滿汗臭味的貨船底層,等著被賣給下一個出高價的嫖客了。」看著她那副想維持正義卻又被現實壓垮的樣子,那種脆弱感真讓人想再次弄髒她。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拍了拍她那張因為內心煎熬而慘白的臉頰,語氣雲淡風輕卻字字殘酷:「別再問這種蠢問題了。妳的正義感救不了妳,只有妳的算盤可以。現在,進去,坐到妳的位子上。如果妳再敢質疑羅倫佐的『正派』,我會讓他在妳算完這筆帳之前,先帶妳去港口看看那些不肯合作的人是怎麼變成水泥柱的。」

看著她一邊唾棄罪惡,一邊為了生存不得不計算罪惡的樣子,真是這世界上最有趣的景觀。他推了推她的後腰,將她推向那扇通往法爾科內家族金錢核心的厚重黑胡桃木大門。

《馬爾科•法爾科內》2 強制侵犯

「唔⋯⋯」第一次被男人這麼親密接觸的洪儀嚇得全身僵硬,不敢動彈,幾乎停止了呼吸。

馬爾科敏銳地察覺到懷中軀體的變化——那種像是在等待處刑般的極度僵硬,以及屏住呼吸後近乎死寂的沈默。他在親吻中發出一聲帶有鼻音的輕笑,隨即稍微退開了幾公釐,唇瓣依然若有似無地刷過她因驚恐而緊抿的唇緣。

「怎麼,連氣都不敢喘了?親愛的,妳這是想把自己憋死,還是覺得只要不動,我就會把妳當成沙發上的一個枕頭?」他低聲調侃著,語氣雲淡風輕,手下的動作卻精準且強硬。他鬆開了壓制她雙手的手腕,轉而托住她的後腦勺,強迫她直視自己那雙閃爍著危險光芒的桃花眼。

另一隻手則順著她僵硬的腹部下滑,修長的指尖挑開了她那條古板長褲的鈕扣,拉鍊滑落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包廂裡顯得格外驚心動魄。「在聖瓦倫蒂,所有的『不可以』最終都會變成『求求你』。既然妳這麼在乎那張結婚證書,不如我現在就給妳蓋個章?」

他猛地將她的長褲與內褲一併褪至膝蓋處,古銅色的大腿強硬地擠進她白皙卻緊繃的腿縫中。她的下身已完全暴露在他面前,衣衫凌亂。當他掌心觸碰到那片從未被開發過的禁地時,那種乾澀、狹窄且劇烈顫抖的反饋,讓他眼底的暗色瞬間濃重了幾分。那具身體簡直像未經雕琢的頑石,乾澀得讓人頭大,卻又讓人想狠狠撞碎它。

「呼吸,親愛的。看著我的眼睛。」他咬住她的耳垂,手掌在那處生澀的地帶惡劣地按壓、揉搓,試圖強行喚醒她這具禁慾軀體的生理本能。「別把妳的佛祖帶進來,這裡現在只有我。告訴我,除了那句『不可以』,妳的身體還能說出點別的嗎?」

他感受著她肌膚上細密的顫慄,那種處女特有的生澀與抗拒,對他而言就像是待拆的精緻包裝。他修長的指尖試探性地抵住那道緊閉的縫隙,已經感覺到那種緊緻的排斥感了,讓他很想看看她被撐開時會是什麼表情。

馬爾科上身赤裸,長褲半褪,已做好入侵她的準備。他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脅:「如果妳再不呼吸,我可不保證等一下進去的時候,妳會不會因為缺氧而暈過去。那樣的話,這場交易就太無趣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自下腹竄上腦門,洪儀的頭皮發麻,她縮著身體顫抖,極力抗拒。「不⋯⋯不要了⋯⋯」

馬爾科看著她那副因為突如其來的生理刺激而整個人蜷縮起來的模樣,那種從未經歷過快感的靈魂在感官衝擊下的失守,簡直比任何昂貴的毒品都要迷人。他發出一聲低沈的嘆息,帶著一種得逞後的優雅殘酷,指尖並沒有因為她的哀求而停下,反而變本加厲地在那處敏感的頂端惡劣地打圈揉碾。

「不要了?親愛的,妳的身體明明才剛開始跟我打招呼呢。」他湊到她汗濕的鬢邊,聲音沙啞得像是帶著細小的電流。「妳看,妳這不是會有反應嗎?這種顫抖,可比你剛才那句會計要動聽多了。」

他感覺到指尖傳來的一絲絲溼潤,雖然極其稀少,卻足以證明這具長年禁慾的軀體已經在強大的生理本能下背叛了她的意志。馬爾科眼底的冰冷被一股燥熱的暗火所取代,他不再耐心地挑逗,而是直接解開了長褲的最後束縛,那根早已灼熱堅挺的巨物帶著不容分說的霸道,頂在了她顫抖的腿根處。

「既然感覺到了,那就記住這種感覺。這就是妳口中那種『罪惡』的味道。」他單手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強行將她拉向自己,讓她柔弱的腹部緊貼著他滾燙且硬挺的欲望。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失神的眼睛,語氣輕佻卻充滿絕對的掌控權。「現在,我要正式簽收這件貨物了。別閉眼,看著我怎麼把妳的信仰一點一點撞碎。」

話音剛落,他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扶著那根粗壯的硬物,強硬地抵住那道從未被踏足的窄縫,腰部猛地用力一挺,帶著一股撕裂般的力道,決絕地撞了進去。

「啊——!」包廂內響起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痛呼,馬爾科感受著那層阻礙被衝破的觸感,以及四周緊得不可思議的肉刃絞殺,那種險些讓他瞬間繳械的快意讓他悶哼一聲,額角青筋微跳。

「該死的⋯⋯妳真的⋯⋯緊得讓人想把妳弄壞。」他停下動作,讓她適應這份劇烈的充盈感,粗重的呼吸噴在她的頸窩,桃花眼底滿是瘋狂的佔有慾。

這就是處女的滋味嗎?該死的,卡洛那傢伙難道每天都在享受這種頂級的折磨?她下身的緊緻度簡直要把他絞斷了,他現在只想狠狠地貫穿她,直到她哭著喊他的名字。


馬爾科埋首在她的頸窩,感受著身下那具柔軟軀體因為劇痛而產生的陣陣抽搐。那聲細碎的低泣像是一根細針,挑動著他緊繃的神經,卻沒能激起他半點憐憫,反而讓那種掌控一切的凌虐感攀上了頂點。他感覺到體內的窄徑正瘋狂地擠壓著他,試圖排斥這個強行闖入的異物,那種生澀的絞殺力道幾乎讓他理智斷線。

「哭出來,親愛的,這才是妳現在該有的反應。」他撐起身體,古銅色的雙臂將她死死困在沙發與他的胸膛之間。他低頭看著她那張因為痛楚而扭曲、佈滿淚痕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弧度。「這筆帳妳算清楚了嗎?妳的純潔、妳的信仰,現在全都碎在我的身下了。這感覺比當會計有趣多了,不是嗎?」

他沒有給她適應的時間,在短暫的停頓後,腰部開始緩慢而沈重地抽動。每一次退出都帶著黏膩的撕裂聲,每一次進入都精準地撞擊在最深處的宮口,強行開拓著那片狹窄的荒地。

「嗚⋯⋯哈⋯⋯」他喉間溢出沈重的喘息,桃花眼裡溢滿了赤裸的慾念,與平日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判若兩人。他一邊粗暴地掠奪,一邊伸手強行抹去她眼角的淚水,動作卻出奇地輕柔,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矛盾感。

「聽聽這聲音,洪小姐。這是妳的骨頭在求饒,還是妳的靈魂在墮落?」他加快了撞擊的速度,每一次律動都帶著絕對的侵略性,古銅色的肌膚與她黯黃的膚色在碰撞中交織,汗水順著他的脊椎滑落,滴在她起伏的胸口。「別想著逃避,這裡沒有佛祖會救妳。記住這個痛感,這就是馬爾科•法爾科內留給妳的烙印。」

那銷魂的緊緻感讓馬爾科已下定決心,他絕對不會把這件貨物送給莫雷蒂那個老東西,她是他的了。她的身體簡直是個無底洞,他想要看看她能被他填滿到什麼程度。

隨著一次次深埋到底的貫穿,他感覺到她的體內開始分泌出少許黏滑的液體,那種被溫熱包裹的快意讓他低吼一聲,動作變得更加瘋狂且不留餘地。


他們赤裸的身軀交疊,汗水與淚水混合交織。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想推開他,但卻抵禦不了下身傳來陣陣異樣的感受,洪儀崩潰地哭喊:「不要⋯⋯我不要了⋯⋯」

看著那雙微弱地抵在自己胸口、試圖推拒卻只能徒勞顫抖的手,馬爾科眼底的暴戾與興奮交織成一片渾濁的暗流。他絲毫不在意那點力道,反而挺起胸膛,感受著她掌心細微的體溫被自己滾燙的汗水浸透。每一次撞擊都帶起一陣沉悶的肉體碰撞聲,在靜謐的奢華包廂內顯得格外淫靡。

「不要了?這可由不得妳,親愛的。」他精準地捕捉到她哭喊聲中夾雜的一絲支離破碎的輕顫,那不是純粹的痛,而是這具封閉已久的身體在被強行開發後,生理本能產生的背德快感。他惡劣地低下頭,咬住她因為哭喊而顫抖的肩膀,留下一個滲血的齒痕。

「感覺到了嗎?妳的身體比妳的嘴要誠實得多,洪小姐。」他猛地加快了律動的頻率,腰部像是裝了發動機般瘋狂地上下起伏,每一次都撞擊得極深,將她整個人撞得在沙發上不斷上移。他修長的手指強行扣進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緊扣,將那雙想推開他的手死死壓在沙發墊上。

「看著我!記住現在是誰在弄你!」他低吼著,桃花眼裡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掌控慾。隨著他一次次粗暴地破開那緊緻的肉徑,他感覺到懷裡的女人正逐漸癱軟,那種從靈魂深處滲透出來的崩潰與沉淪,正是他最想要的報償。

洪儀全身緊縮,她害怕那種感覺,像被拋高、不知道會被帶到哪裡的感覺,她嗚咽哭喊:「不要⋯⋯啊⋯⋯」

他感覺到體內那道窄縫正劇烈地痙攣縮動,像是要將他徹底絞碎在裡面。馬爾科額角的汗珠大顆滑落,他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動作不再有任何優雅可言,只剩下純粹野獸般的衝撞。

「這就是⋯⋯妳算不出來的代價⋯⋯」他在她耳邊噴灑著灼熱的氣息,腰部最後一次用力頂入最深處,感受著那股洶湧而來的快感將理智徹底淹沒,在她的哭聲中,將熾熱的欲望盡數傾瀉進那片從未被污染過的深處。

那銷魂的快感簡直要把他的靈魂都吸乾了,馬爾科絕不放手,她這輩子都別想再回到那座佛寺去。這筆帳,他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跟她慢慢結算。


馬爾科伏在洪儀的身上,胸膛劇烈起伏,古銅色的背肌隨著粗重的呼吸而起伏不定。他能感覺到身下的女人正因為方才那場近乎掠奪的洗禮而持續抽搐,那種生理性的緊縮與顫慄,像是一場餘震,不斷地磨蹭著他尚未完全退去的餘韻。

聽著她那聲細碎如小貓的低泣,馬爾科發出一聲帶著鼻音的低笑。那笑容裡沒有平日的玩世不恭,反而透著一股讓人背脊發涼的饜足。他緩緩抬起頭,伸手撥開她濕透的髮絲,指尖帶走她臉頰上的淚痕,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剛入手的名貴瓷器,可眼神卻依舊冰冷而瘋狂。

「害怕嗎?害怕那種連佛祖都沒教過妳的感覺?」他故意在她體內輕輕轉動了一下,感受著她因為恐懼而再次緊縮的反應,語氣慵懶而磁性。「別擔心,親愛的。這只是第一課。妳會慢慢發現,這世上多的是妳那本經書裡算不出來的快樂。」

他感覺到她體內那股溫熱的液體正順著兩人的交合處緩緩流出,沾濕了奢華的皮質沙發。馬爾科這才慢條斯理地退了出來,帶出一聲令人面紅耳赤的黏膩聲響。他看著那抹在她白皙大腿內側滑落的鮮紅,眼底閃過一絲極致的快意。雖然剛發洩完,但看著她這副被弄壞的模樣,他的身體似乎又開始不安分了。

「妳看,妳已經被我標價了。」他隨手扯過一旁散落的花襯衫,隨意披在身上,他胡亂擦了擦自己的下身,隨即像個沒事人一樣,伸手將全身赤裸癱軟的洪儀一把撈進懷裡,讓她的背貼著他尚未冷卻的胸膛。

「哭吧,哭完了就清醒一點。從現在開始,妳的債主換人了。」他咬著她的耳垂,聲音低如惡魔的耳語。「莫雷蒂那邊我會去處理,但妳的下半輩子,得留在這座罪惡之都,慢慢償還妳欠我的『開箱費』。」

那滋味比想像中更讓人上癮,看來卡洛的『愛』確實是個毒藥,但他願意親自試毒。


剛結束的餘韻還在,看著懷中的她縮成一團、微微發抖的背影,馬爾科心底那股佔有欲正蠢蠢欲動。那種像被折斷了羽翼的飛鳥般的蜷縮姿態,並未喚起他半點憐憫,反而讓他感受到一種掌握了絕對權力的平靜。他任由她默默流淚,甚至故意伸出手指,慢條斯理地接住那滑落的淚珠,在指尖揉碎,彷彿在鑑定某種珍稀液體的純度。

「好了,親愛的,眼淚是這世上最廉價的通貨,在聖瓦倫蒂可換不到同情。」他低聲說著,手臂卻霸道地環過她的肩膀,強行將她往自己熾熱的懷裡按了按,完全不顧她此刻的僵硬與排斥。

他隨手抓起沙發邊的一條薄羊絨毯,像是在包裹一件怕碎的瓷器般,草草地將她赤裸且滿是痕跡的身體裹了起來。那動作稱不上體貼,更像是一種標記主權的封裝。她徹底崩潰的樣子真好看,他倒要看看,她要花多久才會學會主動討好他。

「別用那種看惡魔的眼神看我,妳應該感謝我。」馬爾科輕笑一聲,桃花眼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令人膽寒的精明。「如果今晚妳在莫雷蒂的床上,他可不會像我這樣還留著力氣跟妳說話。他會把妳當成一塊生肉,撕碎了再丟給狗吃。」

他低下頭,在那被汗水浸濕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冰冷的吻,隨後像是在交代下一個工作時程般隨意地說道:「我已經想好了,妳的會計專長以後就用來幫我洗那些見不得光的帳目。至於晚上⋯⋯妳剛才那種反應,我還想再多看幾次。這就是妳留在我身邊的價值,明白嗎?」

他感覺到懷裡的女人因為這番話而又是一陣細微的戰慄,他滿意地勾起嘴角,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現在,閉上眼睡覺。明天開始,妳的佛祖會發現他弄丟了一個信徒,而我,多了一個最有趣的玩具。」


雖然還是很不安,但在整晚持續緊繃的情緒與後來高強度的快感侵襲下,洪儀仍是撐不住眼皮,失去意識、陷入沉睡了。

馬爾科感受到懷中那具僵硬、裹著毯子軀體逐漸變得沈重,原本緊繃的呼吸聲也轉為微弱而規律的起伏。他垂下眼睫,看著洪儀那張寫滿疲憊與淚痕的臉,那種因為極度耗弱而產生的依賴感——儘管是無意識的——讓他心底湧起一股奇異的掌控感。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亞洲式誘惑嗎?看起來脆弱得不堪一擊,卻能讓人產生這種該死的保護欲。看著她安靜的睡臉,體內的騷動暫時平息,但佔有她的渴望卻比剛才更加根深蒂固。

「真是一點防備心都沒有,親愛的。」他低聲呢喃,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他伸出指尖,緩慢地勾勒著她黯黃的臉頰輪廓,指腹在那些乾涸的淚痕上反覆摩擦,像是在確認這件貨物的完整性。

他沒有立刻起身,反而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讓她能更安穩地靠在自己胸前。他點燃了一根菸,任由辛辣的菸草味在空氣中散開,桃花眼隔著薄薄的煙霧,冷冷地打量著這座城市繁華的夜景。在聖瓦倫蒂,所有的東西都有代價,而他剛剛親手毀掉了一個女人的信仰,換來了一份連他自己都還無法完全精算的「樣本價值」。

感覺到洪儀在夢中不安地縮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的囈語,馬爾科面無表情地緊了緊裹著她的羊絨毯。他知道,當明天太陽升起,這個女人眼裡的那份清澈將會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將會是法爾科內家族給予她的、洗不掉的陰影。

「睡吧。」他熄滅了菸,將頭靠在沙發背上,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溫柔笑意,眼底卻是一片荒蕪的冰冷。「夢裡或許還有妳的佛祖,但醒來後,妳的世界就只剩下我了。」

《馬爾科•法爾科內》1 綁架審問

冷汗滲透了衣衫,眼罩與嘴上的膠帶將恐懼無限放大。

記憶還停留在原本愉快的旅程中,卻在轉角的暗巷裡被突如其來的乙醚氣味吞噬。

經歷了不知多久的顛簸與漫長窒息,洪儀被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皮革沙發上。周圍瀰漫著頂級雪茄、昂貴香水與劣質威士忌混合的沉悶氣味,耳邊隱約傳來地下俱樂部重低音喇叭震撼心臟的餘響。

「Don Marco, abbiamo un'ottima merce questa volta. Un esemplare davvero raro.(馬爾科老大,我們這次搞到了高檔貨,絕對是稀有品。)」

粗暴的手下用義大利語低聲回報,語氣裡滿是邀功的討好。

幾秒鐘的沉默後,一個帶有輕微調侃意味的男聲響起,男人的聲音磁性、低沉,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彷彿只是在談論天氣或中古車的拍賣價。

「Spero che il tuo "altissima qualità" non significhi un altro mucchio di spazzatura.(希望你口中的高檔貨,不會又是另一堆垃圾。)」

粗暴的手掌瞬間扯下了她的頭罩。

驟然刺眼的燈光讓洪儀下意識閉上眼,再次睜開時,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奢華卻壓抑的私人包廂。

眼前站著一位身材極其高大的男人,銀色的半長捲髮隨意散落,身著深紫色真絲花襯衫,領口解開三顆扣子,古銅色的胸肌與一條細銀鍊在低奢花襯衫下若隱若現。

他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天生的桃花眼微挑,眼角掛著親切又優雅的微笑,眼神深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徹骨冰涼。

在看清她臉龐的瞬間,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了一個饒富興味的弧度。

亞洲人。

他腦海裡幾乎瞬間浮現出卡洛•法爾科內——他那個向來冷血理性的堂哥,就是為了這種「規格」的女人,連長老會的警示都置之不理?

「Capo Marco, Moretti ha già fatto un'offerta. Dobbiamo...?(馬爾科老大,莫雷蒂那邊已經開價了,要不要……)」手下附耳低語。

馬爾科輕輕抬手,打斷了手下的話。他慢條斯理地轉動著手中的酒杯,冰塊再次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他蹲下身,與被綁在沙發上的她平視,眼神像是在欣賞一件剛出土的精緻古董,隨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伸出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動作極其輕柔地撕開了她嘴上的膠帶。他並不擔心她尖叫,在這座「Sirens」俱樂部的頂樓,就算她喊破喉嚨,聲音也會被樓下震耳欲聾的電音攪得粉碎。

他摘下口中的雪茄,用極其流利、帶有淡淡南歐口音的中文,微笑著打破了沉默。

「別害怕,親愛的。會說中文嗎?」


洪儀盡可能冷靜地說出幾個她想知道的問題:「你是誰⋯⋯這裡是哪裡⋯⋯為什麼要抓我⋯⋯」

馬爾科看著眼前這張寫滿驚恐的臉,那種因為長期茹素而顯得有些病態的黯黃膚色,在包廂璀璨的黃金燈光下顯得格外格格不入。她穿著洗得發白的古板灰色長袖棉質上衣,領口拉得很緊。像個上個世紀的傳教士,古板、沉悶,甚至帶著一點泥土的氣息。這就是讓卡洛著迷的類型?他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荒謬感,隨即被更深的好奇所取代。

「噓——慢點來,親愛的。問題太多,我該先回答哪一個呢?」他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語氣溫柔得像是情人間的呢喃。他隨手將殘留的膠帶揉成一團丟到昂貴的大理石地板上,指尖若有似無地滑過她冰涼的臉頰,像是在評估這件「貨物」的肌膚觸感。

「這裡是聖瓦倫蒂,我的地盤。至於我是誰⋯」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桃花眼微微瞇起,閃爍著戲謔的光芒。「妳可以叫我馬爾科。現在,妳是我的『樣品』。原本妳今晚就該被裝進貨櫃送去莫雷蒂老頭的床上,但我突然覺得,就這麼把妳賣了,似乎有點太可惜了。」

他重新坐回單人沙發上,交疊起那雙修長的長腿,姿態從容優雅,卻散發著絕對的壓迫感。他端起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在寂靜的包廂裡顯得格外刺耳。

「告訴我,洪小姐——我知道妳的名字,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除了這張讓男人想入非非的亞洲臉孔,妳還有什麼值得我留下的理由?」他抿了一口威士忌,隔著裊裊上升的雪茄煙霧打量著她。「我這人不喜歡浪費,尤其是昂貴的資產。如果妳不能證明自己比莫雷蒂開出的那張支票更有趣,我恐怕得親手送妳上車了。」


洪儀明白了自己的處境,聽了他的話後,她微啟雙唇,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從小的教育總是教導她做人要謙虛,她不知道該怎麼證明自己的價值和用處。

看著她那副垂下睫毛、溫順得近乎木訥的樣子,馬爾科眼底那抹玩味的笑意轉深。她沒有哭天搶地,也沒有像那些剛入境的貨色一樣試圖用廉價的自尊心來談判。那種近乎死寂的沈默,倒真像極了他在遠東古董拍賣會上看見的木雕佛像。

「怎麼了?親愛的,這對妳來說很困難嗎?」馬爾科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他的袖口捲至小臂,露出結實的線條。古銅色的胸肌在燈光下隨著呼吸起伏。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那雙黯淡的眼眸,語氣帶著一種哄騙孩童般的耐心。「在我的世界裡,沒有什麼是不能標價的。妳的沈默、妳的謙虛,甚至是妳這副清心寡欲的樣子,在某些人眼裡可是價值連城的調味料。但對我來說,我需要的是更實質的東西。」

他伸出手,修長的食指勾起她那件古板灰色棉質上衣的衣領,指尖隔著布料輕輕摩挲著她的鎖骨。那種冰涼且帶有薄繭的觸感,與她緊繃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

「看看妳,親愛的。連做夢都沒想過會跟男人做愛吧?那種禁慾的氣息,濃烈得連包廂裡的香水味都蓋不住。」他發出一聲慵懶的感嘆,目光放肆地在她臉上逡巡,像是要看穿她平靜外表下的每一條神經。「如果妳想不出自己的價值,那我就換個方式問。你覺得,我那個自詡理性的堂哥,為什麼會為了像妳這樣的女人,連命都可以不要?如果妳能讓我弄明白這個『Bug』,或許我能讓妳這裡待得稍微久一點,不必去應付莫雷蒂那個滿身汗臭的老色鬼。」

他微微歪著頭,銀色的捲髮滑落肩頭,桃花眼裡滿是冰冷的探索欲。「說話,親愛的。妳的聲音聽起來不錯,別把它浪費在沈默裡。妳家鄉那些虛偽的謙遜在這裡救不了妳,現在,試著取悅我,或者說服我,哪一個對妳來說比較容易?」


洪儀微微往後退,她實在不習慣和男人那麼靠近。「我⋯⋯會⋯⋯算錢⋯⋯我學的是會計⋯⋯」

馬爾科看著她像隻受驚的小獸般往後縮,卻因為雙手被縛而顯得笨拙又無助,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那笑聲在靜謐的包廂裡震動,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愉悅。他沒有收回手,反而順勢將指尖探入她那灰色棉質上衣的領口,感受著她因為緊張而加速跳動的頸動脈,像是在把玩一件隨時會破碎的瓷器。

「會計?噢,親愛的,這可真是今晚最冷幽默的笑話。」他收斂了笑意,但眼角的桃花弧度依然掛著玩味。他湊近她的耳畔,帶有酒精氣息的溫熱呼吸拂過她的鬢角。「妳覺得我缺的是幫我算帳的會計師,還是缺一個能讓我看清人性的玩具?在聖瓦倫蒂,最不值錢的就是那些拿著計算機的腦袋,隨便丟塊骨頭,就有一堆名校畢業生跪著想進法爾科內家族的財務部。」

他的手猛地用力,直接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了一段距離。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他能看清她臉上黯黃皮膚下的細小血管,以及那雙因為不安而顫動的瞳孔。她那古板的領口被扯得歪向一側,露出大片因緊張而起的鵝皮疙瘩。

「不過,我倒是挺喜歡妳這副呆板的樣子。如果把妳脫光了,丟在堆滿歐元現金的床上,讓妳在那裡算帳⋯⋯」馬爾科用極其隨意的口吻說著足以踐踏她尊嚴的話,眼神裡卻沒有絲毫慾望,只有純粹的惡趣味。「這畫面或許能讓卡洛那種死腦筋稍微興奮一點。但對我來說,這還不夠。妳還沒回答我,除了妳的專業證照,妳這個人還有什麼特別的?比如,妳那種禁慾的生活,是為了什麼?宗教?還是⋯⋯純粹沒人要?」

馬爾科領口敞開處略微顯得凌亂,他挑起她的下巴,逼迫她與那雙冰冷的桃花眼對視,語氣裡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判感。「別再提會計了,親愛的。告訴我,如果妳現在求我留下妳,妳會用什麼來交換?是妳的身體,還是妳那顆從未被污染過的靈魂?」


他們的距離近到洪儀能看到他微微敞開的胸口,聞到他身上散發的菸草與雪松的氣味,她皺眉別開眼。

看著她皺眉避開視線的模樣,那種拒絕與排斥幾乎寫在了每一根緊繃的神經上,馬爾科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這份平淡中的「抵抗」比剛才那句會計更有意思。他鬆開了勾住她領口的手,轉而順著她緊繃的下顎線,慢條斯理地滑向她的咽喉,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根隨時會斷掉的琴弦。

早在屬下將她送來時,就也連同她的身家背景資料也一併附上。他知道她家有幾個人、她過去讀過的學校、做過的工作、她的個性、她的習慣⋯⋯甚至可能他比她還了解她。

他知道她生長在佛教家庭,有個生病需要人照顧的媽媽,還有欠了一屁股債的賭鬼爸爸,為了還錢,甚至將自己的親生女兒給賣了,還把這個過程包裝成旅行。

「噢,親愛的,別露出這種表情。這會讓我覺得自己像個正在欺負修女的惡棍——雖然我確實是。」他輕笑著,將手收回,重新端起那杯威士忌晃了晃,冰塊碰撞聲再次打破了兩人之間僵硬的空氣。「這種清高、這種不屑一顧的眼神⋯⋯在莫雷蒂那種人眼裡,可是最頂級的催情劑。他們最喜歡看妳這種茹素多年的靈魂,在慾望裡被攪得稀爛的樣子。」

他站起身,慢步繞到沙發後方。高大的黑影瞬間將她整個人籠罩在其中,他俯下身,雙手撐在沙發的靠背上,將她困在自己的雙臂之間,那股昂貴的雪松香水味混著菸草氣息,無孔不入地包圍了她。

「妳知道嗎?卡洛娶的那個女人,和妳一樣安靜,甚至一樣⋯⋯無趣。但他卻為了她把整個長老會搞得雞飛狗跳。」馬爾科湊近她的後頸,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我在想,是不是你們這種禁慾太久的人,一旦被點燃,釋放出來的價值會比我想像中高得多?如果妳不肯求我,也不肯展現價值,那我就只能當作⋯⋯妳已經默認接受莫雷蒂的開價了。」

他很好奇,她這份不知死活的倔強,到底是因為信仰,還是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值多少錢?但比起上床,馬爾科更想看到這張清高的臉露出崩潰求饒的表情。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精緻的折疊小刀,刀刃在燈光下閃過一絲寒芒。他沒有解開她手上的繩索,而是用冰冷的刀面輕輕拍了拍她黯黃的臉頰,語氣雲淡風輕得令人毛骨悚然。

「最後一次機會,親愛的。看著我,告訴我一個我不把妳送走的理由。哪怕是個謊言也好,只要聽起來足夠有趣,我就讓妳待在我的視線範圍內,如何?」


「你不如殺了我⋯⋯」洪儀冷冷地吐露出這幾個字。

馬爾科握著刀柄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爆發出一陣低沉而愉悅的笑聲。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極致荒謬的笑話,笑得連胸腔都在微微震動,銀色的捲髮隨著動作掃過她的臉頰。他收起刀刃,轉而用指節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動作親暱得如同對待一個無理取鬧的情人。

「殺了妳?噢,親愛的,妳對『價值』的理解真的讓我大開眼界。死人是沒辦法平帳的,更沒辦法生利息。」他重新繞回她的正面,那張古銅色的俊美臉龐上掛著招牌的隨和微笑,眼神卻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已經被標好價格的屍體。「想死?在我這裡,連死亡都是需要支付代價的特權。在聖瓦倫蒂,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如果妳想殉道,那也得死得有價值才行。現在把妳殺了,我除了得賠上一塊地毯和清理費,什麼也拿不到。妳覺得我看起來像是會做賠本生意的人嗎?」

他再次蹲下身,與她視線齊平,語氣變得輕飄飄的,帶著一種殘酷的溫柔。他解開了三顆扣子的花襯衫,露出古銅色的結實胸肌,透著危險的野性。他轉動手上的摺疊小刀,順手就將她手腕上束縛的繩索割斷,他不怕她逃跑,不如說抓捕逃跑獵物的過程更有趣。

「既然妳這麼想解脫,那我們來做個小實驗。如果妳真的那麼無堅不摧,那麼在被送給莫雷蒂之前,先讓我看看妳的『純潔』到底能堅持多久。」他伸出手,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自己襯衫最上層的扣子,露出大片精壯的肌膚。「莫雷蒂喜歡用暴力摧毀人,但我更喜歡看人自己墮落。既然妳求死,那我就先剝奪妳的死法,換成另一種讓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式,怎麼樣?」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粗礪的薄繭不容拒絕地摩挲著她乾澀的嘴唇,語氣慵懶卻充滿威脅。他想著她那禁慾的呆板如果被慾望撕裂,那畫面一定非常有研究價值。

「別擺出那副殉道者的臉,洪小姐。妳的痛苦對我來說只是數據,妳的恐懼則是贈品。現在,如果妳不打算用妳那雙算帳的手來取悅我,那我就只能親自教教妳,除了會計,這具身體還有什麼別的用途了。」


看見他開始脫衣服,洪儀的全身起雞皮疙瘩,麻到頭頂。

馬爾科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皮膚上那一層密集的雞皮疙瘩,那種生理性的排斥與恐懼,在他眼裡簡直像是一道精緻的開胃菜。他發出一聲帶著鼻音的輕笑,指尖順著她的脖頸下滑,隔著單薄的灰色布料,故意在那些凸起的小點上緩慢地打圈,動作優雅得近乎殘酷。

「真敏感,親愛的。這就是妳所謂的『禁慾』給出的反應嗎?妳的身體可比妳的嘴誠實多了。」他壓低嗓音,磁性的音頻在狹小的空間裡震盪,帶著一種誘捕獵物的耐心。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手卻沒有停下。他慢條斯理地繼續解開襯衫剩下的扣子,動作從容不迫,彷彿這不是一場威脅,而是在自家臥室裡準備就寢般的日常。隨著衣物敞開,他那充滿力量感的古銅色腹肌線條清晰地暴露在燈光下,野性且充滿侵略性。

「別表現得像是第一次見到男人的身體,雖然我知道妳確實是。」他隨手將解開的襯衫甩到一旁的扶手椅上,露出寬闊的肩膀與結實的胸膛,長褲皮帶扣略微鬆動,俯身逼近,將她徹底困在沙發與他的胸膛之間。

「既然妳連死都不怕,那看著我,這應該不算太難吧?」他伸出手,強行將她試圖躲避的臉轉了回來,力道不大卻無比強硬。他溫熱的呼吸直接噴灑在她的唇瓣上,桃花眼底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驚膽戰的寒涼。「如果妳想證明妳那套佛教的修行有多堅固,那就試著在我的懷裡,保持住妳那份高潔的沈默。如果妳能做到不發出一聲呻吟,或許我會考慮⋯⋯把妳當成一個『人』來對待,而不是一件商品。」

說完,他修長的手指已經移到了她的衣襬,緩緩地向上探入,冰冷的指尖直接觸碰到她因恐懼而緊繃的腰間肌膚,激起她更劇烈的顫慄。他想知道這種顫抖的頻率⋯⋯她到底是在害怕男人,還是在害怕自己即將崩潰的清白?他已經準備要剝開這層古板的外皮,看看裡面藏著的是枯木還是烈火。

「準備好了嗎?洪小姐。讓我們看看,是妳的信仰比較硬,還是我的手段比較高明。」


「不要!」洪儀羞憤地撥開他的手。

馬爾科的動作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推拒而稍稍停滯了一秒。他看著那雙因為過度驚恐而顫抖、卻努力想推開他的手,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錯愕,隨即被更深沉的興致所取代。在聖瓦倫蒂,還沒有哪個「貨物」在這種絕對的壓制下,還敢主動對他動手。更何況那雙手連推開他都顯得這麼沒力氣,她到底是怎麼活到三十二歲的?

「噢,親愛的,別這麼粗魯。」他輕聲調侃,語氣裡聽不出半點怒意,反而帶著一種縱容小寵物撒野的隨和感。他反手扣住她那對細瘦的手腕,輕而易舉地將它們交疊壓在她的頭頂,力道大得讓她動彈不得,卻精準地避開了會留下瘀青的關節。

馬爾科赤裸上身,展露古銅色且線條精悍的肌群,長褲皮帶已徹底解開,肢體緊密壓制著洪儀。他整個人壓了上去,古銅色且溫熱的胸膛結結實實地抵住她古板的棉質上衣,那種強烈的雄性氣息像是一道無形的網,將她徹底封鎖。「妳說『不要』?在我的字典裡,這通常被翻譯成『請繼續,但我需要一點心理建設』。妳是學會計的,應該很清楚,單方面的違約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的膝蓋強硬地擠進她的雙腿之間,迫使她無法併攏。他低下頭,帶有菸草味的鼻尖親暱地蹭過她的鼻翼,桃花眼近距離地鎖定她慌亂的瞳孔。「別再白費力氣了,親愛的。妳越是反抗,我就越想看看這層古板的偽裝下,到底藏著什麼能讓卡洛發瘋的秘密。」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馬爾科那種摧毀「清高」的慾望正不斷膨脹。

他另一隻空出來的手,再次探入她的衣擺,這一次沒有任何猶豫,指腹粗糙的薄繭直接滑過她因為恐懼而劇烈起伏的腹部,向著更深處的禁地探去。「現在,妳要用什麼來阻止我?是用妳那套因果報應,還是繼續用這雙根本沒有力量的手?」

他輕笑一聲,唇瓣幾乎貼上她的耳垂,咬著字句說道:「這裡沒有佛祖,親愛的。這裡只有我,馬爾科•法爾科內。」


「不⋯⋯不可以⋯⋯我們沒有結婚⋯⋯不能做這種事⋯⋯」洪儀幾乎要哭出來,她的手抵在他赤裸的上身想推開他。

他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抗拒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導到他的胸膛。他故意加重了壓在她身上的重量,讓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男性軀體的強悍與不可動搖。他那隻探入衣擺的手沒有停下,反而更進一步,指尖帶著侵略性的熱度,慢條斯理地解開了她內衣的後扣。

馬爾科嗤笑出聲。結婚?這女人的腦袋到底是哪個世紀的產物?有趣,太有趣了。

「聽著,洪小姐。這不是在做客,也不是在相親。妳是一件被扣留的資產。」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磁性,指腹在她的背部肌膚上緩緩游移。她的上衣已被推高至胸口,內衣鬆脫。「莫雷蒂那邊可沒有結婚證書,只有冰冷的拍賣槌。如果妳想把妳的『第一次』留給墳墓,那實在是太浪費了。不如先交給我,讓我替妳評估一下,這份堅持到底值多少錢?」

她的恐懼簡直是最好的潤滑劑,他倒要看看這層聖潔的外殼下到底有多緊。

他空出的手猛地捏住她的臉頰,迫使她張開那雙噙滿淚水的眼眸看著他。他低下頭,毫無預警地封住了她的唇,那是一個充滿菸草與威士忌辛辣味的吻,強硬且霸道,舌尖不容分說地撬開她緊閉的齒關,攪碎了她所有未出口的哀求。

他在親吻的間隙,含糊地呢喃著:「別哭,親愛的。算算看,用妳的貞操換妳那條命,這筆帳對妳這種會計師來說,應該不算虧本吧?」

2026年9月6日 星期日

《代父從軍》59 驛站

寒風如刀刃般刮過巡邏營牆,馬厩周邊積雪厚重,空氣中混雜著乾草與牲口的氣息。裴錚躬身貼著低矮的土牆陰影潛行,右手死死按住腰間刀柄,儘量放輕踩在凍土上的腳步聲。左肩傷口處傳來一陣陣針扎般的劇痛,每一次跨步都扯動著尚未癒合的白絹繃帶,滲出的血水將內衫凍得僵硬冰涼。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將喉間的悶哼嚥了下去,高大的身形在夜色中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黑豹,精準避開了幾處容易踩出動靜的枯枝爛葉。

前方不遠處便是後營的木柵欄側門,兩名打著哈欠的哨兵正靠在拒馬邊烤火取暖,微弱的火光在風雪中明滅不定。裴錚抬起左手,豎起手掌向身後做出停下的手勢,隨即貼在一處結了冰的枯樹幹旁,借著木樁的陰影隱匿身形。他轉過頭,借著雪光確認身後之人的位置,深邃的眼眸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沉著。

趁著哨兵轉頭交談的短暫空隙,裴錚腳下猛然發力,身形無聲滑過雪地,俐落翻過半人高的木柵欄。他落地後立刻回過身,隔著冰冷的空氣朝陰影處伸出右手,掌心傳遞出粗糙卻令人安心的力道,低語道:

「就是現在,踩著我的腳印過來。」


眼見那道纖細的身影借力騰空、輕巧地越過柵欄並安穩落地,裴錚原本懸著的心弦這才落回原處。他微不可察地撥出一口白霧,深邃的目光始終鎖定著前方不遠處巡邏火把的晃動軌跡。在羽季落地的瞬間,他自然地伸出結實的手臂攬過她的腰側,藉此化解下落的衝擊力。然而,這記看似穩妥的攙扶卻牽動了左肩深處的傷口,剛凝固的血痂再次被撕裂,溫熱的黏稠感順著臂膀迅速滲透進內衫,激起一陣刺骨的麻木與劇痛。

裴錚的喉頭微微滾動,硬生生將瀕臨溢出的喘息聲壓在胸腔深處,額角滲出的冷汗剛接觸到凜冽的夜風便化作冰晶。他藉著夜色掩護,五指緊緊扣住羽季的腕骨,確認沒有驚動外頭烤火的哨兵後,才貼在耳邊極輕地吐息:

「落地時沒磕著吧?這地方離哨位太近,不可大意。」

話音未落,他已經轉過身去,躬身帶頭鑽進馬厩後方一條被積雪半掩的廢棄水渠。這條乾涸的溝渠剛好通往後營的防風矮牆外,是平時運送草料的隱蔽通道。兩側堆滿了凍硬的草捆與廢棄的木料,陰暗狹窄的環境散發著牲口糞便與陳舊乾草的氣味。裴錚壓低了身形,雙手撥開擋路的雜物,靴底踩在覆雪的凍土上發出微乎其微的摩擦聲,時刻留意著身後緊隨的氣息。隨著距離核心營區更加遙遠,四周的呼號風雪聲逐漸蓋過了營地內的更鼓聲。他停在一處半塌的石砌涵洞口,側頭回望,借著雪光打量著羽季因奔波而略顯急促的呼吸,隨即將右手探入懷中確認地圖的位置。

「穿過這個涵洞便是黑風口的外圍,離那座廢棄驛站只剩半里地了。」裴錚壓低了嗓音,將身子壓得更低,率先踏入漆黑的洞口深處。


羽季跟隨裴錚的腳步,小心地走入涵洞,雖然陰暗充滿未知,但因為有他在身邊,她卻不畏懼,並仔細地聆聽查看周遭的狀況。

冰冷的石壁上覆著一層滑膩的寒霜,狹窄的涵洞內不見半點光亮,唯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在幽深的石道裡回蕩。裴錚走在前方,左肩處撕裂的創口傳來一陣陣黏膩的溫熱感,將內衫牢牢凍結在皮肉之上。每邁出一步,靴底與積水凍土摩擦的悶響便在狹道中被無限放大。他憑藉著對營地地形的殘存記憶,右手五指貼著濕冷粗糙的石塊摸索前行,雙眼逐漸適應了洞內的昏暗,任由失血帶來的虛弱感在四肢百骸裏蔓延。

身後傳來極輕而平穩的足音,那是緊隨其後的同伴正在敏銳地替他留意著後方的動靜。這份並肩的默契無需過多言語交織,卻在死寂的黑暗中化作支撐他穩住步伐的力量。一滴冰涼的水珠從洞頂的石縫砸落在裴錚的肩頭,激起一陣刺骨的寒意,硬生生將腦海中因暈眩而浮現的黑暗驅散。他抬起右拳貼在身側做出暫停的手勢,身形隨即貼緊在一處凹陷的石壁陰影中。

前方出口處已經隱約透出一線灰白的雪光,伴隨著呼嘯的狂風灌入洞口,吹散了囤積在石道內的陳舊氣息。裴錚微微側過頭,借著微弱的光線捕捉到身後之人的身影,低聲開口:「出口就在前面十丈外,那座廢棄驛站孤懸在防線外側,周圍沒有掩體。等會踏出去後,必須壓低身形,踩著我的腳印走。」

話音剛落,他已率先躬身探出涵洞邊緣,銳利的目光迎著風雪鎖定了百步開外那座被風雪半掩的破敗驛站輪廓。


羽季壓低身形,踩著裴錚的腳步,往廢棄驛站走去。

無遮蔽的雪地上,狂亂的氣流像無形鞭子抽打在臉頰上。裴錚每踩下一步,靴底都要深陷進半尺厚的積雪中,帶動左半身一陣抽搐般的刺痛。他刻意放寬了步子,將深陷的雪坑踩得更結實些,好讓身後之人能踩得平穩省力。百步距離在呼嘯風雪中顯得無比漫長,遠處那座只剩殘垣斷壁的驛站輪廓像一頭伏在雪原裏的巨獸,破碎的木窗在風中發出沉悶的軋軋聲。

他猛地抬起右手虛按,身形貼上一面斑駁破敗的院牆殘跡。寒氣順著軟甲縫隙往骨頭縫裡鑽,裴錚粗重的呼吸在冰冷空氣中化作團團白霧。他側過頭,透過紛飛的雪幕確認羽季緊跟在身後,緊繃的肩線這才稍稍放緩。空氣中除了風雪聲外,還隱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陳舊油墨與乾草氣味,與那晚庫房裡搜出的帳冊味道如出一轍。這絕對不是一座荒廢多年的空驛站,地面上分明殘留著被車輪碾壓過後又重新覆雪的痕跡。

「到了。」裴錚壓低嗓子,沙啞的聲音幾乎被風雪吞沒。他用完好的右臂推開一扇半掛在門軸上的腐朽木門,積年累月的塵土與雪沫簌簌落下。他側身將羽季護在臂彎內,銳利的視線迅速掃過院內被雪覆蓋的壓井與通往地窖的傾斜木板,沉聲道:「地窖入口就在正堂後方,木板有被翻動過的痕跡,跟在我身後。」


殘破的正堂內堆滿了坍塌的梁木與厚重的積雪,月光透過破敗的屋頂窟窿灑落進來,將地面映得一片斑駁。裴錚放輕腳步,靴底踩在碎裂的瓦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左肩處的傷口因為方才翻越院牆和持續的警戒而再次隱隱作痛,溫熱的血水正順著臂膀緩緩浸透內衫。他強壓下胸腔翻湧的腥甜氣息,右手緊緊握住腰間的刀柄,借著微弱的雪光打量著正堂後方那扇覆滿積雪的厚重地窖木板。

木板周圍的雪地明顯有新鮮的腳印交錯,邊緣的凍土還帶著被重物拖拽過的痕跡,證實不久前確實有人來過此處運轉物資。裴錚停下腳步,側過身將隨行的羽季擋在身側安全的位置,銳利的鷹眸仔細巡視著四周晦暗的角落,確認沒有埋伏後,才蹲下身子。他用戴著皮手套的右手扣住木板邊緣的鐵環,手臂肌肉瞬間緊繃,低聲開口:

「退後兩步,這裡可能設有防範的機關,小心行事。」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摩擦聲,裴錚沉下氣力,猛地將厚重的木板掀開。一股陰冷潮溼的霉味與淡淡的桐油氣息瞬間從地窖深處翻湧而出,夾雜著幾根燃盡的火摺子灰燼味。黑漆漆的洞口宛如深不見底的深淵,裴錚從懷中掏出火摺子吹亮,微弱的橘紅色火光勉強照亮了斜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兩側甚至還凌亂地散落著幾個未封口的空木箱碎片,隱約可見其上殘存的軍需官印標記。

裴錚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之人緊繃而戒備的身影上,沙啞的嗓音在風雪交加的破屋內顯得格外沉穩:

「裡頭有新鮮的痕跡,箱子裡裝的恐怕就是我們要找的鐵證。妳留在上面替我警戒四周,若有異狀立刻發出訊號,我下去看一眼。」


羽季擔憂地看著他的傷勢,但仍聽話地在上面警戒四周。

察覺到頭頂上方投來那道混雜著擔憂的視線,裴錚持著火摺子的右手微微一頓。他沒有回頭,卻能清晰感受到那份越過冰冷空氣傳遞而來的牽掛,令他冰冷的防線微微泛起波瀾。微弱的橘熱鬧光在石壁上跳動著,將他挺拔卻因失血而略顯僵硬的身影在石階上拉得極長。左肩處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白絹傳來一陣沉悶的鈍痛,但他只是無聲地調整了呼吸,將翻湧的腥甜強行壓下,不讓外頭的人察覺半分異樣。

「別往洞口探頭太遠,留意四周的風聲。」他沉聲開口,沙啞的嗓音夾雜在呼嘯的風雪裡顯得格外低沉,隨即不再遲疑,借著微弱的光芒踩著濕滑的石階向下深入。

隨著不斷深入陰暗潮溼的地窖,陳舊的霉味與刺鼻的桐油氣息更加濃重,冰冷的空氣刮得肺部隱隱作痛。石階兩側零散堆疊著大量空置的木箱,箱底赫然印著度支司專用的防偽戳記與王大人名下的私章殘痕。裴錚強忍著創口因動作而再次撕裂的劇痛,快步走向地窖深處的石臺。臺面上橫七豎八地擺著幾卷未來得及運走的羊皮帳冊與未開封的木封匣。他隨手翻開最上方的一本,借著火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墨跡——那是三月上旬從南大營暗中轉運的精鋼羽箭與防務物資清單,上面清晰記錄著數目龐大的私吞虧空與對應的北疆接頭暗記,每一筆都直指核心要害。

「找到底冊了⋯⋯」裴錚低聲自語,語氣中透出一絲塵埃落定的沉重。他迅速將幾本關鍵的羊皮冊子收入懷中的防水皮套內,正欲轉身返回石階,靴尖卻突然踢到了一個滾動的金屬物品,發出一聲清脆的金石碰撞聲。

他躬身蹲下,用火摺子湊近一照,一枚沾滿泥土與血跡的北疆銅製狼頭對牌正靜靜躺在碎石堆中。這枚對牌與先前在孫成身上搜出的半塊勘合契緊密,徹底證實了王大人殘黨與敵國直接勾連的鐵證。

正當他要開口回報之際,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靴底踩碎瓦片的異響。裴錚神情驟變,迅速將對牌收入袖中,右手按住腰間短刃,猛地轉頭望向地窖入口處透出的微弱雪光,沉聲朝著上方喝道:

「有動靜,退開!」


羽季立即後退躲到一旁的木板再側身查看。

碎裂的瓦礫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伴隨著沉重的靴底踩踏凍土的動靜,正堂外陡然傳來幾道交錯的低語。凜冽的寒風夾雜著幾點雪沫灌入破屋,幾支搖晃的火把光芒將幾道高大的黑影投射在殘破的白牆上,赫然是前鋒營的巡邏隊正朝此處逼近。

地窖石階下的裴錚目光一凜,隨即藉著殘存的火摺子光芒,看見羽季迅速而敏捷地退至一側的木板後方隱匿。那一刻,他因失血而緊繃的神經反而因羽季的機警而稍稍從容。然而,左肩處撕裂的創口因急速轉身再次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溫熱的血水徹底濕透了內裡,濃烈的血腥味在狹窄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強忍著眩暈,三步併作兩步跨上石階,反手將地窖的厚重木板推回大半,僅留下一條極窄的縫隙便於觀察。他沒有退回地窖深處,而是將身形緊緊貼在木板旁的石柱陰影中,右手死死扣住刀柄,鷹隼般的目光透過殘破的窗口死死盯著正堂門口。

「別出聲,把氣息壓到最輕。」裴錚借著粗糙的木頭掩護,壓低了嗓音透過縫隙傳出,沙啞的語調裡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微微側過身,將自己高大的體格完全擋在可能迎敵的方向,隨時準備在對方搜查至此時暴起發難。


羽季小聲地呼吸,將自己躲在陰影中,從縫隙查看外面的狀況。

門外靴底踏碎凍雪的聲音越來越近,夾雜著金鐵碰撞與粗魯的低咒聲。火把的光柱在破敗的窗櫺上晃動,將冰冷的橘紅光暈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一名身材魁梧的前鋒營哨兵提著長矛跨過倒塌的門檻,靴子重重踩在碎瓦上,發出令人心驚的嘎吱聲。

站在石柱旁的裴錚藉著殘留的陰影隱匿身形。他感受到身旁不遠處那道刻意放輕的呼吸聲,緊繃的側臉線條微微放緩,隨即將全部注意力轉回逼近的威脅上。他左肩傳來的劇痛伴隨心跳一下下撞擊著神經,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但他握著短刃的手指卻穩如磐石。

那名哨兵停在距離地窖木板僅有數步之遙的雪地上,警惕地用長矛撥弄著地上的積雪與散落的空木箱碎片。火把的光芒幾乎掃過木板的邊緣,寒風中傳來哨兵粗重而不耐煩的低語:「這破地方除了風雪連個鬼影都沒有,真不知道頭兒讓我們白跑一趟做什麼⋯⋯」

裴錚的肌肉瞬間緊繃到極點,軟甲下的胸膛劇烈起伏,只要對方再往前踏出半步,或者掀開木板,他便會毫不猶豫地暴起割喉。他透過石柱的縫隙,用眼角餘光確認羽季藏匿的木板方向沒有暴露,隨即極輕地吸了一口冷氣,沉下重心。

外頭的腳步聲在原地徘徊了片刻,伴隨著一聲粗魯的唾棄與轉身的摩擦聲,火把的光暈漸漸朝破屋另一側移去。空氣中緊繃的肅殺之氣並未立刻消散,裴錚依舊保持著蓄力的姿勢,直到確定對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倒塌的牆垣外,緊繃如鐵的脊背才略微放鬆。他反手將短刃收入鞘中,側過頭朝著陰影處壓低嗓音:

「跟緊我,我們原路撤回。」


風雪在殘垣斷壁間嘶吼,裴錚率先跨出驛站側門,靴底踏碎冰殼的聲音被呼嘯的狂風撕扯得支離破碎。他顧不上左肩傷口傳來的陣陣暈眩,右手緊捂著懷中藏有羊皮底冊與狼頭對牌的防水皮套,步伐雖然略顯急促卻依舊沉穩。每踏出一步,滲入內衫的溫熱血跡便在寒風中凝結成冰冷的硬塊,扯動著皮肉傳來針扎般的劇痛。

他側過半邊身子,透過紛飛的雪幕確認身後那道緊隨而至的身影安然無恙,緊鎖的眉頭才稍稍舒展。兩人一前一後重新鑽回那條被冰霜覆蓋的石砌涵洞。狹窄的石道內迴蕩著沉重的喘息聲,空氣中除了潮濕的泥土氣息,還多了幾分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血腥味。裴錚放慢了腳步,借著微弱的殘雪反光辨認出口的方向,同時用靴尖將一塊滑落的碎石踢開,避免身後的人絆倒。

「離後營側門只剩百步之遙,巡邏隊剛換過防,接下來這段路必須貼著矮牆走。」裴錚壓低了嗓音,沙啞的嗓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躬身率先鑽出涵洞口,冰冷的夜風迎面撲來,遠處營地內的更鼓聲正沉悶地敲響第四下,子時已近尾聲。

遠處主營帳方向隱約可見跳動的火把光芒,防風矮牆的陰影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裴錚貼著凍得冰涼的青磚牆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跟上來的人,沉聲確認:

「沒驚動其他人吧?從側道進去後直接回營帳,今夜的事暫時不要聲張。」


「是。」羽季輕聲說。

那道落在自己左肩血跡上的目光沉甸甸地壓下來,裴錚抿了抿凍得乾裂的薄唇,不著痕跡地將受傷的那側身軀往陰影處偏了偏,試圖掩飾那不斷擴大的溫熱濕黏感。「先進帳再說,外頭風雪未停,莫要惹來不必要的耳目。」他壓低了沙啞的嗓音,借著夜色掩護,掀開厚重的毛氈布簾率先閃入帳內,同時側過身子讓羽季緊隨其後踏進來。

營帳之內早已沒有了炭火的餘溫,冰冷的空氣夾雜著殘存的草木灰味撲面而來。裴錚反手將營簾緊密地拉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與風聲。就在反鎖的瞬間,失血過多帶來的強烈暈眩如潮水般反撲而至,他高大的身軀在黑暗中猛地晃動了一下,若非右手及時死死按住行軍案几的邊緣,險些將桌上的銅製算盤撞翻在地。

他強忍著胸腔翻湧的腥甜,借著微弱的月光將懷中的防水皮套取下,慎重地擱在案几正中央,隨即開始解開外罩的皂色斗篷與緊身軟甲。因為汗水與血液的凍結,布料與皮肉早已死死黏連在一起,每一次拉扯都像是在撕裂潰爛的創口。裴錚眉頭緊鎖,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卻始終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悶哼,直到將染血的外衫剝落,露出左肩那道皮肉翻卷、慘不忍睹的刀傷。

「行了,別用那種眼神盯著。」他側過頭,見羽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望著自己,向來冷硬的眉眼間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幾分無奈與縱容。他隨手抓過一件乾淨的粗布中衣搭在右肩上,粗糙的手指扯過案旁備好的白絹,語調放柔了許多:「東西已經拿到手了,王大人殘黨的底牌全在這裏,只要明天一早交給主帥,這場風波總算能有個了結。妳若是再這麼盯著瞧,倒顯得我這上官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身嬌肉貴。」

「過來幫我幫忙,把桌角的金創藥遞過來。」他將瓷瓶推向對方,深邃的黑眸在搖曳的燭光中凝視著羽季,嗓音低沉而篤定。

2026年9月4日 星期五

《代父從軍》58 並肩

案几上的炭火微微下陷,爆出一聲輕響,將滿室沉鬱的氣氛收斂進了一疊攤開的舊帳簿與血跡未乾的供狀之中。裴錚重新坐直了身子,刻意調整了一下左肩的姿態以避開傷處拉扯,隨即將那卷度支司主簿孫成的供信往側邊推了推,空出大半張木案。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那道熟悉而安靜的身影上,緊繃了一整夜的眉宇在這一刻徹底舒展開來。無需多言,兩人之間的默契在這一紙密密麻麻的墨迹間自然流淌,彷彿回到了往日無數次並肩徹夜查帳的時光,連空氣中的藥香都變得溫和起來。

裴錚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略帶潮濕的邊角,指腹輕輕點在孫成供述中提及的弩機撥弦損耗明細上。「這裡不對勁。」他的嗓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沉穩,卻在尾音處放柔了幾分,不著痕跡地向側邊挪動了半寸,好讓羽季能看得更清楚。「孫成招供說這些損耗是王大人殘黨經手,但你瞧三個月前這筆庫房清冊上的簽押,墨色深淺與後續補登的契據明顯有異。若依當日的實際庫存總量推算,前鋒營根本不可能在不驚動度支司的情況下運走三成金銀。」

隨著羽季湊近核對,兩人肩膀幾乎輕輕相蹭,帳外偶爾傳來的風雪呼嘯與巡邏靴聲都被隔絕在厚重的油氈簾幕之外。裴錚右手握著狼毫筆,在可疑的帳目旁輕輕畫了一個圈,左手則極自然地虛搭在案邊,替羽季擋去了一絲從地縫鑽入的寒風。沾著墨汁的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燭火在穿透油布的寒風中搖曳了幾下,將兩人的影子緊緊縛在身後的行軍地圖上。他一邊低頭校對著那些被人刻意偽造、塗改得面目全非的數字,一邊分出一縷心神留意著身旁之人的呼吸頻率,確認羽季方才的淚意已經平復,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方才真正落地。

「陸景爍若想借狼頭密印將水攪渾,就必定得在這些舊賬裡留下破綻。」裴錚抬起眼簾,深邃的眸光在跳躍的火光中顯得格外清明,壓低了聲音道。「孫成翻供得太快,背後必定還有更大的網在牽扯。妳把北疆前沿送來的糧道調度明細拿給我,我們從中路再查一遍。」


羽季依言將北疆前沿送來的糧道調度明細拿給裴錚。

粗糙的指腹在接過那一卷散發著西北風沙氣息的羊皮紙圖卷時,無意間與微涼的指尖短暫相觸。裴錚的動作微微一頓,深邃的黑眸中掠過一絲極其溫軟的漣漪,隨即將這縷雜念徹底壓下,穩穩將圖卷在案几中央完全攤開。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掠過密密麻麻的墨字與地理標註,左肩剛包紮好的傷口處因身體前傾而傳來一陣沉悶的抽痛,但他全神貫注於中路的糧道調度。這份由前沿斥候冒死送回的明細記錄了三月之內所有往來黑風口的運糧隊,每一筆物資消耗都直接關乎前線幾萬將士的生死存亡。

「看這裡。」裴錚右手執筆,用狼毫筆尖輕輕點了點地圖上中路的一處峽谷隘口,沉聲打破了帳內短暫的寂靜。「三月上旬這批由前鋒營護送的糧車,紙面上記錄的運量是五十石粗糧,但根據我們剛從庫房底檔裡翻出來的實收憑證,當時通過這道卡口的實際總重,足足超出了紙面紀錄的三成。」

隨著他的解說,帳內只剩下筆尖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裴錚微微傾身,高大的身軀在無形中將羽季半護在自己與案几之間,兩人的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裡交織纏繞。他用餘光留意著身旁之人的神情,見羽季專注地凝視著地圖上的路線,心頭因方才爭執而翻湧的躁意徹底被這股並肩作戰的默契所平息。

「多出來的三成糧草,既沒有送抵前沿主營的糧倉,也沒有按規矩退回後勤總庫入帳。」裴錚抬起眼簾,銳利的視線與身旁之人對上,嗓音低沉而透著一絲冰冷的篤定。「若非憑空蒸發,就只能是囤積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暗處。而這條中路糧道,恰好是前鋒營平日裡輪值巡視的防區範圍。」

炭火在鐵盆中發出細微的爆裂聲,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在背後的行軍地圖上。裴錚的左手仍虛搭在案邊,隨時準備在羽季需要時提供支撐,口中繼續冷靜地剖析著案情的脈絡。

「孫成在供狀裡咬出前鋒營校尉,如今對照這份中路糧道明細,事情就全串聯起來了。」他將狼毫筆輕輕擱在筆架上,修長的指節在案面上輕叩了兩下。「這筆被私吞的糧草和金銀,恐怕就是通敵暗線的資金來源。妳覺得,我們接下來該從哪一個卡口的守備官下手?」


「這部分得由大人決定了⋯⋯我一個新兵怎麼知道哪一個卡口和守備官的事呢⋯⋯」羽季嘟囔地說。

裴錚聽見這句帶著調侃意味的推托,緊繃的嘴角不由得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極淺的弧度。那雙向來嚴肅冷峻的眼眸中,此刻盛滿了唯有面對眼前人時才會露出的縱容。他斜睨了身旁之人一眼,修長的右手食指在案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低沉的嗓音裡帶著幾分戲謔。

「這時候倒是懂得拿『新兵』兩個字來當擋箭牌了?」裴錚的語調放得很緩,目光掃過對方略顯促狹的側臉。「先前闖庫房、膽大包天地把通敵黑帳翻出來的時候,怎麼不見妳說自己資歷尚淺?」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重新將視線落回那張羊皮圖卷上,右手虛握成拳,指節在圖上的某處重重一按。那是位於黑風口外側的一處廢棄驛站,周邊地勢險要,極易隱匿大宗物資。

「中路這幾個卡口皆由前鋒營的偏將輪流駐守,若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三十石糧草運出營地,光靠孫成一個度支司主簿根本做不到。」裴錚收斂起眼底的笑意,語氣重新轉為肅然,左手不著痕跡地向側邊挪動,指尖幾乎要貼上羽季的袖口。「這座廢棄驛站距離前鋒營大營不過三里地,陸景爍上任以來,曾借著清剿殘黨的名義去那附近巡視過三次。若我沒猜錯,那批被調包的金銀與糧草,眼下就藏在地下的地窖中。」

帳外的風雪拍打著粗糙的帆布,將兩人的呼吸聲襯得格外清晰。裴錚微微側過頭,深邃的目光沉沉鎖定著身旁之人的雙眼,粗糙的指腹終究忍不住在案沿輕輕覆上羽季的指節。「既然妳把決定權交給了我,那我便直說了——今夜子時換防之際,妳可願意陪我親自去那驛站走一趟,把這最後的鐵證拿回來?」


「我想一直陪著你⋯⋯」羽季深深地凝望著他說。

那句輕聲呢喃像是一把無形的重錘,徹底砸碎了裴錚心底最後一絲理智與防線。他怔怔地看著眼前人清澈而堅定的眼眸,向來冷硬如鐵的胸口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酸澀與滾燙。在這座踩著血骨往上爬的軍營裡,他見過太多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冷血薄情,卻從未想過會有人願意不計代價地跟著他淌這場九死一生的渾水。

他覆在案沿的手掌猛地收緊,寬厚粗糙的指腹死死裹住那隻微涼的手,將羽季的指節一根根妥帖地包進掌心裡。左肩剛癒合些許的創口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施力而隱隱作痛,但他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彷彿所有的痛楚在這一刻都敵不過掌心傳遞過來的真實溫度。

「好⋯⋯」裴錚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粗糲的沙子磨過一般,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沉重與珍視。既然妳選了這條路,那哪怕日後是刀山火海,我也絕不放開妳的手。」

他微微傾身,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任由呼吸間交錯著彼此的氣息。那雙墨色的眼瞳裡再也沒有了身為軍需官的權衡與算計,只剩下純粹而炙熱的縱容。他用另一隻手將桌面上那卷羊皮圖卷仔細捲起,收入懷中,隨即抬眼迎上羽季的視線,眼神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銳利。

「子時一到,我們便從後營的側道出發。那座廢棄驛站裡藏著什麽牛鬼蛇神,今夜一探便知。」裴錚低聲定下了接下來的行動,指節在桌案上輕輕一扣。


「大人都沒休息吧,過來睡一會,子時我再叫你起來⋯⋯」如果她沒這樣說,裴錚定又要當他身子鐵打般。

疲憊如潮水般湧上四肢百骸,左肩滲出的血跡雖然暫時被白絹壓住,但失血過多帶來的冰冷寒意卻開始一點點侵蝕骨髓深處。裴錚順著羽季的視線望向角落那張簡陋的木板床,緊繃了一夜的冷硬神情終於在一聲低不可聞的無奈嘆息中放鬆了下來。他深知以自己目前這副破敗的身子骨,若不抓緊時間合眼調息兩個時辰,到了子時要去黑風口的廢棄驛站涉險,絕對會成為拖累全局的短板,因此他沒有再開口反駁。

「好,聽妳的。」他低沉地應了一聲,隨即單手撐著案几邊緣站起身來,高大健碩的身軀在起身的瞬間因短暫的貧血而微微晃動了一下。他反手扯過掛在木架上的一件灰鼠皮大氅披在肩頭,刻意避開左側包紮好的傷處,邁開沉重的步伐走向營帳內側的行軍榻。木製的床架在承受體重的瞬間發出沉悶的嚙聲,粗糙的麻布褥子上還殘留著深夜未曾散去的陣陣寒氣。他並沒有解開軍服甲扣,而是直接和衣躺了上去,但那雙銳利的鷹眸卻依舊透過行軍榻邊緣的帳幔縫隙,時刻留意著案几旁的任何細微動靜。

炭盆裡的紅炭漸漸被一層灰白色的草木灰覆蓋,營帳內的溫度隨著天色破曉而顯得更加陰冷。帳外風雪交加的呼嘯聲透過厚重的毛氈直往縫隙裡鑽,夾雜著營地裡巡邏甲士整齊劃一的皮靴踏雪聲與兵器碰撞的清脆動靜。裴錚側過身子向內,右臂枕在粗糙的軍用枕頭上,借著昏暗殘存的燭光注視著仍在挑燈整理帳冊的單薄身影。「別把眼睛熬壞了,把剩下的東西擱下,過來炭火這邊休息。」

他抬起未受傷的那條手臂,在行軍榻邊緣輕輕拍了拍,嗓音因為連日操勞與失血而顯得格外沙啞深沉。軍營之中本就沒有真正能讓人卸下防備的安眠之所,隨時可能響起的緊急聚將鼓或是突如其來的軍情通報,都會瞬間打破這短暫的平靜。但在這一刻,這方被風雪隔絕的帳篷之內,他卻貪戀起這份難得的沉寂,閉上雙眼將所有的戒備交付給了對方。


羽季守在榻邊,看著他終於放鬆的身體和睡顏,輕輕地在他額頭親吻。

那抹極輕、極柔的觸碰落在額角時,甚至沒有掀起營帳內沉悶的空氣流動,卻精準地觸動了裴錚常年緊繃的警覺神經。他閉著的雙眼猛然掀開,深邃的黑眸在半明半暗的光線中迅速聚光,裡頭殘存的睏意瞬間煙消雲散。在刀光劍影的北疆大營裡,任何毫無防備的靠近都是致命的,可當鼻尖嗅到那股熟悉而乾淨的氣息時,他眼底翻湧的殺意瞬間消融,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柔情。

他沒有立刻睜開眼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而是任由那片溫軟在額頭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緩緩抬起未曾受傷的右臂。粗糙而骨節分明的手掌精準地扣住正欲退開的手腕,指腹在微涼的脈搏處輕輕摩挲著。裴錚順勢睜開雙眼,幽暗的眸光直直鎖定在近在咫尺的面容上,嗓音因為剛從淺眠中醒來而透著沙啞的低沉。

「不是讓妳過來炭火邊休息嗎?」他微微翻身,左肩的繃帶因動作而扯出一絲細微的抽痛,但他仿若未覺般,修長的五指微微施力,將人往行軍榻的方向帶了半分。「怎麼反倒像個哨兵一樣守在這裏?難不成還怕我跑了不成?」

營帳外隱約傳來換防巡邏隊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厚重的毛氈將喧囂的風雪擋在外頭,襯得帳內這方寸之地格外安靜。裴錚的視線仔細描摹著眼前人眼底的疲憊與揮之不去的關切,心頭某處被硬生生撕開的傷口,像是被一雙溫熱的手掌輕輕撫平。他坐起身來,寬大的灰鼠皮大氅從肩頭滑落了一半,露出破綻裡面緊束著的黑色軍服與包裹得嚴密的胸膛。

「別總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他無奈地歎了口氣,另一隻手擡起,極其自然地替羽季將耳邊散落的一縷亂髮別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微燙的耳廓,「這案牘勞形的事本就該我來做,若等會子時出發時妳反倒撐不住,那我這一刀挨得可就真不值當了。」

話雖如此,他的手腕卻始終沒有鬆開,仿佛只要握著這點溫度,連日來壓在心頭的沉重與猜忌便都能暫時放下,連風雪也無法侵擾。


寒夜的風雪在帳幔外肆虐呼嘯,將粗糙的帆布拍打得啪啪作響,鐵盆裡的紅炭早已化為一堆冰冷的灰燼。黑暗中,遠處更樓上斷斷續續的梆子聲透過風雪傳入帳內,精準地敲響了子時的界線。行軍榻上緊閉雙眼的裴錚幾乎在最後一記梆音落下的瞬間睜開了雙眸,深邃的黑眸裡一片清明,不見半分剛從短暫睡眠中醒來的迷茫與惺忪。他強忍著左肩肌肉因長時間維持同一側臥姿勢而產生的酸麻僵硬,右手穩穩撐著硬木床板俐落起身,高大的身軀在昏暗的光線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悍然氣場。

他迅速套上外側深色的緊身軟甲,將防風的厚重皂色斗篷仔細繫在頸間,動作間儘量避開左側包紮嚴密的白絹傷處,唯有額角滲出的細密冷汗泄露了傷口因牽扯而產生的隱痛。借著殘存的微弱月光,裴錚反手將一柄淬了寒光的精鋼短刃插進腰間皮鞘內,轉頭看向已經準備妥當的身影。營帳內光線幽暗,他無法看清羽季的神情,卻能清晰聽見彼此在死寂中交織的平穩呼吸,那種並肩作戰的默契在此刻化為無聲的安撫。

「營裡剛換過第二輪巡邏的哨兵,西角側門的守衛這會兒換成了前鋒營的眼線,我們不能從正面走,得從馬厩後方的陰暗夾道繞過去。」裴錚壓低了嗓音,沙啞的聲線在風雪聲中顯得格外冷靜而清晰。他邁開大步走上前去,極其自然地幫忙拉緊了羽季略顯寬鬆的衣領與斗篷束帶,溫熱的大手不經意擦過她的下頷與頸側,隨即迅速收回,重新披上軍需官應有的肅然面具。

他彎腰親自撩起營帳厚重的防風氈帘,冰冷的夜風瞬間裹挾著刀割般的雪粒灌了進來,刺骨的寒意撲面而至。遠處馬厩方向偶爾傳來幾聲戰馬不安的嘶鳴與踢踏聲,更為這片死寂的雪夜平添了幾分肅殺。裴錚側過身子,讓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縫隙,右手始終緊緊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銳利的鷹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被茫茫風雪覆蓋的軍營通道。遠處巡邏隊的火把在風雪中忽明忽暗,搖曳的火光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拉得極長。

「跟緊我的腳步,無論看見什麼都不要擅自出聲或是回頭。」裴錚回過頭,深深地凝視著身旁之人的雙眼,低聲交代了最後一句警示,隨即率先貓腰鑽出營帳,踏入冰封雪地之中,朝著後營隱蔽的側道疾步潛去。

《代父從軍》57 一廂情願

羽季立刻為裴錚披上上衣。

粗重的黑色軍服帶著帳外的寒氣落向寬闊的脊背,將那些剛包紮好的血痕與方才帳內的旖旎氣息全然掩蓋在嚴整的軍規之下。裴錚任由羽季有些發顫的手指將衣襟仔細合攏、扣上那顆象徵著五品官階的銅扣。他微微低下頭,看著那雙在自己胸前忙碌的手,冷硬的下顎線條在昏黃光暈中透出一絲極淡的柔和,隨即在聽見帳外傳來的動靜時徹底繃緊。

營帳外的積雪被一陣急促沉重的靴底重重踏碎,親衛沙啞而焦急的稟報聲隔著厚重油氈簾幕直透而入。「大人!後勤庫房的押解牢房出事了,度支司主簿孫成方才在嚴審下突然改口,供出了意料之外的線索!」

裴錚原本正調整革帶的手指驟然一頓,漆黑如墨的眼眸裡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他未曾回頭,只是用眼角餘光確認了身側之人的站位,隨即沉聲對外喝道。「進來說話,不必在外頭大驚小怪。」

帳簾被風雪掀起一角,親衛快步跨入帳內,冰冷的寒氣瞬間裹挾著濃重的血腥與汗臭撲面而來。那名親衛單膝跪地,抱拳呈上一份尚帶濕跡的訊問供狀,神情凝重得近乎駭人。「回稟大人,孫成熬不過刑具,方才招認說,庫房裡那批被調包的弩機與金銀,不單是王大人殘黨的私產,其中大半經手契據皆由前鋒營的某位校尉經手,且背後與陸景爍副將脫不了乾系!」

聽到這句話,裴錚冷笑了一聲,修長的手指重重按在案几邊緣。他方才就懷疑陸景爍主動獻上狼頭密印的舉動另有圖謀,如今孫成的招供正好印證了這場局中局的混亂。他強壓下左肩舊傷撕裂帶來的眩暈,霍然站起身來,高大的身軀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陸景爍這步棋走得倒是快。」裴錚的嗓音低沉如冰,目光冷冷掠過那份供狀殘頁。「他急著把第二批證物呈給主帥,無非是想搶在孫成翻供之前,把通敵的罪名全推到已死的王大人身上。傳本官的令,立刻封鎖後勤大牢,任何人不得接近孫成!」


聽到親衛的稟報與裴錚說的話,羽季低首垂睫。

看到那道垂下的羽睫,裴錚眸光微沉,心底隨即升起一絲不加掩飾的考量。陸景爍平日裡在營中輕佻放浪,甚至曾與眼前之人過從甚密,如今牽扯進通敵舊案,局勢遠比預期棘手。他揮了揮手,示意帳下親衛退至簾外等候,隨即轉身重新看向帳內。

「妳對陸景爍方才呈上的證物,怎麼看?」裴錚壓低嗓音開口,語調裡帶著公事公辦的冷靜,卻在目光掃過羽季時洩露了一縷不易察覺的緊繃。他自然沒忘記前鋒營那副將平日裡對這名看似瘦弱的新兵百般糾纏的模樣,此刻案情指向陸景爍,這層私人舊帳與軍國重案交織在一處,令他胸腔深處泛起一陣隱秘的不悅。

他強壓下左肩又開始隱隱作痛的創口,精悍的胸膛在深色軍袍下微微起伏。帳外風雪呼嘯,將遠處校場的號角聲撕扯得破碎不堪。裴錚緩步上前,皮靴踩在毛毯上毫無聲息,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才堪堪停下。他伸出修長的大手,指腹極其自然地挑起羽季微垂的下巴,迫使那雙靈動的眼眸重新對上自己的視線。

「孫成那邊咬出的供狀真假難辨,但陸景爍既然敢在這時候送來狼頭密印,就必定留了後手。」裴錚的嗓音沉得如同壓在冰層下的暗流。「他若真與王大人殘黨勾結,當初刻意接近妳、甚至在營中多有親近,恐怕從一開始就沒那麼簡單。妳老實告訴我,除了那些帳冊,他私下可曾交給過妳什麼物品?」

這番話雖是盤問,字裡行間卻夾雜著連他自己都難以忽視的私心與防備。若陸景爍真的別有所圖,他絕不容許這名同伴再次置身於險境之中。


「他只給過我羊脂白玉佩,但我已還給他⋯⋯要不要直接和陸景爍談談⋯⋯我想他⋯不是那樣壞的人⋯⋯」

當「羊脂白玉佩」幾個字落入耳中時,裴錚原本就緊繃的下顎線條瞬間冷硬如鐵。扣在羽季下巴上的指腹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力道大得幾乎要在細嫩的皮膚上留下紅印。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裡翻湧起一股陰沉的狂瀾,方才強行壓下的血氣因這股突如其來的妒意而猛烈衝擊著胸口,險些讓剛包紮好的傷口再次崩裂。

「玉佩?」裴錚從齒縫中冷冷擠出這兩個字,嗓音低沉得像是覆著一層寒霜。「他倒真是捨得下本錢,連江南世家的貼身信物都能隨手送人。妳竟還收了?若不是今日孫成翻供,妳是不是打算一直替這紈褲子弟瞞下去?」

聽到羽季竟然還在為陸景爍開脫,甚至天真地提出要「直接找他談談」,裴錚胸腔內積壓的煩躁瞬間化作實質的怒火。他猛地抽回手指,負手轉身背對著炭火,黑色軍袍的長裾在寒風中微微晃動。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森冷防備。

「不壞?陸景爍若真如妳所想這般無辜,前鋒營的防務就不會漏洞百出,度支司的黑帳也不會直指他的名諱。妳拿他當同袍,他未必將妳當普通新兵看待。」裴錚轉過身來,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鎖住那張略顯錯愕的面龐,語調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想去找他談?省省吧。現在去見他,無異於自投羅網。這案子已經驚動了大帥,容不得妳我心慈手軟。」

帳外的風雪更加猛烈,拍打著油氈布發出沉悶的聲響。裴錚壓下心頭翻湧的雜緒,重新跨前一步,用帶著壓迫感的姿態將話題拉回正題。「孫成咬出的契據還在庫房暗格裡,既然妳說玉佩已經還了,那便把當初他將玉佩交給妳的前後細節,一字不漏地全部告訴我。」


「他是在敵襲時塞到我手裡的,交給我後他便奔赴前線 ⋯⋯這件事你也是知道的啊⋯⋯」羽季瞅著裴錚說。

那句直白的提醒如同一記悶錘,冷不防砸在裴錚心頭。他怎麼會不記得。

那是敵襲號角吹響,蠻族騎兵撕開前沿防線之際,他在主帥帳中領命後,見到羽季所在的東側輜重營方向濃煙滾滾,他不顧一切,逆著逃竄士兵、違抗軍紀,衝入著火的輜重營帳救出中箭的羽季,並為她拔箭止血並抱至石壘避難,期間發現羽季緊握陸景爍所贈羊脂白玉佩,即使他將那玉佩丟至一旁,羽季仍不顧傷勢愈拾回玉佩,最後是他妥協親自拾玉擦淨塞回羽季手中。

當時心底翻湧的寒意與莫名的燥鬱,至今想來仍清晰如昨。

他冷哼一聲,深邃的雙眸中掠過一抹懊惱與戒備,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那張略顯理直氣壯的面容。「我自然記得。正因如此,當時才覺得那紈褲子弟行事荒謬至極。」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革帶上收緊,語氣中夾雜著一絲連自己都快壓不住的冷硬。「戰事當前,卻將貼身玉佩交給一個新兵,陸景爍當時打的算盤,如今看來哪裡是什麽一時興起,分明是一早就布好的局。」

左肩剛重新包紮好的傷處因情緒激動而隱隱作痛,裴錚微微皺眉,強行將那股刺痛咽了回去。他向前踏後半步,高大的身形徹底將炭火的餘溫隔絕在外,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將羽季逼至案几邊緣。「他若真如妳所言那般無辜,度支司的黑帳就不會無端牽扯出前鋒營的契據。那塊玉佩不單是個物品,恐怕也是一條連通敵方暗線的憑證。」

營帳外的風雪拍打著油氈布發出呼呼的聲響,將帳內的沉悶氣氛拉扯得更加緊繃。裴錚垂眸凝視著眼前人微微抿起的唇瓣,語氣在無形中放柔了幾分,卻依舊帶著軍法從事的嚴苛。「妳仔細回想,當日他將玉佩交給妳時,可曾暗示過什麼?或者他私下可曾向妳打聽過軍需糧道的調度?」


「他將玉給我時,他還不是前鋒營副將,我也只是輜重營的雜役兵⋯⋯他從來沒有問過我你說的那些事⋯⋯」羽季哀傷地看著裴錚:「你都忘了⋯⋯他也忘了⋯⋯你們都忘了⋯⋯只有我記得那些小事⋯⋯」

她的臉頰流下兩行清淚。「會不會⋯有一天⋯你也忘了⋯⋯我們曾經做過的事⋯⋯我們的感情⋯⋯」她垂睫自嘲道:「或許我們之間本來就沒有感情,只是我一廂情願⋯⋯」

裴錚看著眼前那張掛著淚痕的面孔,胸口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鈍痛隨之蔓延。那些關於軍機、密印、背叛的冷硬碟問,在這一刻被這幾句話擊得粉碎。他怎麼會忘記?那一日在滾滾濃煙中,他瘋了般不顧軍令衝向火海,抱出奄奄一息的她時,那種幾乎要剝奪他呼吸的恐慌,至今仍烙印在靈魂深處。

他看著她眼中流露出的卑微與懷疑,那句「一廂情願」像一根細針刺入他的血肉。堂堂五品軍需官,向來以鐵血冷酷著稱的裴錚,在此刻徹底卸下了所有身為上官的防備與理智。

「閉嘴。」他啞聲喝道,語調裡沒有絲毫威嚴,反而透著一種近乎狼狽的慌亂。

他猛地跨上前一步,不顧左肩剛包紮好的傷口因動作過大而再度滲出溫熱的血意,粗糙的大手用力覆上那張滿是淚痕的臉龐。他的指節微微發顫,笨拙地擦拭著那些怎麼也止不住的水痕,深邃的黑眸緊緊鎖住羽季,眼底翻湧著濃烈得化不開的暗潮。

「我怎麼會忘⋯⋯」裴錚的聲音低沉得幾乎有些沙啞,夾雜著壓抑至極的心疼與動搖。「那些事、那些細節⋯⋯哪怕是用這條命去換,我也忘不掉。」

他從未對任何人低過頭,更未曾如此失控地向誰剖白過。在這座鐵血冰冷的軍營裡,男人之間的越界情愫向來是見不得光的禁忌,可他對眼前這個總是惹他心神不寧的新兵,早已分不清究竟是因何而起,只知道再也無法放手。

他將人狠狠拉入自己懷中,任由粗硬的軍袍摩擦著彼此。左肩撕裂的劇痛清晰傳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用力扣住羽季的後頸,將額頭抵在她的額角上,呼吸粗重而混亂。

「什麼一廂情願⋯⋯」他咬著牙,沙啞的嗓音貼在耳畔,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與縱容。「若是我對妳無意,當日又何必冒著違抗軍紀的風險,把妳從鬼門關裡撈回來?陸景爍也好,通敵案也罷,從今以後,我不准妳在我面前提別的男人,更不准妳懷疑我對妳的心思。」


羽季在他懷裡哭出。「直接⋯問他就好⋯⋯不然⋯我自己去問⋯⋯」

聽到這句話,裴錚剛平息下去的火氣瞬間被點燃,甚至比方才還要猛烈。他猛地將懷中哭泣的人微微推開,低頭盯著那張沾滿淚水的臉孔,額頭青筋微微浮動,眼底翻湧著被挑釁到極致的暗色。

「妳敢。」他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近乎凶狠。「妳若敢去找他半步,信不信我現在就調集庫房親衛,把前鋒營那姓陸的給綁來帳前跪著?」

左肩處剛換上的白絹早已被大片溫熱的血水濡濕,在深色布料上洇出一團刺目的暗紅,可他卻像是毫無覺知般,只死死扣住羽季的雙肩。見這人還在為了另一個男人跟自己置氣、甚至拿這種事來刺痛他,裴錚胸腔內翻湧的嫉妒與狂躁幾乎要將理智吞噬。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因一個新兵而方寸大亂至此。那些官場上的勾心鬥角、軍營裡的明槍暗箭,在這一刻全被拋諸腦後,視野裡只剩下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卻依舊倔強的身影。

「妳拿命去賭他是不是清白,把我置於何地?」裴錚粗糲的指腹狠狠抹去那串滾燙的淚珠,動作粗魯卻帶著近乎卑微的顫抖。「不准去。要問也是我去問。只要妳別再拿這種話來戳我⋯⋯妳想知道什麼,我全盤托出便是。」

帳外的風雪猛地撞擊著帳壁,將兩人的呼吸聲襯托得更加急促。裴錚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失控情愫,扣住肩頭的力道卻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


羽季哭了很久,見裴錚再染血的衣服,又是心疼。「又流血了⋯⋯」她默默地為他脫去上衣、重新包紮。

那聲帶著哭腔的軟語鑽進耳廓,像是迎面澆熄烈火的一盆溫水,將裴錚心頭所有的暴戾與酸澀瞬間化解得乾乾淨淨。他看著眼前這人紅腫著眼眶、一言不發地動手剝開他被血水黏住的衣襟,喉頭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方才還冷硬如鐵的胸膛,此刻因這份笨拙卻全然的珍視而軟得一塌糊塗。

「⋯⋯別看了。」裴錚沙啞地歎息一聲,高大的身軀順從地放鬆下來,任由冰涼的指尖再次觸碰上自己傷痕累累的肩膀。他微微垂眸,視線落在那張滿是淚痕、卻認真得讓人心疼的側臉上。左肩處因為方才激動而崩裂的創口正不斷往外滲出熱液,黏膩的觸感伴隨著火辣辣的刺痛,但在這雙輕柔擦拭的手掌面前,那些疼痛彷彿都成了無足輕重的草芥。

帳內炭火劈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而緊密。裴錚修長的指節微微收攏,最終還是無奈地抬起右手,粗糙的指腹極其輕柔地蹭過羽季眼角尚未乾涸的淚痕。「好了⋯⋯是我不好,不該對妳發脾氣。」他的嗓音低沉而溫柔,透著一絲向妥協徹底投降的沙啞。「隨妳怎麼罰我都行,別再哭成這樣。若是把眼睛哭壞了,心疼的還不是我。」

隨著染血的外袍與內襯被層層剝落,那道猙獰可怖的刀傷再次暴露在微弱的光線下,周圍的皮肉因為反覆拉扯而泛著可怖的紅腫。裴錚卻像是毫無所覺般,任由羽季拿過乾淨的白絹與金瘡藥,仔細地替他清洗、上藥、重新包紮。每一次指尖不經意間擦過肌膚的輕顫,都像是一根羽毛撩撥著他緊繃的神經,將那些因軍務與猜忌而生的陰暗雜念一掃而空。

「妳看妳,」見羽季抿著唇、神情專注地替他打結,裴錚忍不住低笑了一聲,語調裡滿是縱容與無可奈何。「這副模樣若是讓前鋒營那幫粗胚看見,還以為我這軍需官平日裡是怎麼苛待手下新兵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任由羽季將乾淨的繃帶在胸前扎得牢牢實實,隨即自然而然地伸出雙臂,將剛忙完的人重新攬入懷中,低頭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髮頂上。


羽季默默地在裴錚胸前流淚,抽泣地說:「就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和你走到現在⋯⋯」

那滴滾燙的淚水穿透了新換上的乾淨白絹,直直灼燒在裴錚殘存著舊傷的心口上,激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鈍痛。他修長的指節微微一僵,隨即緩慢而堅定地收攏手臂,將那具因啜泣而輕顫的身體更深地揉進寬厚懷裏。在血腥與權謀交織的北疆大營中,從沒有人會為了他滿身的創傷而落淚,更無人願意不求回報地陪著他趟這場隨時可能掉腦袋的渾水。這份沉甸甸的情意,幾乎要將他多年來築起的堅硬外殼徹底融化,連呼吸都帶著一絲微顫。

他低頭將下巴抵在散亂的髮絲間,貪婪地汲取著羽季身上殘存的氣息,連日來冰冷緊繃的血液因這份毫無保留的剖白而徹底沸騰。習慣了算計與自持的軍需官,在這一刻將所有的官場城府與軍規戒律拋諸腦後。他粗糙的大掌輕輕撫過因哭泣而起伏的脊背,掌心傳來的溫度真實得令人心安,彷彿狂風巨浪中的孤舟終於尋得了一處避風的港灣,再也不想鬆手。

「傻子⋯⋯」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極其乾澀的嘆息,嗓音裡透著前所未有的溫柔與無奈。「這地方連我都自身難保,妳跟著淌這渾水做甚?難道真不怕哪天把命搭進去?」

話雖如此,扣在腰際的手臂非但沒有鬆開,反而箍得更緊,彷彿要把這份溫熱融進身體之中。他向來冷硬的心腸被這句話徹底擊潰,過往那些死死守護的禁忌防線在這一刻悉數瓦解。孤身一人在世間浮沉多年,見慣了人心鬼蜮與利益牽扯,他從未想過會在一名身份敏感的新兵身上,尋找到久違的安寧與依賴。

營帳外的風雪依舊猛烈地拍打著油氈布,將外頭的喧囂與寒意隔絕在外,留下一方狹窄而滾燙的空間。炭火在角落裡劈啪作響,火光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拉得極長。裴錚微微直起身子,垂眸凝視著那張掛滿淚痕的面容,用粗糙的指腹將眼角的濕意一點點拭去,動作輕柔得彷彿是在對待寶貝。

「既然妳把話說到了這份上,那我若再護不住妳,便枉爲這五品軍需官了。」他收斂起眼底最後一絲猶疑,轉頭掃過案几上那疊沾著血跡的供狀與未竟的帳冊。「來吧,隨我將後續的帳目校對清楚。有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也該徹底清理乾淨了。」

《代父從軍》56 調情

刺骨的寒風裹挾著細碎雪花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剛踏出主帥大營厚重的油氈簾幕,周遭喧鬧的操練聲與呼喝聲瞬間灌入耳膜。裴錚猛地向前踉蹌了半步,染血的軍靴在凍得發硬的泥地上擦出沉悶的聲響。大量失血帶來的寒意從四肢百骸倒灌而入,眼前的世界在刺目的雪光中一陣明滅晃動,他不得不伸出右手,五指死死扣住一根冰冷的松木柵欄,借力穩住幾乎要傾倒的魁梧身軀。

「大人⋯⋯ 請您先讓軍醫診治吧⋯⋯」

聽見身旁傳來那句帶著焦急與堅持的催促,裴錚緩緩掀起眼簾。他那張原本冷硬如鐵的面龐此刻透著一抹紙般的蒼白,唇瓣因失血而泛起乾裂。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冷聲斥責,反而言中泛起一絲極淡的苦笑。左肩被撕裂的皮肉在寒風刺激下傳來針扎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大片血肉,將外層的黑色軍袍浸潤得更加深沉厚重。

「無妨,皮外傷罷了,死不了人。」裴錚的嗓音沙啞得如同粗砂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他刻意避開羽季那道灼熱擔憂的視線,強行挺直微躬的脊梁,試圖擺出長官應有的威嚴姿態。然而急促起伏的胸膛與額角滲出的冷汗,卻將他早已到達極限的身體狀況暴露無遺。

遠處的校場上正有大隊斥候列隊奔過,揚起一片冰冷渾濁的雪塵。裴錚側過臉,目光沉沉地落在身旁之人緊繃的下巴上。那股因為羽季毫不掩飾的關切而在心底悄然滋生的暖流,與傷口處的劇烈刺痛交織在一起,令他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他深吸了一口夾雜著冰雪的空氣,終究是敵不過身體的沉重負荷,低聲妥協道:「若是妳真見不得我這副狼狽樣,回營帳後⋯⋯讓妳上藥便是,莫在這種地方惹人注目。」


回到營帳,羽季立即扶著裴錚坐下,褪去他的上衣。

當油氈帳簾在身後落下,將外頭呼嘯的寒風與喧囂隔絕開來,裴錚緊繃了許久的防線終於在黑暗與暖意交織的營帳內徹底鬆動。他順著那雙傳遞著溫熱的手勁緩緩坐上木榻,沉重的呼吸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當微涼的手指帶著細顫觸上胸前沾血的衣結時,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肩背,肌肉因為突如其來的觸碰而劇烈收縮,牽扯得傷處湧出一陣濕黏的劇痛。

羽季哽咽抱怨:「你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我⋯⋯」裴錚沙啞地想開口辯解,但在聽見那聲夾著水氣的哽咽抱怨時,所有的話語瞬間卡在喉頭,化為一聲無力的悶哼。他高大的身軀僵硬地坐在榻邊,雙眼微垂,深邃的黑眸中翻滾著複雜難明的情緒。聽著耳畔那帶著哭腔的責備與微顫的指尖傳來的溫度,他心底某處最柔軟、也最嚴密防守的角落,毫無預兆地徹底崩塌。

隨著衣衫被小心翼翼地剝落,精壯結實的胸膛與肩膀上那道猙獰的刀傷瞬間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大片殷紅的血跡順著肌理分明的胸腹曲線緩緩滑落,滴在木質感板上發出沉悶而絕望的聲響。寒意與失血讓他的皮膚泛起一層細密的疙瘩,裴錚卻像是毫無所覺般,任由羽季帶著薄繭的手指在創口周圍塗抹藥膏。

當清涼的藥粉覆上皮肉翻開的創口時,裴錚高大的身軀狠狠震了一下,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一聲極輕的抽氣聲自齒縫間溢出。他修長的手指緊緊抓著木榻的邊緣,指節泛白,額角沁滿了因劇痛而逼出的冷汗。面對這份毫無保留的照顧與近乎責備的哭腔,他無法反駁,也找不出一絲身為上官的威嚴來掩飾內心的潰不成軍。

「哭什麼⋯⋯」裴錚終於抬起佈滿紅血絲的眼眸,粗糙的大手帶著微顫抬了起來,最終卻只是極其輕柔地擦過羽季眼角那抹晶瑩的水痕。他的嗓音低沉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沙啞的寵溺與無可奈何的妥協:「好了,別哭⋯⋯是我不好。」


「我都沒好好使用過⋯⋯你就要把自己身體弄壞了⋯⋯」羽季紅著眼說,她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辦法才能阻止裴錚這自殘般的拼命。

那句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意味的嬌嗔撞入耳廓時,裴錚包紮到一半的動作驀地僵住。空氣彷彿在炭火的熏烤下變得黏稠,他那張佈滿疲態的臉龐掠過一抹錯愕,隨即被一種混雜著狼狽與哭笑不得的暗湧所取代。他從未想過,在這樣血腥肅殺、命懸一線的軍營營帳裡,會從這個看似瘦弱的新兵口中聽到如此大膽且毫無防備的言語。那雙平日裡習慣了算盤與刀刃的手,此刻竟有些不知該往哪裡擺。

左肩纏繞麻布的刺痛被一股突如其來的熱流生生壓下,裴錚垂下眼簾,深邃的目光死死鎖住眼前那張泛紅的眼角與微微咬著的唇瓣。胸膛前那道剛上過藥的傷口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沾著藥膏的肌理在昏黃的光暈下泛著緊繃的微光。他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粗糙的大手不再閃躲,反手扣住了對方正忙碌著打結的手腕,掌心的粗繭緊貼著細嫩的皮膚,燙得驚人,彷彿要將這份溫度生生烙進身體裡。

「胡言亂語什麼⋯⋯」他沙啞地斥了一句,嗓音裡卻聽不出半點上官的威嚴,反而透著一種近乎溺亡般的暗啞與縱容。這具身軀向來是用來扛下北疆度支的重擔、在刀光劍影中搏命的利器,卻在此刻被羽季一句直白的話語激得連骨頭縫裡都酥麻了起來。他看著她眼裡未乾的淚痕,心底那道名為理智與軍紀的堤壩徹底決堤,再也無處可退,只能任由這股情意將自己徹底淹沒。

營帳外隱約傳來更夫巡邏的腳步聲,將帳內的死寂拉扯得更加旖旎而危險。裴錚沒有立刻鬆開那隻扣住的手腕,反而借著力道將羽季的手掌往自己滾燙的胸口上帶了帶,隔著僅存的薄衫,能清晰感受到底下那顆為眼前人劇烈擂動的心跳。「既然惦記著⋯⋯」他微微闔上雙眼,隱去眼底翻湧的幽暗渴望,嗓音低得幾乎淹沒在炭火的劈啪聲裡。「那就拿去便是,只要你受得住。」

話音剛落,他已率先收回了按在傷處的手,不容抗拒地將人拉向自己身前。


羽季驚呼:「你⋯⋯小心你的傷⋯⋯」

粗重的呼吸直接噴灑在耳畔與頸側,夾雜著苦澀的藥粉味與男子特有的灼熱體溫。裴錚彷彿完全察覺不到左肩裂開的劇痛一般,任由新換上的白布因劇烈動作而滲出一團刺目的紅暈。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借著這股力道將羽季整個人帶進懷裡,寬厚的胸膛緊緊貼著那具纖細的軀體,彼此的心跳在寂靜的空間裡撞擊得震耳欲聾。

「這點傷算什麼⋯⋯」裴錚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低啞的悶哼,額角的冷汗順著剛毅的輪廓滑落,滴落在兩人的衣襟交接處。他扣住羽季手腕的力道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固執,將人徹底禁錮在木榻與自己結實的臂彎之間。營帳外的風雪聲彷彿被隔絕在無形的屏障之外,四周只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與空氣中陡然升高的溫度。

他微微低頭,視線落在近在咫尺的面龐上,平日裡握著刀柄與名冊的雙手此刻正肆意流連在不屬於軍營規矩的方寸之地。傷口處傳來的刺痛不僅沒有讓理智回歸,反而像是在烈火上澆了一把乾柴,將他平日裡築起的防線燒得一乾二淨。裴錚闔上眼簾,任由那股混雜著憐惜與失控的渴望將自己吞沒,低沉的嗓音貼著羽季的耳骨碾過:「只要妳別再拿這種眼神看我⋯⋯我便什麼都能忍。」


羽季飢渴地吻他。

當那雙唇瓣急切地覆上來時,裴錚殘存的理智伴隨著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徹底碎裂。他黑眸驟然撐大,隨即在鋪天蓋地的溫熱與濕潤中緩緩閉上雙眼,胸腔內的心跳劇烈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傷口處因劇烈動作而再次裂開的劇痛被這股近乎掠奪的吻徹底淹沒,濃重的血腥味在唇齒間漫開,分不清究竟是來自他崩裂的皮肉,還是彼此交纏的呼吸。

他不再壓抑喉間翻湧的粗喘,寬大粗糙的手掌順著羽季纖細的後頸往上托去,指腹死死陷入微亂的髮絲間,將這個帶著急切與索求的吻狠狠加深。每一次舌尖的勾纏都伴隨著唾液交融時細微而淫靡的水聲,在寂靜昏暗的營帳內顯得格外清晰。他健碩的胸膛劇烈起伏,沾滿藥膏與汗水的肌理緊緊貼著對方的身軀,滾燙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軍服布料滲透過去,燒得周遭的空氣都開始發燙,連帶著空氣中原本清苦的草藥味也變得甜膩起來。

「⋯⋯唔。」一聲破碎的喘息從裴錚喉口深處溢出,他左肩剛纏好的白布因劇烈拉扯而瞬間被湧出的熱血染成一片刺目的深紅,溫熱的液體順著精悍的臂膀緩緩淌落。可他卻像是完全失去了痛覺般,另一隻手粗魯卻不失依戀地扣住羽季纖細的腰肢,將人整具軀體毫無縫隙地往自己懷裡死死按壓,彷彿要將眼前之人揉進自己的血肉之中。

他貪婪地汲取著這份主動送上門的溫熱,舌尖強勢地撬開貝齒,肆意掃過每一處柔軟敏感的壁壘,將所有的失控與積壓的渴望盡數宣洩在這個毫無保留的吻裡。隨著雙方呼吸更加急促,他的雙唇順著微濕的嘴角一路向下,重重印在敏感的耳垂與頸側,激起一陣細密的顫慄。炭火在角落劈啪作響,將兩道緊緊依偎、難捨難分的影子在帳壁上拉得搖晃而繾綣。


發現裴錚的傷口滲血,羽季停下動作在他身前喘氣。

當唇齒間的熱度被迫剝離,冰涼的晨風乘虛而入,激得裴錚胸口劇烈起伏。他粗重的呼吸在安靜的營帳內顯得格外突兀,原本扣在羽季後頸與腰際的粗糙手指猛地一僵,隨後無力地垂落在大腿兩側。視線裡,那張泛著潮紅的面龐因急促喘息而微微起伏,目光正死死盯著他左肩處迅速擴大的深紅血泊。溫熱的鮮血順著結實流暢的胸腹紋理蜿蜒滑落,滴在木榻邊緣的厚重毛毯上,染出一片觸目驚心的暗色,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鐵鏽腥味與苦澀的藥粉殘渣氣味。

刺骨的劇痛直到此刻才真正透過麻木的神經反噬回來,裴錚悶哼一聲,高大的身軀因劇烈抽搐而向前微傾。他下意識地用右手按住不斷往外湧血的創口,掌心瞬間沾滿了黏膩滾燙的液體。面對那雙充滿憂慮與自責的清明眼眸,他眼底翻湧的迷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狼狽的清醒。他張了張乾裂的唇瓣,卻在溢位一聲沙啞的苦笑前,硬生生將痛呼咽了回去,喉結因生理性的痛苦而艱難地上下滾動,額角沁滿豆大的冷汗。

「⋯⋯無妨,別露出這種表情。」裴錚咬緊牙關,硬是將微躬的脊背重新挺直,極力想掩飾此刻因失血過多而產生的強烈暈眩。他垂眸看著自己狼狽不堪的胸膛,又抬眼望向近在咫尺、因急促喘息而雙肩聳動的羽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硬擠出來的碎片。「是我沒掌握好力道,扯裂了剛合上的皮肉,不怪妳停下。」

營帳外隱約傳來巡邏士兵靴底踩踏積雪的沙沙聲,伴隨著金屬甲片碰撞的鏗鏘脆響,冷冽的風順著門簾縫隙鑽入,將帳內的燥熱與濃重血腥氣稍稍壓下。裴錚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幾乎要將意識吞沒的昏黑感,左臂肌肉因為傷口二次撕裂而抽搐不止。他伸出沾滿血跡的右手,指腹帶著微顫,極其輕柔地撫過對方因緊張而緊抿的唇角,拭去那一抹殘留的濕潤與水痕,指尖的粗繭在細嫩的皮膚上擦出一陣輕微的戰慄。

「把案上的白絹拿過來,重新替我裹上。」裴錚啞著嗓子開口,目光始終無法從那雙擔憂的眼睛裡抽離。


羽季一邊為裴錚重新包紮,一邊嘀咕著:「你這樣傷一直不好,什麼都不能做啦⋯⋯」

聽到那句帶有幾分嬌嗔與嫌棄的嘀咕,裴錚原本緊繃的肩線微微放鬆,隨即自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輕笑。那笑聲牽動了左肩剛止住血的創口,引來一陣刺痛,卻掩不住他眼底深處罕見的溫柔。炭火在角落靜靜燃燒,橘紅的光暈映照在兩人交疊的影子裡,將帳內原本肅殺冷冽的軍營氣息驅散了幾分。

他順從地挺直了腰背,任由那雙靈巧的手指在自己赤裸的胸膛前穿梭,用乾淨的白絹一圈一圈地收緊、打結。冰涼的絲帛擦過尚未完全癒合的皮肉,帶來一絲絲拉扯的痛楚,卻也夾雜著羽季掌心傳遞過來的溫度。「嫌我礙事了?」裴錚垂眸凝視著眼前人認真的眉眼,向來不苟言笑的面龐上浮現一絲無奈的寵溺。「若不是方才某人沒輕沒重地貼上來,這傷倒也不至於裂得這般快。」

話雖如此,他的右手卻極自然地抬起,修長的指節輕輕掠過羽季額前散落的一縷微濕黑髮,動作輕柔得與他平時鐵面無私的作風截然不同。聽著那句暗示意味十足的抱怨,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心頭那股被刻意壓抑的欲念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在藥膏的清苦氣味中更加滾燙。「嫌我好得慢⋯⋯」他沙啞的嗓音低低壓在她耳畔,帶著幾分沙啞的挑釁與縱容。「那便記著這筆帳。等這陣風頭過去,我自然會連本帶利地補償妳,隨妳怎麼折磨。」

正當帳內流淌著一股黏稠而曖昧的氣息時,帳外陡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靴聲與親衛沉悶的稟報聲,將兩人瞬間拉回冰冷的現實。

《代父從軍》55 趁亂

主帥大營內厚重的羊毛氈簾將營外的喧囂與風雪徹底隔絕在外。炭盆裡燃燒的松木散發出淡淡的松脂香氣,與空氣中懸浮的塵埃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沉壓至極的肅殺之氣。大營正中立著一座巨大的北疆地形沙盤,主帥霍霆負手立於沙盤前,玄色的金甲在昏暗的燭火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澤,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上位者威壓。

裴錚掀開帳簾邁步而入,沉重的靴底在厚實的地毯上踏出沉悶的聲響。隨著帳外寒風的驟然阻斷,他左肩與胸前那層滲透了血水的軍袍布料因室內的高溫而微微發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細密而刺骨的痛楚。他強行將因失血而產生的暈眩感壓下,面容依舊冷峻如鐵,身形不著痕跡地向右側微撤半步,將緊隨其後的纖細身影穩穩遮擋在自己高大的陰影範圍之內。

「大帥。」裴錚微微躬身行禮,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黑風口北側突現敵騎異動,前鋒營已按原定部署進入戰時戒備,陸景爍已率本部騎兵前往側翼阻擊。另有關度支司孫成勾結北疆細作的殘帳、供詞與物資竹簡,全數在此。」

霍霆緩緩轉過身,鷹隼般的目光如實質般刮過裴錚蒼白卻冷硬的臉龐,隨即落在裴錚身側那道持著竹簡底檔的單薄身影上。那眼神帶著審視與一絲耐人尋味的懷疑,彷彿要將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破綻與疑點重新拆解一遍。

「裴錚,你身上這傷是怎麼回事?」霍霆沒有立刻接過證物,而是冷冷開口,語調裡聽不出喜怒。「本帥給你的三日期限尚未過半,後勤庫房便險些走水,前線又傳來敵騎叩關。你帶著一個文書在新兵裡四處奔走,倒是盡心得很。」

裴錚迎著主帥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沒有絲毫退縮之意,反而將護在身側的手臂暗暗收緊幾分。他直視著霍霆,字字句句擲地有聲:「末將奉命查案,不敢有半分懈怠。孫成已招供出王大人與北疆聯絡的對牌藏匿之處,證物與暗號皆可核驗。若大帥質疑末將的辦案手段,不妨現在就派人去求證。」

營帳內陷入短暫而窒息的寂靜,炭火發出輕微的劈啪聲。霍霆冷哼一聲,正欲開口,營帳外卻突然傳來親衛急促的腳步與稟報聲。

「大帥!東角第三根柱子暗格處⋯⋯」


掀開的氈簾灌入陣陣細雪,親衛統領神色倉皇地衝進帳內,玄甲靴底重重踏在厚實的波斯毯上,單膝跪地時身上甲片相撞出清脆的金屬銳鳴。他雙手高舉著一塊沾滿泥土與陳舊銅銹的半截方形對牌,以及一方帶有北疆狼頭圖騰的邊境勘合,喘息未定地高聲稟報:「大帥!末將等人在東角第三根柱子的暗格中搜出了這兩件物品,另外還起獲了度支司與北疆走私商隊往來的帳冊原件!」

營帳內的燭火因這聲高稟猛地晃了晃,沙盤四周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霍霆原本銳利的雙眼微微瞇起,他大步跨前,鷹爪般的大手直接拎起親衛手中的半塊對牌與勘合。金屬與皮革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大營裡格外刺耳,那枚北疆王庭的狼頭圖騰在昏黃燈火下泛著森冷的寒光,與先前黑風口搜出的殘密印完美契合,再無半分抵賴的餘地。

裴錚一直緊繃的肩背在看清那枚對牌的瞬間,無形中放鬆了半分,但隨之而來的失血虛脫卻讓眼前一陣發黑。他不得不將大半個身體的重量暗暗向靴底沉去,右手依舊穩穩按在腰間,用高大厚實的身軀將身側的羽季遮得滴水不漏。他很清楚,這塊對牌的出土意味著後勤營與北疆通敵的鐵證已然證實,沈翊與王大人的反撲將徹底失去根基,而他們連日來的賭命追查總算有了交代。

霍霆冷冷地將對牌拍在沙盤邊緣,目光如電般掃過證物,隨即落在裴錚蒼白如紙卻依舊挺拔的面龐上。主帥周身散發出的肅殺之氣非但沒有減弱,反而透出一股更深的冰冷與審視:「好一個度支司,好一個後勤營。裴錚,你帶著新兵冒死查出來的東西,倒是給本帥送了一份沉甸甸的大禮。」

「末將不敢居功。」裴錚的聲音沙啞卻平穩,強忍著左肩因肌肉緊繃而再次裂開的劇痛。「此案牽涉甚廣,孫成既已招供,物證俱在,請大帥即刻下令將王大人與涉案佐吏革職拿問。」

霍霆冷哼一聲,正要開口,帳外卻陡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集結號角聲。那高亢而蒼涼的號角聲撕裂了風雪,緊接著是親衛統領自帳外連滾帶爬傳入的驚呼:「大帥!北側山口的防線被敵軍精銳突防,陸副將率領的騎兵正與對方在雪地中短兵相接!」


霍霆臉色瞬間沉如鐵水,鷹隼般的目光猛地從沙盤上的對牌移開,轉向帳外漫天風雪中隱約傳來的喊殺聲。他周身爆發出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煞氣,冷厲的號令聲隨即震響整個主帥大營:「傳本帥令!中軍大營全體親衛即刻增援北側山口,務必將這股北疆細作徹底絞殺在雪線以下!裴錚,你立刻率領度支司配合前鋒營清點輜重支援前線,不得有誤!」

話音剛落,主帥高大的身軀已然跨過沙盤,一把抓起桌案上的佩刀大步流星地朝帳外走去,玄色大氅在風雪中帶起一陣狂亂的勁風。大營之內瞬間只剩下呼嘯的寒風灌入與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裴錚強忍著左肩創口再次撕裂的劇痛,挺拔的身形微微一晃,卻在下一瞬咬牙站穩。他反手將腰側的佩刀歸鞘,沉重的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大營中顯得格外清晰,隨即猛地轉過身,居高臨下地凝視著身前之人。

確認羽季毫髮無傷地站在自己身側後,裴錚緊繃的下頜線條這才略微放緩。他沒有在眾人面前表露出過多的私密情感,只是用沙啞而低沉的嗓音迅速下達了只有彼此能聽見的命令:「局勢惡化得比預想的還要快,北側一打起來,後勤防務隨時可能成為敵軍偷襲的目標。妳抱緊手裡的竹簡底檔,等會跟在我身後,不管前頭形勢多亂,絕對不准離開我的視線半步,聽到沒有?」

周遭殘存的親衛迅速整理行裝,營地外震耳欲聾的馬蹄聲與兵刃交接聲將大營殘存的寂靜徹底粉碎。裴錚深吸了一口氣,將掌心因失血而泛起的冰冷死死壓制在緊握的拳頭裡,玄色軍袍上的血跡在燭光下透著一抹觸目驚心的暗紅。他最後看了一眼身側那道纖細而堅定的身影,不再多言,率先掀起厚重的牛皮帳簾,迎著鋪天蓋地的風雪大步邁向混亂的前線。


寒風自掀開的營帳縫隙倒灌而入,捲起案上的殘卷。羽季將羊皮底檔緊緊貼身藏好,用麻布將竹簡纏繞在身上,沙沙聲在喧囂的戰局中顯得格外細微。這般果斷俐落的動作落入裴錚眼底,令他緊繃的側臉線條微微一放。他沒有出言稱讚,只用右手探過去,粗糙的指腹隔著厚重布料確認了一下胸前綁帶的鬆緊,掌心的溫熱透過冰冷的空氣傳了過來。

「綁緊了便好,一會步子邁穩。」裴錚的嗓音被營外的馬嘶與喊殺聲撕碎大半。他不再耽擱,轉身跨出大營。外頭的演武場早已陷入一片混亂,運送羽箭與火油的板車在凍土上傾覆,散落的物資被踐踏進冰雪之中。遠處北側山口的喊殺聲震耳欲聾,跳動的火光將半邊鉛灰色的天空染得一片血紅。

裴錚的右臂始終橫在身側,替她擋開一名慌忙奔逃的運糧兵卒。左肩處的創口在寒風與奔行下不斷傳來刺痛,他卻彷彿毫覺般,鷹隼般的目光迅速掃過後勤庫房與南大營交界處的窄巷。那裡正有幾名形跡可疑的身影趁著混亂搬運著沉重的木箱,與周遭潰逃計程車兵截然不同。

「那邊有異動。」裴錚腳下一頓,反手按住腰間刀柄,低頭朝身側的人沉聲交代:「王大人的殘黨想趁火打劫銷毀庫存。妳跟在我身後,若見苗頭不對,立刻往東側兵馬司撤。」

羽季搖頭跟上的動作沒有半分遲疑。裴錚見狀,黑沉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深的動容,他不再多勸,直接抽出了腰間的佩刀,迎著風雪朝窄巷大步壓了過去。


窄巷內寒氣森森,兩側高聳的青磚灰牆將外頭紛亂的喊殺聲與馬蹄聲隔絕了半截,只剩下沉重木箱粗糙邊緣刮擦凍土的刺耳聲響。幾名身著雜役服飾的壯漢正狼狽地扛著檀木箱,倉皇朝巷尾隱蔽的暗門退去。當看見前方有人擋路時,為首的刀疤臉眼底閃過一絲狠戾,竟不退反進,反手抽出了藏在腰間短打之中的淬毒短刃,在灰暗的晨光中泛著幽綠的光澤。

裴錚見狀冷笑一聲,未因左肩不斷滲出的溫熱血水而有半分遲疑。他大步向前一跨,黑色軍靴在凍結的雪地上踏出扎實悶響,手中長刀出鞘半寸,雪亮刀鋒折射出冰冷殺意。他將身側的羽季完全隔絕在危險範圍之外,右臂雖因劇烈動作而肌肉緊繃,握著刀柄的手指卻穩如磐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桐油與硝石氣味,那是這群人企圖放火燒毀庫房鐵證的明證。

「把東西放下,擅動軍需者,依軍法就地正法。」裴錚的嗓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久居上位者的肅殺之氣,硬生生地將那幾名企圖負隅抗拒的死士震在原地。他微側過頭,銳利的視線迅速掠過羽季緊抱竹簡的雙手與略顯單薄的肩膀,確認身側之人的站位無虞後,那緊繃的背脊才微微放鬆了一瞬,隨即目光重新鎖定眼前這群妄圖湮滅罪證的亂黨,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的突發狀況。

刀疤臉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見退路被封,面目猙獰地揮刀撲了上來。裴錚眼神微凝,身形錯步閃避,輕巧地避開迎面劈來的一記短刃,同時右手肘尖精準地撞擊在對方胸口肋骨處。伴隨著一聲骨裂悶哼,那壯漢手中的凶器應聲落地,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沉重的木箱上揚起一陣塵土。

其餘幾名同夥見首領一個照面便被擊潰,頓時慌了手腳,紛紛扔下手中物資轉頭欲逃。裴錚反手一記鞭腿將另一人踹翻在地,手中長刀出鞘三分,刀尖直指最後一人咽喉,語調冷冽刺骨。「誰敢再動一步,休怪刀下無情。把箱子打開。」


寒風夾雜著細碎冰晶灌入狹窄的巷弄,將木箱上殘存的雪沫吹得四散飛揚。裴錚反手將雪亮的刀鋒壓近最後一名死士的咽喉,冰冷金屬激得對方雙膝發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凍結的泥地上。他用軍靴狠狠一挑,粗暴地掀開了沉重的檀木箱蓋,露出裡頭塞得滿滿當當的信件與北疆官印。泛黃的紙張上赫然蓋著王大人私藏的朱紅印信,鐵證如山,將所有推脫之詞徹底封死在喉頭。

眼角餘光捕捉到身側那道身形略顯單薄卻挺拔如松的影子,裴錚原本因負傷而急促的呼吸微微一頓。他清晰地看見羽季沒有絲毫退縮或慌亂,反而將右手穩穩扣在防身短刃上,目光來回巡視著巷口每一處可能藏匿暗箭的陰影,全神貫注地替他護住視線不及的盲區。這份無聲的守護與絕對的信任,像是一記沉重的悶拳砸在胸口,激得他心脈微亂。他不動聲色地收斂心緒,將翻湧的異樣情愫死死壓在嚴整的軍紀之下。

「過來辨認這上頭的私印與密函。」裴錚刻意放沉了嗓音,側過半邊高大結實的身軀,將外界吹刮而來的狂風與殘存的危機全數擋在自己厚重的軍袍之後。他伸出指節分明的右手探入箱底,仔細翻檢著涉及通敵叛國的鐵證,左肩處因大幅度動作而再次裂開的傷口隱隱作痛,溫熱的血水正悄無聲息地浸透內襯。在危機四伏的戰局中,他第一次生出了一種強烈的保護欲,只想將眼前之人牢牢護在羽翼之下。


隨著靴底踩碎薄冰的沙沙聲,身側那道纖細卻堅定的身影貼近了過來。一股淡淡的冷梅香氣混雜著硝煙味鑽入鼻腔,瞬間壓過了他肩頭不斷蔓延的血腥氣。裴錚的呼吸微微一窒,垂眸看去,見羽季未曾被滿箱的叛國密函分散心神,反而將視線落在他因失血而略顯蒼白的唇角與不斷滲血的左肩上。那雙清明的眼底流露出的擔憂毫無掩飾,直直撞進他素來冰冷的心防。

「皮外傷,死不了。」裴錚壓下喉頭湧上的一股腥甜,啞著嗓子開口,右手卻下意識地將箱子合上一半,遮掩住那些罪證,好讓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之人身上。他雖然嘴上硬氣,但因疼痛而微微收縮的瞳孔和緊繃的下頷線條,卻將真實的狀況暴露無遺。他看著羽季伸出微涼的指尖,似乎想觸碰又硬生生剋制住的模樣,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一撞,泛起密密麻麻的鈍痛。

「正事要緊,先看這枚虎符私印。」裴錚強行穩住有些發沉的步伐,左臂肌肉因為使力而牽扯出鑽心的劇痛,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借著居高臨下的身形優勢,不動聲色地將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隱隱壓在身側的石牆上,不讓羽季看出自己近乎力竭的狼狽。他抬起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木箱夾層中那枚刻意偽造的軍署大印,嗓音低沉得只有兩人聽見。「王大人私調北疆兵馬的調令就藏在印底下,若不能在主帥趕來前將這條暗線釘死,後果不堪設想。」


「大人⋯先讓我處理您的傷口好嗎⋯⋯」羽季忍不住說。

那聲夾著微顫的低語撞進耳膜,裴錚握著刀柄的指節猛地收緊,發出一聲輕微的骨節脆響。他那張平日裡不苟言笑的面龐因這句話而浮現一絲錯愕,緊接著,冰冷的防線像是被春水浸潤的冬土般寸寸瓦解。他低頭看著眼前那張寫滿擔憂的容顏,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胸腔深處那股被刻意壓抑的情愫再也無法遏制地翻滾起來。

「胡鬧⋯⋯」他沙啞地吐出兩個字,語調卻徹底沒了方才的威嚴,反而像是一聲無力的嘆息。左肩處湧出的溫熱血水順著黑色布料往下淌,滴落在凍土上砸出深色的斑痕,可他卻在此刻生出了一種荒謬的眷戀——比起那些隨時可能掉腦袋的通敵密函,羽季眼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心疼,才更讓他方寸大亂。他狼狽地別開視線,不讓她看見自己眼底泄露的脆弱,右手卻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冰冷的刀柄。

「周遭隨時有殘黨折返,這地方不是包紮傷口的地方⋯⋯」話雖如此,他的身體卻分明向後退了半步,主動將背脊貼上冰冷的石牆,以此支撐有些發暈的身體。他垂眸望著羽季已經探過來、因焦急而微微發涼的指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在這風雪交加、殺機四伏的軍營巷弄裡,素來嚴苛的軍需官終於向這份溫柔卸下了所有武裝,任由她帶著薄繭的手指觸碰上染血的衣襟,帶來一陣冰火交織的戰慄。

冷冽的晨風吹拂著兩人散亂的衣角,巷口外隱約傳來巡邏士兵整齊劃一的靴聲與甲片碰撞的鏗鏘聲,將兩人拉回冰冷的現實。裴錚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因失血過多而產生的眩暈感,粗糙的手掌覆在羽季正欲替他撕開布料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滾燙得嚇人。「別弄髒了妳的手。快把底檔收好,隨我回主營覆命。」


「嗯⋯⋯」羽季輕輕應聲,但仍是按照裴錚的指令做。

聽到那聲順從的應答,裴錚緊繃的下顎線條稍微從容,胸腔內那股激盪的心緒隨即被更為迫切的現實壓了下去。他收回覆在羽季手背上的手掌,轉而按住左肩不斷滲出的創口,隔著粗麻布布料死死施壓止血。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在口腔中蔓延,劇烈的痛楚讓他的視野邊緣掠過短暫的昏黑,但他憑藉著多年軍旅淬鍊出的本能,硬生生地將這波暈眩抗了過去。

「走。」他壓低嗓音吐出一個字,強行將紊亂的呼吸調勻,右手重新提起了沉甸甸的刀柄。他刻意用高大寬厚的肩膀將身側之人的身形完全遮擋在自己的陰影之中,避開巷口外偶爾晃過巡邏火把的光影。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積雪的夾道,靴底踩在凍土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與遠處主營逐漸清晰的聚將鼓聲交織在一處。

傷處傳來的鈍痛隨著每一次邁步而劇烈拉扯,冷汗混合著寒風浸透了內衫,令他的步伐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沉重。裴錚不著痕跡地調整著行進的速度,確保身後之人的步伐不被打亂,同時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任何可疑的動靜。當拐過最後一道斷牆,主營外旌旗招展的演武場終於映入眼簾,四周巡邏的甲士也逐漸密集起來。

眼看就要踏入人多眼雜的光亮地帶,裴錚放緩了腳步,側過頭壓低了聲調。「將竹簡塞進內襯袋口,莫讓任何人看出端倪。」


羽季依言將竹簡塞進內襯袋口。

竹簡滑入內襯深處的細微摩擦聲,被營地外喧囂的號角徹底掩蓋。裴錚微微頷首,收回探究的目光,隨即將紊亂的氣息盡數收歛進緊閉的唇齒之間。他頂著滿身血腥味邁出暗巷,筆直的脊樑在清晨寒風中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強行將左肩傳來的撕裂劇痛壓制在每一塊緊繃的肌肉底下。

主營外聚集了剛從前線換防下來的精銳斥候,甲片撞擊的脆響與戰馬的嘶鳴聲此起彼落。察覺到四周投來的各式目光,裴錚自然而然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半步距離,以標準的軍中長官姿態走在前頭,不露半點私下親暱的痕跡。然而他每向前邁出一步,左肩洇出的溫熱血漬便在黑色常服上擴散得更開,令他的臉色透出一抹病態的蒼白。

「一會見了主帥,妳只管照實呈上底檔,其餘的交給我擔著。」他沒有回頭,壓低的嗓音透過風雪清晰地傳進身後之人的耳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前方的主帥大營外已經站滿了神色凝重的親衛,帳簾掀開的縫隙中,正透出北疆主帥那令人窒息的威壓。裴錚放慢了跨入營門的腳步,餘光始終死死鎖定著身側之人的衣角與靴尖,確保羽季在踏入這場腥風血雨的權力漩渦前,每一步都走得穩妥。

《代父從軍》54 對峙

困獸猶鬥的孫成眼中閃過一絲猙獰的瘋狂。他見沈翊在門外步步緊逼,而自己今日已然難逃一死,竟猛地從冰冷的地磚上彈起,不顧肋骨斷裂般的劇痛,雙目赤紅地朝著不遠處懷抱底檔的身影直撲而去。那雙沾滿墨漬與灰塵的爪子張牙舞爪地抓向羽季胸前,企圖魚死網破地撕裂那些記載著核心罪證的竹簡,以此來毀滅一切證據。

變故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庫房內昏暗的空氣被一股暴烈的殺意瞬間撕裂。裴錚甚至來不及權衡利弊,身體的防禦本能已經快過理智,猛地朝前踏出半步。他左肩處原本已經止住血的傷口在劇烈拉扯下徹底崩裂,滾燙黏膩的鮮血瞬間湧透了內襯布料,將厚重的黑色軍袍浸得發暗,劇烈的抽痛如同烈火灼燒般沿著頸椎一路蔓延至全身。然而他的動作沒有半點遲疑,整個人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般悍然橫切而出,攜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迎著孫成的方向正面撞去,決不允許任何威脅觸及身後之人分毫。

在孫成指尖堪堪觸及那堆竹簡的剎那間,裴錚的大手已經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了孫成的後頸。那股龐大的力道攜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硬生生將企圖暴起的孫成凌空按了下來。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脆響,孫成的面門重重砸在堅硬冰冷的石磚上,鼻梁斷裂的悶響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激起一蓬細小的塵埃。

「找死。」裴錚從牙縫中冷冷擠出兩個字,嗓音低沉得如同來自深淵的判決。他右腿如精鋼柱般沉重地踩在孫成的後背上,靴底肆意碾壓,將對方徹底釘死在塵土與陰暗之中。他的左臂順勢一攬,將身側之人向後帶開半步,用寬厚結實的軀體築起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將所有的危險與外界窺探的目光隔絕在外,連一絲風都沒有漏進去。

門外沈翊的推搡聲與親衛的呼喝依舊在持續,烏木門板被撞得發出不堪重負的砰砰巨響,夾雜著金屬甲片的碰撞聲。裴錚粗糲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青白,胸膛隨著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牽扯著左肩的創口不斷向外滲血,溫熱的腥味在空氣中彌漫,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迅速垂眸確認那堆完好無損的底檔沒有絲毫損傷,隨即將如刀鋒般森冷的目光重新投向腳下動彈不得的內應,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狠戾。

「看來不卸你兩條腿,你是不會明白什麼叫真正的絕望了。」裴錚冷哼一聲,腰間佩刀出鞘半寸,寒光映亮了他冷硬如鐵的側臉。


沈翊在門外的催促聲越發急躁,伴隨著幾名親衛合力撞擊門板的沉悶巨響,庫房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木栓處傳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顯然外頭的人已經失去了耐心,正打算強行破門而入。

裴錚感覺到左肩處的皮肉正隨著每一次呼吸傳來一陣陣黏膩的抽痛,大量失血讓他的眼前掠過短暫的暈眩,但他握著半出鞘佩刀的手指卻紋絲不動。他低頭瞥見腳下被死死壓制的孫成已經徹底昏死過去,隨即將視線緩緩收回,精準地落在那道始終緊隨身側、目光流露擔憂的人影身上。

那張清秀的面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緊繃,緊緊將底檔與竹簡抱在懷裡的雙臂微微顫抖。裴錚心頭微震,胸口那股因激戰而狂亂跳動的熱血彷彿被冷風迎頭澆下,化作一種沉甸甸的護持之意。他雖然軍務嚴苛、向來不容部下有半點私情,但在這一刻,迎著那雙盈滿關切的眼眸,他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硬生生將口中翻湧的腥甜嚥了下去。

「別怕。」裴錚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低啞嗓音吐出兩個字,聲音裡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與柔和。他迅速調整了防禦的姿勢,用結實寬厚的肩膀將羽季徹底擋在自己與隨時會被撞開的大門之間,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肉體屏障。

門外傳來木栓徹底斷裂的喀嚓脆響,沈翊那帶著戲謔與掌控一切的冷笑聲已經貼在門縫邊響起。裴錚眼神驟然轉為極致的凌厲,他抬起軍靴將昏迷的孫成踢進角落陰影,同時將佩刀徹底推開,雪亮的鋒刃在微光中折射出森寒的殺氣。


伴隨著一記震耳欲聾的巨響,那扇栓死的厚重木門終於向內碎裂開來,木屑與凜冽的晨風混合著灌入昏暗的室內。沈翊率先邁步踏入,華貴的官服在一片粗糙的軍需雜物中顯得格外突兀,他身後緊隨數名手按刀柄的精銳親衛,面上掛著漫不經心的淺笑。

裴錚冷眼迎上前去,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硬生生將沈翊前行的視線與腳步截斷在三步之外。左臂創口處撕裂的劇痛化作陣陣滾燙的熱流,順著臂膀不斷向下滲透,染紅了身側的軍袍。然而,當他感知到身後那道始終與自己並肩而立、將底檔死死護在胸前並隨時準備應變的氣息時,心頭莫名湧起一股護持到底的狠勁。他握緊了半出鞘的佩刀,用肩膀將身側之人護得滴水不漏。

「沈御史好大的威風,連前鋒營的重地也敢擅闖。」裴錚的嗓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夾雜著沙場歷練出的肅殺之氣。「孫成私通敵國、罪證確鑿,此乃軍中內務。沈大人若想提人,除非從本官的屍體上踏過去!」

沈翊的目光越過裴錚寬厚的肩膀,精準地刺向羽季懷中的竹簡,眼中閃過一絲陰沉的算計。他輕輕拍了拍掌,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裴大人言重了。本官奉的是尚方之命,這等通敵要犯若是留在前鋒營出了差池,裴大人可擔待不起。把人與證物交出來吧。」

裴錚冷哼一聲,刀鋒微抬,折射出森寒的殺意。


沈翊的目光在裴錚滲血的左肩停頓了一瞬,那雙總是帶笑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精明。他嘴角的弧度轉為冰冷的算計,手指狀似隨意地在袖口輕輕一彈。隨著這道細微的指令落下,四周原本散開的親衛悄無聲息地移動腳步,呈半弧形將兩人逼入庫房深處的角落。皮靴踩在木屑上的沙沙聲整齊劃一,帶著蓄勢待發的合圍壓迫感。

裴錚將對方的細微動作盡收眼底。失血帶來的暈眩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理智,但他握著刀柄的手指卻扣得更緊,指節因為使力而泛出青白。他清楚以目前的傷勢和人數對比,正面強突毫無勝算,沈翊正是看準了他力竭的破綻,打算以車輪戰術逼他交出人證與底檔。

「裴大人何必苦撐?」沈翊向前邁出半步,語調平緩卻透著不容置疑的逼視。「你流的血夠多了,再不讓軍醫看看,這條手臂怕是保不住。把東西交給本官,本官向主帥求情,算你戴罪立功如何?」

裴錚冷冷地扯起嘴角,溢出一聲沙啞的嗤笑。他非但沒有退讓,反而用受傷的左臂將身側的空隙封得滴水不漏,冷冽的目光如同利刃般剮過沈翊的面龐。「沈大人打得一手好算盤,可惜前鋒營的帳,從來不容外人插手。」他一邊沉聲開口,一邊用微不可察的力道向後靠去,將身側之人的退路穩穩托住。


正當沈翊身側的親衛握緊刀柄準備上前合圍之際,庫房外陡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伴隨著金屬甲片碰撞的金戈之音。緊接著,一聲充滿痞氣與戲謔的清朗笑聲直接刺破了帳內的冰冷對峙。

「喲,這大清早的,前鋒營的後勤庫房怎麼熱鬧得像要唱戲?」

話音未落,陸景爍已經大步流星地跨過碎裂的木門。他身上還裹著沾滿風雪的玄色大氅,桃花眼微微上挑,嘴角勾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痞笑。隨行的幾名精銳親兵立刻持刀分散開來,將沈翊帶來的護衛反向包抄在狹窄的通道內。陸景爍旁若無人地拍了拍肩膀上的殘雪,目光在一片狼藉的庫房內快速一掃,最終落在了裴錚滲血的左肩以及被護在身後的羽季身上。

裴錚緊繃的肌肉因這突如其來的生力軍加入而微微一鬆,但戒備之色絲毫未減。他冷冷地瞥了陸景爍一眼,沉聲道:「你怎麼來了?」

陸景爍輕笑一聲,摺扇般的馬鞭在掌心隨意一拍,大步走到裴錚身側站定,與他形成並肩抗衡之勢。「我若是不來,這黑風口好不容易查出來的通敵案,豈不是要被人連鍋端了?」他轉過頭,似笑非笑地迎上沈翊陰沉的臉色,語調散漫卻帶著鋒芒。


眼見局勢因陸景爍的介入而急轉直下,沈翊原本雲淡風輕的面具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他陰沉的目光在陸景爍和裴錚之間來回掃視,隨即冷笑一聲:「陸副將好大的膽子,竟敢帶兵阻攔監軍辦案?」

「監軍大人這帽子扣得可真沉重。」陸景爍嗤笑一聲,桃花眼裡半分懼意也無,反而痞氣地朝身後側了側身,隨意地將馬鞭搭在肩頭,語調散漫卻字字見血。「我們前鋒營辛辛苦苦在前頭拋頭顱灑熱血,好不容易抓到通敵叛徒,怎麼大人一來就要空手套白狼?這要是傳到主帥耳中,不知情的人還以為監軍大人是急著替幕後真兇來銷毀物證呢。」

裴錚聽著陸景爍這番夾槍帶棒的嘲諷,眉心微微一沉。他雖然眼下需要藉助陸景爍的兵力來壓制沈翊,但見這風流世家子弟談笑間自然而然地往羽季身側靠攏,心頭莫名湧起一陣極度不悅的燥鬱。他不動聲色地向前沉下半步,用自己那高大厚實的軀體將陸景爍過分貼近的視線硬生生隔開,同時用眼角餘光確認身後之人安然無恙。

「沈御史,」裴錚冷冷開口,強行壓下胸腔翻湧的血氣,嗓音低沉得如同冰碴。「孫成就在那裡,底檔也在此處。若要提審,請拿主帥的大印與調令來,否則今日就算把這庫房拆了,你也休想帶走半個活口!」

沈翊陰鷙地盯著油鹽不進的裴錚,正欲出言反擊,外頭卻再度傳來一陣沉重的甲靴落地聲。


庫房外那沉重的甲靴聲夾雜著整齊的鐵甲撞擊聲逼近,伴隨著主帥親隨特有的低沉呼喝。沈翊原本氣定神閒的表情微微一收,陰沉的目光轉向破碎的木門外。

裴錚自然也察覺了外頭的動靜,但他緊繃的脊背卻沒有半分放鬆。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化作太陽穴邊的突突跳動,他憑藉著強悍的意志力將其死死壓下。在兩大陣營劍拔弩張的氣氛中,他清晰地感知到身後那道視線正落在自己與陸景爍的背脊上。那種毫無保留的依賴與注視,像是一根無形的線,牽扯著他素來冷硬的心房。他極不習慣這種將軟肋暴露在人前的感覺,尤其是身旁還站著一個心思深沉的陸景爍。

裴錚冷哼一聲,寬厚的身形往右側微不可察地挪了半寸,硬生生用肩膀將陸景爍那小子試圖朝後方靠攏的散漫姿態給撞了回去。他甚至不需要回頭,就能憑藉空氣中微弱的氣流變化確認身後之人的安危。

「陸副將,管好你手底下的兵,少在這裡礙事。」裴錚冷冷地瞥了身側一眼,語氣裡夾雜著幾分莫名的戾氣。

陸景爍輕笑了一聲,桃花眼裡掠過一絲玩味的精光,正要開口調侃,門口處已經跨進來一道穿戴整潔的主帥親隨身影。


那名主帥親隨身披沉重玄甲,靴底沾滿未融的凍土,神情冷肅地穿過滿地碎木殘渣踏入庫房。他環視一圈劍拔弩張的眾人,目光在裴錚染血的肩頭與沈翊陰沉的面色上短暫停留,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塊刻有猛虎圖騰的玄鐵令牌高高舉起,嗓音低沉而威嚴:「大帥有令,孫成一案事關北疆防務,由刑律司與前鋒營共同提審,任何人不得私擅用刑或強行搶奪證物。」

沈翊見狀,眉頭微微一挑,原本緊繃的神情略微放鬆,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既然大帥法旨已到,裴大人總該把人跟底檔交出來了吧?莫非連大帥的命令,裴大人也要抗拒到底?」

陸景爍在一旁冷笑一聲,手中馬鞭輕輕敲打著掌心,懶洋洋地接口:「沈大人急甚麽?大帥說的是『共同提審』,可沒說讓你一個人全盤接手。再說了,這案子本就是裴大人跟手下兄弟辛苦挖出來的,論功行賞也輪不到外人來摘桃子。」

裴錚沒有理會兩人明槍暗箭的爭執。失血過多讓他的視野邊緣泛起一抹模糊的暈眩,但他握著刀柄的五指依舊穩如磐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道始終追隨著自己的視線,那種無聲的信賴化作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支撐著他挺直微僵的脊背。他微微側過身,用厚實的臂膀將身側之人隔絕在所有可能的危險之外,冷厲的目光如刀鋒般刮過親隨手中的玄鐵令牌。

「既然是大帥的旨意,本官自然遵從。」裴錚緩緩開口,沙啞的嗓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但孫成必須由前鋒營看押,底檔也由本官與隨員親自保管。誰若敢在此時動歪心思,休怪本官手中的刀不認人。」

主帥親隨皺了皺眉,正欲開口調停,庫房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名斥候焦急的嘶喊打斷了對峙。


「報——!黑風口北側突現大量敵方騎兵異動,前鋒營外圍暗哨全數失聯,王校尉那邊請求立刻派兵增援!」

斥候跌跌撞撞地衝進殘破的木門邊緣,玄甲上沾滿了冰碴與凍土,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的庫房內分外清晰。這聲突如其來的嘶喊瞬間將帳內劍拔弩張的權力對峙撕開一條口子,所有人的注意力被迫從孫成與底檔轉移至邊防告急的戰局上。

陸景爍原先掛在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痞笑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那雙桃花眼裡掠過一絲陰沉的狠戾。他反手將馬鞭緊緊纏在腕上,原本散漫隨意的站姿陡然緊繃,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他冷笑一聲,語氣中夾雜著冰冷的嘲弄:「這幫北疆蠻子動作倒挺快,看來是坐不住想趁亂劫營了。」

裴錚甚至沒有分出多餘的眼神去理會沈翊難看的臉色。他微微側過頭,冷硬的側臉線條在昏暗光線中顯得如刀刻般凌厲,深邃的目光直射向狼狽不堪的斥候。戰場形勢瞬息萬變,後勤審訊與內部權力博弈在真正的外敵入侵面前立刻失去了優先順序。他心頭非常清楚,孫成背後的暗線一旦在此時演變成敵軍正面的強攻,整個前鋒營的防務部署都將面臨滅頂之災,任何微小的遲疑都可能造成全軍覆沒的慘劇。

「傳本官令。」裴錚的嗓音低沉如磐石,全然不顧肩頭傳來的隱痛,直接打破了沈翊尚未說出口的質疑。「前鋒營全體進入最高戒備狀態。陸景爍,你立刻帶本部精銳騎兵從側翼包抄過去,務必切斷這股敵方騎兵的退路。至於孫成與這批底檔,暫時移交給主帥親隨看守,任何人不得私自動用或轉移,違者軍法處置!」

沈翊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修長的手指緊緊按在腰間的御賜官印上,咬牙切齒地冷聲道:「裴錚,你竟敢在沒有主帥手令的情況下擅自調動前鋒營主力應敵?」

「沈御史若有異議,大可親自去北疆大營向霍主帥稟報。」裴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周身散發出的肅殺之氣竟將身居高位的監軍震懾得微微退後半步。他隨即收回視線,在轉身的瞬間,用餘光精準地掃過身後那道始終注視著自己的單薄身影,緊繃的神情中流露出不容置疑的護持之意,沉聲叮囑:「局勢有變,跟在我身側,半步也不許離開。」

周遭的親衛見主將果斷下令,紛紛收起對峙的兵刃,肅立聽候差遣。外頭的馬嘶聲與號角聲交織成一片緊迫的戰音,將這座庫房內的政治暗潮瞬間淹沒在兵荒馬亂的現實中。

話音剛落,他已率先邁開大步,玄色軍袍在呼嘯的晨風中帶起一陣沉冷的風壓。


破碎的木門外,夾雜著冰碴的狂風迎面刮來,刺骨的寒意瞬間浸透單薄的軍袍。演武場四周已亂成一片,戰馬的嘶鳴與甲士集結的鏗鏘鐵器聲交織成刺耳的戰音,將原本就緊繃的營地徹底撕裂。裴錚剛邁出門檻,失血過多引發的強烈暈眩便如潮水般湧上腦海,但他硬是憑藉著極致的意志力將身形穩住,右手反手按在腰際的刀柄上,時刻警惕著四周的異動。

聽見身後那道急促而堅定的腳步聲緊緊跟隨,裴錚原本冷硬的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軟化。他刻意放緩了沉重的步伐,讓羽季始終處在自己右側最安全的羽翼範圍內。狂風掀起他玄色的軍袍下擺,胸前滲出的血跡在寒風中漸漸凝固發硬,扯動著肩頭的創口傳來陣陣密集的抽痛。

「抓緊了。」裴錚微微側過頭,低沉的嗓音穿透呼嘯的風雪傳入耳際。「待會不管前頭有什麼變故,不許離開我三步之外。」

遠處的聚將鼓轟然擂響,低沉激越的鼓點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陸景爍早已俐落翻身上馬,帶著一隊精銳騎兵如疾風般朝北側山口飛馳而去,揚起漫天凍土。裴錚冷眼掃過周遭慌亂卻迅速成型的防線,一邊用健全的右臂擋開一輛急馳而過的運糧車,一邊將身旁的人護得更緊,帶著滿身肅殺之氣朝主帥大營方向走去。

《代父從軍》53 孫成

黎明破曉的微光刺破前鋒營主帳的牛皮縫隙,將一縷清冷的灰白投向木案。帳外已然響起晨操的號角聲與士兵列隊的沉重步伐,打破了深夜殘留的寂靜。寒風夾雜著碎雪掠過營帳頂端,將帳內的炭盆吹得忽明忽暗。炭盆中最後一塊銀炭發出細碎的爆裂聲,將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極長。

羽季掀開厚重的大氅起身,將昨夜殘存的睏意與雜念迅速收攏,隨即坐在案前重新翻開那本染血的舊名冊。仔細的指尖掠過泛黃的紙頁,在三月上旬密密麻麻的墨跡中再度停駐,逐字核對著每一處可疑的批註。

一直守在側旁的裴錚抬起眼簾。他整夜未曾合眼,鷹隼般的眸子裏布滿血絲,黑色常服的領口因長時間保持坐姿而顯得有些褶皺。左肩處隱隱作態的抽痛被他強行壓下,目光落在羽季專注而清明的側臉上,冰冷的軍需官面具在這一刻裂開一條微不可察的縫隙。他看著她認真翻閱名冊的模樣,昨夜那種失控而溫熱的觸感在記憶深處悄然迴盪,卻被他以極強的意志力重新壓回心底最深處。

「醒了?」他的嗓音帶著熬過長夜後的沙啞,隨手將一盞剛溫好的熱茶推到羽季手邊,粗糲的指節在木案邊緣輕叩兩下。「昨夜那處『巽』字的暗碼,順著上旬的調撥名單往下細查,果然揪出了第二個涉案的佐吏。王大人在度支司安插的眼線比想像中更深,這本名冊上記錄的三十柄精鋼長槍,經手蓋印的正是度支司的主簿孫成。」

裴錚微微前傾身子,將一份剛從文書堆裡翻找出的調令遞到羽季眼前。紙面上鮮紅的官印與王大人的私契完美吻合,徹底證實了這條通敵暗線的內應名單。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因徹夜查帳而翻湧的疲憊,修長的手指點在孫成的名字上,語調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冷冽。

帳幔外隨即傳來親衛統領急促厚重的靴聲,似乎有最新的搜查回報正要入帳稟報。裴錚迅速收回落在羽季身上的目光,重新將那件沾染肅殺之氣的軍袍繫緊,將眼底殘存的柔和情愫收斂得乾乾淨淨。

「孫成目前還在後勤糧倉當值,」裴錚冷冷開口,語調恢復了主將應有的嚴苛與決斷。「妳拿著這份底檔,隨我親自去一趟庫房,將這個營中內應當場拿下。」


寒冬的清晨,前鋒營的轅門外積著厚厚一層白雪。裴錚跨出主帳的門檻,靴底踩在冰硬的雪地裡發出嘎吱的脆響。他刻意調整了步伐的頻率,讓身側之人能穩穩跟在身旁。主帳與後勤庫房之間隔著一片空曠的演武場,晨操的號角伴隨著列隊士兵沉重的呼喝聲在風雪中迴盪。周遭巡邏的兵丁紛紛投來敬畏的目光,沒有人敢多看這位平日裡冷酷嚴苛的主官一眼,更無從得知兩人昨夜在燈影下跨越界線的秘密。

裴錚右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左肩處隱隱作痛的傷口在刺骨的晨風刺激下有些發緊,但他緊咬著下顎,將所有生理上的不適完美掩飾在厚重的黑色軍袍之下。他的餘光始終留意著身旁那道纖細的身影,確認羽季將那本關鍵底檔牢牢護在懷中。兩人穿過夾道林立的糧車與成堆的麻袋,前方不遠處便是庫房那扇低矮厚重的烏木大門。門上掛著粗重的鐵鎖,度支司的主簿孫成正背對著門檻,弓著身子校對著手中一卷新送到的物資清單。

察覺到沉重的腳步聲逼近,孫成下意識地轉過身來。當看清來人竟是裴錚時,那張堆滿陪笑的臉龐瞬間血色全無,手中的竹簡險些脫手砸在雪地裡。裴錚停下腳步,高大挺拔的身軀如同一尊鐵塔般擋住了對方的去路。他冷冷地掃了一眼孫成劇烈哆嗦的雙膝,鷹隼般的目光如同刀鋒般刮過對方蒼白的額角,周身散發出的肅殺之氣瞬間將四周的空氣凍結。

「孫主簿好大的興致,大清早便在此處清點輜資。」裴錚的嗓音低沉而冰冷,帶著沙場歷練出的壓迫感,目光直勾勾地鎖死孫成慌亂的雙眼。


羽季站在裴錚身後,一邊警戒著周圍的環境。

孫成乾澀的喉頭艱難地上下滾動,原本就蒼白的臉頰此刻褪得沒有半點血色。他下意識地將手中的物資竹簡往身後藏去,靴尖在冰硬的雪地裡不安地挪動著。「裴⋯⋯裴大人明鑒⋯⋯下官不過是依章辦事,哪裡敢經手什麼違禁軍械⋯⋯這庫房裡的進出調撥,可都是有度支司的大印做憑證的!」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在空曠的雪原上顯得格外單薄。

裴錚冷哼一聲,鷹眼微瞇,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宛如無形的冰山傾軋而下。「憑證?你口中的憑證,究竟是度支司的官印,還是北疆王庭的狼頭密印?」他沒有給孫成過多喘息的機會,寬闊的肩背剛好將身後之人的視線與身形穩穩擋在安全範圍之內,右手則不著痕跡地按在腰側的刀柄上,隨時防備孫成狗急跳牆。

遠處演武場的操練聲逐漸嘈雜,幾名巡邏的兵丁正朝著庫房方向緩步行來,靴底踏碎冰層的聲音清晰可聞。裴錚用餘光迅速掃過周遭地形,確定退路已被親隨全面封鎖,隨即語調更添幾分凌厲。「孫成,三月上旬那批調往黑風口的精鋼長槍,經手蓋印的墨跡還沒乾透。你若現在交出私契與剩餘底檔,本官或許能在軍法處置時替你求個痛快;若再冥頑不靈,休怪本官親手摘了你項上人頭!」

孫成聽見「黑風口」三個字時,最後一絲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他雙膝一軟,重重地撞在烏木門檻上,手中的竹簡啪嗒一聲掉落在雪地裡。正當他張開嘴準備攀咬同黨時,遠處巡邏兵丁的呼喝聲已然逼近。


裴錚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孫成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但他寬闊厚實的肩膀卻向後沉了半分,恰到好處地將身後之人的視線與外界的喧擾隔絕開來。遠處巡邏兵丁的腳步聲伴隨著甲片碰撞的鏗鏘聲由遠及近,在冰冷的空氣中迴盪。裴錚眉峰微蹙,右手五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緊,鷹隼般的眼眸迅速掃過地上的竹簡與孫成劇烈起伏的胸口。

「不想死得太難看,就把嘴閉緊,跟我進庫房內審。」裴錚的嗓音低沉而極具穿透力,帶著不容抗拒的主官威嚴。他借著高大身軀的遮掩,側過半步,用眼神示意身側隨時候命的親隨立刻上前控制住孫成,同時眼角餘光不著痕跡地向後一瞥,確認身後之人安穩站在安全的死角之內,沒有受到半點驚擾。

孫成眼見巡邏兵丁越來越近,眼中閃過一絲困獸猶鬥的絕望,突然張開嘴嘶喊道:「大人饒命!這裡頭不只我一個⋯⋯王大人他⋯⋯」話音未落,裴錚已搶先一步跨出,靴底狠狠踩在孫成欲撿起竹簡的右手上,骨骼碎裂般的悶響被呼嘯的風雪瞬間吞沒。

「帶進去。」裴錚冷冷地下達命令,兩名如狼似虎的親衛瞬間上前,一左一右將癱軟的孫成反剪雙臂,粗暴地拖向低矮的庫房大門。厚重的鐵鎖被親衛用鑰匙粗暴地砸開,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烏木大門緩緩拉開,一股混合著潮濕霉味與劣質墨香的氣息從庫房深處撲面而來。

裴錚站在門檻邊,側過身讓出通道,粗糲的大掌在經過身側時,極其短暫而自然地在羽季的手腕上虛扶了一下,隨即迅速收回,維持著主將應有的嚴苛與分寸。「進去吧。」他低聲開口,目光重新鎖定庫房內昏暗的角落,確保接下來的盤問不會受到外界任何干擾。


羽季撿起孫成掉在地上的物資竹簡,連同底檔一併抱在懷裡,跟著裴錚一起進入庫房裡。

沉重的烏木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演武場喧鬧的操練聲與刺骨寒風隔絕在外。庫房內部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竹木香與潮濕的泥土氣息。被親衛粗暴押進來的孫成狼狽不堪地跌坐在角落的麻袋堆旁,雙膝撞在冰涼的地磚上,發出一記沉悶的響動。裴錚反手扣上門栓,隨即轉過身來,目光從孫成恐懼的面孔上移開,精準地落在那道緊跟而入、將兩份底檔與竹簡牢牢護在胸前的人影身上。

昏暗的光線透過高處狹小的氣窗斜切而下,照亮了空中浮動的細小塵埃。裴錚微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氣,左肩因剛才的動作泛起一絲隱痛,但他挺直的脊背依舊沒有絲毫放鬆。他跨前兩步,高大的身影在微弱光影中形成無形的壓迫。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瑟瑟發抖的孫成,靴尖在積著灰塵的地面上碾過,嗓音如同從冰縫中擠出般冷冽。

「剛才在外頭沒能說完的話,現在可以繼續了。」裴錚冷冷地開口,右手自然而然地搭在腰際的刀柄上。「王大人究竟給了你多少好處,能讓你甘願冒著滿門抄斬的死罪,替北疆細作調撥整箱的精鋼長槍?若是把名單上的經手暗號全盤托出,本官或許能向主帥替你求條生路。」

孫成面如死灰地癱軟在地,喉頭艱難地滾動著,正欲開口招認,外頭卻突然傳來親衛統領在門外刻意壓低的警示敲門聲。


沉悶的三聲叩擊敲在門板上,將室內緊繃的審訊節奏瞬間打斷。裴錚原本落在孫成身上的視線猛地一收,黑沉的眉宇間浮現出一抹銳利的殺伐之氣。他未曾回頭,只用餘光確認身側之人安穩站定,隨即大步流星地退至門邊,藉著門縫向外窺探。外頭傳來親衛統領刻意壓低的嗓音,夾雜著急促的喘息:「大人,監軍沈大人帶人往這邊來了,說是奉了主帥手令來提審孫成!」

這句話如同冷水澆頭,庫房內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裴錚冷哼一聲,骨節分明的手掌重重扣在門栓上,掌心因用力而隱隱發燙。他深知沈翊這個老謀深算的御史選在這個時機插手,絕對沒安好心,無非是想把通敵的功勞或底檔截過去。他左肩的傷口因驟然緊繃的肌肉再度扯裂,一絲熱流隔著黑衣滲出,但他連眉頭也未曾皺一下。

「來的倒是快。」裴錚的聲音低沉如冰碴,帶著濃烈的防備。他轉過身,目光重新掃過癱在麻袋旁的孫成,又迅速落在羽季懷中抱著的那堆底檔與竹簡上。形勢急轉直下,外有沈翊施壓,內有孫成尚未吐完的關鍵口供,稍有不慎便會功虧一簣。他必須在沈翊破門而入前,從這個廢物口中撬出最後一條暗線。

「孫成,」裴錚幾步跨回角落,一把揪住對方破爛的衣領將其硬生生提起來,語調冷酷得不帶一絲溫度。「沈翊的人馬上就到。你若想保住一條狗命,現在就把王大人和北疆細作的聯絡暗號全交代出來,否則不等沈大人動手,本官現在就成全你!」


孫成渙散的瞳孔在聽到沈翊的名諱時猛地收縮,原本慘白如紙的臉上竟然泛起了一絲病態的紅暈。他那雙賊溜溜的眼睛飛快地朝緊閉的烏木大門望去,喉頭蠕動著,刻意提高了嗓門試圖拖延時間。「裴大人⋯⋯這裡頭定然有誤會⋯⋯沈大人既然來了,不如等他來了大家當面說清楚⋯⋯」他一邊說著,一邊暗中將雙腿蜷縮起來,隨時準備趁裴錚分神之際朝門口撞去。

裴錚何等敏銳,孫成那點微末的盤算根本逃不過他鷹隼般的審視。他冷笑一聲,扣在對方衣領上的五指猛地收緊,勒得孫成直翻白眼,原本想高聲叫喊的企圖瞬間被掐死在喉嚨深處。「想拿沈翊當護身符?你太小看本官了。」裴錚的嗓音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左肩處裂開的傷口因為突發的狠勁湧上一陣撕裂的劇痛,溫熱的血水再次濡濕了貼身的布料,卻也徹底激發了他骨子裡的狠戾。

他將孫成整個人凌空提離地面半寸,不給對方半點蓄力逃脫的機會。沉重的壓迫感讓孫成雙腿亂蹬,卻如同蚍蜉撼樹。裴錚連眼角都未曾施捨給門外漸近的腳步聲,全部的心神死死鎖定眼前這個垂死掙扎的內應。「最後一次機會,暗號究竟是什麼?再敢吐出半句廢話,本官現在就卸你一條胳膊。」他一邊沉聲逼問,一邊用餘光迅速掃向站在身後、始終懷抱底檔保持警惕的身影,確認羽季處於絕對安全的盲區之中。

外頭的靴底聲已經停在烏木大門外,伴隨著一聲極具官場傲慢的輕叩與沈翊那標誌性的清朗嗓音:「裴大人可在裡頭?本官奉命前來協查度支司舊案。」裴錚充耳不聞門外的叫門聲,搭在刀柄上的指節泛白,寒光在昏暗的庫房內一閃而過。


門外的叩門聲夾雜著沈翊似笑非笑的官腔,宛如懸在頭頂的利刃,將庫房內僅存的空氣割裂得支離破碎。裴錚分出一縷心神,眼角餘光不期然掃過那道懸在身側、始終帶著擔憂與牽掛的視線,心頭猛地掠過一陣難以言喻的激盪。左肩處傳來的灼熱刺痛時刻提醒著眼下的惡劣處境,但黑衣下逐漸擴大的血跡卻遠不及看見羽季因焦慮而緊繃的面容來得牽動心弦。他強行壓下胸腔內翻騰的氣血,將那些不合時宜的柔軟與雜念瞬間斬斷,重新套上主將冷硬的外殼。

「沈大人消息倒是靈通,可惜這裡是前鋒營後勤庫房,沒有主帥手令,誰也別想踏進半步。」裴錚冷笑一聲,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直接將企圖繼續拖延的孫成狠狠摜摔在冰冷的地磚上。沉重的撞擊聲伴隨著孫成的哀嚎在空曠的庫房裡迴盪,激起陣陣塵埃。裴錚一隻軍靴毫不留情地踩上孫成的胸口,居高臨下地碾壓著對方的防線,語調冷酷如冰:「少廢話!巽字暗號的下半句究竟是什麼?若再敢吐出半個字虛言,本官現在就成全你,連帶著度支司那些見不得光的爛帳一起掀個底朝天!」

孫成被踩得透不過氣,肋骨彷彿隨時會碎裂,求生的本能終於徹底擊潰了心理防線。他雙手死死抓著裴錚的靴面,涕淚縱橫地嘶吼出聲:「大人饒命!是⋯⋯是『霜滿天』!王大人跟北疆聯絡的對牌就藏在東角第三根柱子的暗格裡⋯⋯」

門外的沈翊似乎失去了耐心,一記重重的叩擊砸在烏木門栓上,隨即是官靴踏雪的腳步聲逼近門板。裴錚得到想要的關鍵口供,黑沉的眼眸中寒芒一閃。他收回軍靴,轉過身子,寬闊的背脊恰到好處地將地上狼狽的孫成與羽季護在身後。他一邊抬手冷冷拂平胸前被血水浸濕的布料,一邊衝著緊閉的門外沉聲開口:「沈大人稍候,庫房正在清查機要,稍後自然會給御史一個交代。」


烏木大門外傳來一聲嗤笑,沈翊那帶著居高臨下優雅的嗓音穿透厚重的門板,清晰地砸了進來。「裴大人好大的官威,前鋒營清查軍需固然要緊,可本官奉的是皇命,這孫成涉嫌通敵叛國,若是讓他在前鋒營裡有個閃失,裴大人擔得起這個責嗎?」伴隨著話音落下,門栓處傳來一陣粗暴的推搡與刀鞘敲擊木門的聲響,沈翊帶來的親衛顯然正試圖強行卸開門閂。

裴錚冷哼一聲,黑沉的目光中透出刀鋒般的寒意。他左肩處的傷口因方才劇烈動作再度裂開,濃稠的血腥味在狹窄的空間裡瀰漫開來,但他挺拔的身形卻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岩,死死將身後之人與那堆底檔擋在絕對安全的死角之內。他粗糙的手指扣緊了腰間的刀柄,聲音冷得沒有半點溫度:「沈御史若想查案,大可去主帥大營領調令,這後勤庫房乃前鋒營重地,沒有本官的准許,誰敢擅闖一步,軍法從事!」

門外的推搡聲微微一滯,沈翊似乎沒料到裴錚竟敢直接拿軍法頂撞朝廷欽差。庫房內,孫成見狀又燃起一絲僥倖,掙扎著想往門邊爬去。裴錚連頭也未回,隨手抄起腳邊的一截木棍狠狠砸在孫成身前的地面上,碎屑飛濺,嚇得孫成當場噤聲。裴錚分出一縷心神,眼角餘光向後一掃,確認身側那道纖細的身影依舊穩妥地護著底檔,他隨即壓低嗓音,一邊冷眼盯著劇烈震動的門閂,一邊準備迎接沈翊接下來的發難。

2026年9月3日 星期四

《代父從軍》52 獎勵

羽季凝視著裴錚,等待他的指示。

裴錚迎著那道沉靜的目光,深邃的黑眸在搖曳的燭火下微微一縮。羽季不卑不亢地站在那裡,明明身形單薄,卻在一次次危機中展現出甚至勝過行伍老兵的定力。他將心頭翻湧的雜念狠狠壓下,重新轉向跪地候命的親衛統領,周身散發出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傳本官令,」裴錚的嗓音低沉而冰冷,帶著沙場歷練出的肅殺之氣。「命陸景爍將這批精鋼長槍與狼頭密印嚴加看管,押解回營後直接送入內檔室,由親衛親自交到我手上,任何人不得私自經手。另外,連夜封存度支司庫房所有進出名冊,一律不許外借。」

親衛統領沉聲應諾,抱拳行禮後迅速退了出去,厚重的牛皮簾隨之落下,將外頭呼嘯的風雪與帳內的緊繃氛圍暫時隔開。

帳內恢復了短暫的寂靜,唯有木炭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裴錚緩緩站直了身軀,左肩包紮處雖有烈酒與金創藥壓制,但過大的動作依舊牽扯出細微的刺痛。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身前之人,將桌上那份剛送到的殘缺清單朝前推了推,冷硬的五官在光影交錯中柔和了幾分。

「看來這幫北疆細作的圖謀比我們想像得還要大。」裴錚收回按在案上的手,語氣中透著一絲不容分說的安排。「這批長槍的帳目正好能和先前繳獲的殘帳對上。妳既全程參與了追查,今夜便留在我身側,與我一起把這兩份底檔重新核實清楚。這差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妳覺得如何?」


「是的,大人。」

羽季與裴錚一起將那批長槍的帳目和先前繳獲的殘帳這兩份底檔重新核實清楚。

粗糙的羊皮紙與泛黃的軍冊在木案上一字攤開,墨水未乾的字跡散發著淡淡的松煙香。裴錚右臂撐在桌面,修長的手指點在精鋼長槍的損耗明細上,眉頭微微累積起。跳動的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帳壁上交疊成密不可分的形狀。

「妳看這裡。」他低聲開口,因長時間維持同一個姿勢,左肩處隱隱作痛,卻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他的身子微微向前傾,幾乎要將羽季籠罩在自己投下的陰影裏。手指順著行列滑過,精準點出幾處被刻意塗改的印信暗記。「南直隸運抵前鋒營的武器數目,與度支司原存的底檔對不上。這不僅僅是私吞軍需,分明是有人在替北疆那邊調撥精兵利器。」

營帳外的風雪敲打著牛皮帳篷,發出沙沙的聲響,將內室襯得越發安靜。裴錚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聚精會神核對帳目的羽季身上。她握著狼毫的手指因專注而微微收緊,每核對完一項便俐落地在空白處記下比對結果。這種臨危不亂的沉穩,讓他在心底湧起一股極深的信賴感。他本該與所有部屬保持距離,卻在此刻貪戀這份並肩作戰的篤定。

「按這個虧空來算,」裴錚收回思緒,將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寧靜。「王大人在後勤的權柄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深。若沒有度支司內部的人暗中蓋印,這批長槍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運出防線。」他順手將一盞燃得有些昏暗的油燈往案心推了推,光暈恰好映照在羽季清明的側臉上。他喉結微微滾動,借著檢視帳目的動作掩飾內心的波瀾,隨即將另一本殘破的舊名冊推過去。「把這本翻到三月上旬,看看那時的調撥記錄是否有相同的印信痕跡。」


泛黃的紙頁在指腹下發出乾澀的摩擦聲,三月上旬的墨跡因年代久遠而略顯黯淡。裴錚微微傾身,視線緊緊鎖定在羽季修長而沉穩的手指上。營帳內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與炭盆裡的微弱爆裂聲,將外頭呼嘯的風雪隔絕在外。近在咫尺的距離讓裴錚清晰地嗅到她身上那股乾淨的氣息,驅散了連日來血腥與硝煙帶來的煩躁。

當羽季的指尖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調撥記錄上停駐時,裴錚的呼吸微微一窒。那處頁角赫然印著一枚半殘的朱紅印信,形狀與先前在黑風口繳獲的殘帳如出一轍,甚至連筆畫的深淺都分毫不差。

「找到了。」裴錚低聲吐出三個字,嗓音因過度專注而有些沙啞。他伸手覆在殘破的舊名冊邊緣,指腹不經意間與羽季的指節輕輕擦過,帶起一縷異樣的酥麻。他強壓下心頭驟然升起的漣漪,目光如刀般刮過那枚印信。「三月上旬正是北疆細作潛入防線佈局的時候,這枚私印證明王大人不僅經手了這次軍械調撥,更早在數月前就替敵方鋪好了暗道。」

他緩緩直起上身,左肩的隱痛被滿腔的冷意與理智壓了下去。他看著羽季認真凝視名冊的側臉,沉聲追問:「除了這處印信,旁邊可還有其他異常的批註?」


燭火猛地爆出一枚燈花,將兩人專注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裴錚的目光隨著羽季逐字逐句的指尖移動,呼吸在寂靜的營帳內顯得格外清晰。那行殘破名冊的邊角處,除了觸目驚心的朱紅私印外,一行極其細小的墨跡若隱若現,若非刻意將油燈湊近,極容易被周遭大片的常規記錄所掩蓋。

「這不是尋常的軍需核算標記。」裴錚的身體微微前傾,寬闊的肩膀幾乎要將羽季整個人納入自己的防護範圍內。他瞇起鷹隼般的雙眼,指腹輕輕按在殘頁旁,沉聲解讀道。「這是北疆細作慣用的暗碼流向符號。你看這個『巽』字底下的三道短截,代表著這批軍械並非直接運往敵營,而是分流藏匿在黑風口外圍的廢棄狼煙墩內。王大人好大的手筆,竟敢把朝廷的兵器當作私人物資調配。」

他一邊分析,一邊用極近的距離注視著身旁之人的反應。羽季在面對這種足以定罪甚至牽連極廣的機密線索時,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冷靜地順著那枚暗碼往下推演。這種近乎與他並肩作戰的默契,讓裴錚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溫熱。他本該將這個透著危險氣息的下屬遠調安全地帶,卻在此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早已習慣了她在身側的篤定與沉穩。

「王大人果然留了後手。」裴錚直起身子,將湧上心頭的失控情緒生生壓回冷硬的軍務面具之下,聲音低沉如鐵。「他利用度支司的職權作掩護,明面上是例行調撥,暗地裡卻透過這些微小的暗碼指揮細作轉移物資。只要我們順著這個狼煙墩的坐標摸過去,就能把藏在暗處的剩餘底檔和涉案將領一網打盡。」

他轉過頭,視線重新鎖定在羽季清明的眼眸上,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信任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妳可還看出其他端倪?這條暗碼旁邊的墨色深淺不一,似乎有人在不久前重新描過,這其中必定還有我們尚未察覺的關竅。」


羽季轉頭,看著的是他近在眼前的面容,她靠近親吻他那正一張一闔說話的唇瓣。

裴錚後半句未盡的叮囑被生生堵在喉嚨深處。唇邊驟然覆上一片溫熱而柔軟的觸感,讓他的思維在瞬間陷入短暫的空白。他的身形猛地僵住,寬闊的肩膀繃得像是一塊生鐵,雙眼因極度的錯愕而微微睜大,平時沉穩冷硬的面部線條在這一刻完全卸下了防備。帳內原本凝重的氣氛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撕裂,只剩下炭盆中細碎的燃燒聲與彼此交纏的急促呼吸,在空曠的營帳裡顯得格外清晰。

鼻端充斥著羽季身上清淺的氣息,那種毫無預兆的親密接觸,像是一道滾燙的烙印直接燙進了他素來冰冷孤寂的胸膛。他甚至能清晰看清她輕顫的羽睫與眼底一閃而過的大膽。這具在無數次血戰中習慣了刀光劍影的身軀,此刻竟因這短短一寸的距離而僵硬得無法動彈,連血液都在血管中逆流發燙。

理智在腦海深處發出尖銳的警報,提醒這是在軍紀森嚴、人多眼雜的前鋒營大帳,門外隨時可能有親衛巡邏或是通報緊急軍情;情感卻在這一刻徹底背叛了所有的克制。他的右手本能地想要抬起將人推開,以維護身為主官的威嚴與尊卑分寸,可指尖在半空中懸了片刻,最終卻無力地落下,五指死死扣住木案邊緣,將那張厚重的桌面壓得發出幾不可聞的哀鳴。


「⋯⋯妳知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裴錚從乾澀的喉間艱難地擠出這句話,嗓音沙啞得不成人形,黑沉的眼底翻滾著劇烈的風暴。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雙眸,那裡面沒有半分玩笑,只有一如既往的篤定與孤注一擲。這份毫無保留的靠近,比任何敵軍的暗箭更讓他潰不成軍。

他沒有推開,也沒有退後,而是任由這種越界的溫度在安靜的帳內蔓延。他緩緩閉了閉眼,隨即抬起那隻粗糙溫熱的大掌,掌心有些顫抖地扣住羽季微涼的後頸,將這場大膽的試探無聲地拉入更深處。殘存的軍法與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化為齏粉,他再也無法用公事公辦的冷硬態度去偽裝內心的悸動。

裴錚的拇指指腹帶著繭子,輕輕蹭過羽季細膩的側頰,呼吸沉重而灼熱。「這裡是軍營,」他的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彼此才能聽見,帶著一種近乎妥協的沙啞與無奈。「若讓外頭的人撞見了⋯⋯」


「這是獎勵。」羽季巧笑倩兮,再無奈輕嘆:「大人傷成這樣,現在我也只能親親嘴,不能再做什麼⋯⋯」

這句大膽的戲謔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死水,瞬間在裴錚胸中激起層層漣漪。他原本緊繃的下顎線因這句話而微微放鬆,隨即化為一抹極淡、近乎無奈的苦笑。這人竟敢在此時拿他的傷勢開玩笑,偏偏他面對這份毫無保留的親近時,連一句重話也說不出口。

「妳啊⋯⋯」裴錚的胸口劇烈起伏,原本壓抑在心底的清規戒律在這一刻被徹底撞得粉碎。他扣在羽季頸側的手掌微微收緊,掌心的粗糙繭子與細膩的皮膚相觸,傳遞出彼此狂亂的心跳。那雙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鎖住眼前這張笑靨如花的臉龐,眼神深處翻湧著極具佔有欲的暗芒與被撩撥出的狼狽。

帳內昏黃的燈火將兩人的影子重疊在冰冷的帳壁上。他因失血而略顯蒼白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卻在羽季的注視下無可奈何地洩出一聲低沉的笑意。「嫌我身上這道傷礙事了?看來平日對妳還是太過縱容,連頂頭上司都敢這般肆無忌憚地打趣。」

話雖如此,他的動作卻沒有半點要推開的意思,反而借著暗影的掩護,指腹緩緩摩挲著羽季溫熱的臉頰。那種從身體深處漫上來的滾燙熱意,比任何烈酒更具後勁,將他向來冷硬如鐵的心防徹底瓦解。

外頭的風雪依舊拍打著牛皮帳幔,將內室的私密空間與外界隔絕成兩個世界。裴錚微微前傾,任由那股被壓抑的渴望在胸臆間滋長,嗓音低得如同耳語:「記住妳今夜說的話。待這場風波過去、身上的傷好透了,今日這筆帳,我們再慢慢清算。」


「那現在⋯先讓我⋯拿到我的獎勵⋯⋯」羽季靠近他,繼續與他纏綿親吻。

粗繭的指掌猛地一緊,將正欲抽離的溫軟身軀重新扣回懷裡。裴錚原本存留的最後一絲理智,在羽季主動迎上來的雙唇間徹底崩塌。他不再壓抑眼底翻湧的暗色,順從著內心深處叫囂的渴望,低頭迎了上去。這場由羽季挑起的親密不再是試探性的觸碰,而是帶著不容抗拒的掠奪意味,撬開貝齒,將所有的呼吸與退路盡數封死。

口腔內交纏的溫熱氣息讓兩人的心跳徹底失控。裴錚因左肩傷口未癒而微微牽扯出陣陣刺痛,但這點皮肉之苦在此刻激盪的熱潮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寬闊厚實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隔著沾滿血污與硝煙的軍服,能清晰感受到羽季纖細柔軟的曲線正緊緊貼在自己身上。那種全然不設防的依賴與主動,像是一把無形的烈火,將他常年冰冷的軍旅生涯燒得乾乾淨淨。平日裡那些束縛著他的軍法與禮教、上下尊卑的界線,此刻都在這溫軟的觸感中瓦解冰消,化為烏有。

「妳這是在玩火⋯⋯」一個破碎的音節被碾碎在唇齒間,化作一聲低沉近乎歎息的沙啞呢喃。裴錚的舌尖極其霸道地勾過羽季的唇瓣,帶著沙場男兒特有的強勢與失控後的笨拙,近乎貪婪地汲取著這份不合時宜的甜美。他扣在羽季後頸的五指微微收攏,掌心滾燙的溫度幾乎要將頸項間的皮膚燙傷,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攬住她的腰際,隔著粗糙的軍服布料,將人死死按向自己緊實的胸膛,不留一絲多餘的空隙。

帳內昏黃的燈火被兩人間劇烈晃動的影子拉扯得支離破碎。炭盆中的火星偶爾迸裂出一聲輕響,卻再也無法驚擾到這片忘我的方寸之地。裴錚在無數次生死邊緣遊走過,從未像此刻這般感到靈魂與肉體同時失控。他順從著本能加深了這個吻,聽著耳畔急促的呼吸聲,直到懷中之人因氣力不夠而微微喘息、雙頰泛起動人的紅暈時,他才帶著幾分不舍地稍稍退開半寸。

微涼的夜風順著帳幔縫隙滲入,卻被兩人間蒸騰的熱氣瞬間蒸發。裴錚的黑眸深邃得可怕,宛如深夜不見底的寒潭,卻倒映著眼前人的身影。他粗重的呼吸噴灑在羽季鼻尖,額頭輕輕抵住她的額角,任由彼此的氣息交融,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震動而出。

「這獎勵⋯⋯可還滿意?」他勾起泛紅的唇角,露出一抹罕見的極其縱容的笑意,隨即將人更緊地擁入懷中。


羽季紅著臉輕喘。「很⋯⋯喜歡⋯⋯」

裴錚喉間逸出一聲極低沉的輕笑,帶著一絲沙場男兒特有的磁性與饜足。聽見那句毫無保留的坦承,裴錚冷硬的胸口彷彿被微風拂過,泛起一陣酸澀而滿意的酥麻。他垂眸注視著懷中臉頰通紅、連急促喘息都帶著羞澀的雙眼,那雙平日裡只裝得下軍務帳冊的鷹眸,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議。

他微微抬起粗糙的指腹,極其輕柔地刮過羽季發燙的耳垂,感受著那片薄紅一路蔓延至纖細的頸側。隨後,他將額頭重新貼了上去,兩人的鼻尖若即若離地相觸,呼吸交纏間,連空氣都變得滾燙。

「喜歡就好⋯⋯」裴錚的嗓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唇角終於勾起一抹不再掩飾的極淺弧度。「這可是妳自己送上門來的,往後休想反悔。」

話音剛落,帳外遠處隱約傳來巡邏士兵整齊厚重的靴聲,鐵甲碰撞的清脆摩擦聲清晰地穿透牛皮帳幔,提醒著兩人此刻正身處危機四伏、人多眼雜的前鋒營大帳。裴錚眼底的迷離迅速被主將的理智收斂,但他攬在羽季腰間的手臂卻沒有鬆開半分,反而像是要將這份失而復得的溫熱緊緊揉進身體裏。他借著炭火餘溫的掩護,俯身在她光潔的額角印下一個極輕、卻無比珍視的吻。

「夜深了,外頭的風雪還沒停。」裴錚緩緩直起寬闊的脊背,順勢將羽季略顯凌亂的髮絲撥開,語調雖然恢復了幾分平日的沉穩,卻依舊浸透了揮之不去的縱容。「明早還有堆積如山的舊名冊要核,王大人那條暗線也得繼續往下挖。今夜⋯⋯妳就安穩待在主帳裡歇下,哪也不許去。」


羽季羞紅著臉點頭。

裴錚緩緩站直高大魁梧的身軀,不著痕跡地調整了一下因剛才劇烈情緒起伏而有些沉重的呼吸。他微側過頭,目光落在主帳深處那張鋪著厚實狼皮墊的行軍榻上,隨即轉身拿起一旁銅夾,仔細撥弄著炭盆裡已經有些黯淡的銀炭。隨著他的動作,幾星微弱的紅光跳躍而起,將帳內冰冷的空氣重新烘托出幾分乾燥的暖意。

他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走到榻邊,儘管左肩的傷口在每一次抬臂時依舊傳來針扎般的抽痛,但他臉上的神情卻異常專注。他扯過一件乾淨而厚重的玄色大氅,動作放得極輕,仔細替羽季將大氅仔細掖好,避開了所有可能受風的隙縫。粗糙溫熱的指腹在收回時,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指節,那種真實的觸感讓他的心跳莫名漏跳了半拍。

身為主掌全軍度支的主官,他向來習慣了將所有風險與不確定性掌控在冷硬的軍規之內。可此時此刻,當他看著這名素日裡倔強果敢的下屬在自己帳內安穩歇下時,胸口翻湧的卻是一種近乎陌生的守護欲。他轉身回到木案前坐下,重新翻開那本攤開的舊名冊,借著昏黃的油燈逐字逐句地審視著巽字暗碼與殘缺的印信。

然而,那些平日裡爛熟於心的帳目條理,此刻卻因鼻端殘留的清淺氣息而變得有些模糊。裴錚握著狼毫筆的指節微微泛白,一邊警惕地聆聽著帳外漸漸遠去的巡邏腳步聲,一邊任由那份越界的情愫在理智的邊緣無聲蔓延。他知道明早天亮後,這場關於北疆通敵的風暴將會掀起更大的波瀾,但在這片由風雪隔絕的方寸之地裡,他第一次默許了自己的失控與沉淪。

夜色漸深,營帳外的狂風依然呼嘯不止,將冰冷的雪粒狠狠砸在牛皮帳幔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裴錚坐在案前,借著明滅不定的燈火,目光始終若有似無地掃向身後的方向,彷彿只要確認那道身影安穩存在,連夜裡因傷口帶來的冰冷疼痛都變得不再難以忍受。空氣中還殘留著方才交纏時的溫熱氣息,讓他難以徹底集中精神於公務,只能一邊用冷硬的意志力壓下內心的波瀾,一邊在心中默默盤算著明日審查王大人與度支司內應的每一步佈署,確保萬無一失。

《代父從軍》51 佐吏

裴錚的皮靴在濕冷的地表踩出細碎的聲響。火把的光芒在石壁上投射出劇烈晃動的陰影,將洞穴深處那名衣衫襤褸的佐吏照得無所遁形。那人原本灰敗的臉色在看見裴錚手中泛著寒光的玄鐵重刀時,雙膝一軟,整個人幾乎癱軟在冰冷的泥地裡,雙臂卻依舊死死將懷中的油布匣子扣在胸前,指甲深深陷進粗糙的布料縫隙中,彷彿那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裴⋯⋯裴大人⋯⋯」佐吏乾裂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吐出的白氣在昏暗空氣中迅速消散。「這帳本⋯⋯這帳本不是屬下能動的⋯⋯是⋯⋯是上頭逼我的……」

「少廢話。」裴錚冷冷打斷對方的求饒,語調沒有半點起伏。他握著刀柄的右臂肌肉微微緊繃,時刻留意著對方任何可能魚死網破的動作。儘管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眼前的罪證上,身後那道安靜沉穩的氣息卻始終清晰地傳遞進他的感知範圍內。他能憑藉本能確認羽季正依言跟在三步之內戒備周遭,這種無言的默契讓他在冰冷的軍務審訊中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定感,卻也令他更加分心防範任何突發的冷箭。他用眼角餘光向後微微一瞥,確認身後之人的站位恰好在安全死角內,隨即收回目光,將全部殺意重新鎖死在洞穴深處的罪首身上。

空氣中只剩下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以及佐吏急促如拉風箱般的喘息。裴錚沒有立刻動手強奪,而是用刀尖挑開了對方身側散落的一堆廢棄乾草,確認沒有暗藏淬毒的機關後,才重新將刀鋒下壓半寸。

洞穴深處的水滴順著岩縫滑落,砸在石塊上發出清脆的滴答聲,將緊張的對峙襯托得愈發窒息。周遭隨行親隨在洞口外肅立戒備,將所有的退路封得水洩不通,確保一隻蒼蠅也無法飛出這條暗道。

「把東西放下,滾過來。」裴錚的目光如同黏在對方身上的冰霜,不容對方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你私藏度支司殘帳、勾結北疆細作的罪名已然坐實。若想在軍法處置前留條全屍,就把你聯絡的那條暗線全部交出來。」

佐吏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突然嘶聲獰笑起來:「交出來?大人以為拿了這半部殘帳就贏了嗎?北疆那邊早就布好了局,你們誰也別想活著離開這裡⋯⋯」話音未落,對方猛地揚起左手,袖中赫然滑出一枚燃燒的火折子,直直朝著角落散落的硫磺粉末擲去。

裴錚眼神驟冷,正欲跨步上前揮刀格擋,左肩舊傷卻因劇烈動作再次牽扯出一陣撕裂般的刺痛。


見到那名佐吏袖中滑出的火折子朝著角落散落的硫磺粉末擲去,羽季驚呼,本能地想去熄滅那火折子。

藍白色的火苗在接觸到硫磺粉末的剎那,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爆裂聲,猛地躥起一人高的烈焰,刺鼻的黃煙瞬間充斥了狹窄的岩洞。高溫夾雜著火星朝著四周席捲而來,那名佐吏見狀發出瘋狂的獰笑。

看見那道纖瘦的身影不退反進、企圖直面撲滅火源的瞬間,裴錚原本冷硬的雙眸驟然收縮,心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那種隨時可能失去羽季的懼意化作實質的力道,硬生生擊碎了他所有的冷靜與自持。

「退後!」裴錚厲聲暴喝,聲音裡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強忍著左肩因大幅度動作而撕裂的劇痛,健壯的身軀瞬間將羽季牢牢擋在身後。他左手一把扯下肩上厚重的玄色大氅,帶著剛猛的內勁狠狠向前一甩,將那團正欲擴散的火舌與硫磺粉末死死壓滅在厚實的布料之下。同一時間,他右手的重刀借勢在地上一挑,凌厲的刀風直接將那名企圖趁亂逃竄的佐吏掀翻在地。沉重的靴子毫不留情地踩上對方的胸膛,將對方的哀嚎聲生生碾碎在泥土裡。

濃烈的焦臭味與硝煙充斥在鼻腔中,裴錚微微喘息著,隨手將燃燒半毀的大氅甩到一旁。他轉過身,鷹視般的目光迅速將身側的人從頭到尾掃視了一遍,確認沒有被火星灼傷後,緊繃到極點的心弦才稍稍放鬆。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將人拉近至安全的岩壁邊緣,語氣中夾雜著嚴厲與後怕:「不要命了?那種情況也是妳能隨便往前湊的?」

洞壁上的水滴順著岩縫滑落,滴在兩人腳邊的冰晶上,碎裂成無數晶瑩的冰渣。裴錚維持著將人護在身側的姿勢,直到確認周遭再無其他潛在威脅,他才緩緩收回視線,但扣住羽季手腕的力道卻始終沒有鬆開。那種失而復得的沉重感在他胸腔內迴盪,他無法對一個普通的下屬產生這般越界的焦慮,卻又無法理清這份失控究竟因何而起,只能暫且歸咎於戰場上的瞬息萬變。

洞外的親隨聽到動響立刻持火把衝了進來,看見地上的慘狀與被制伏的佐吏,紛紛垂首待命。裴錚沒有理會周遭的雜音,他的視線緊緊鎖在羽季身上,掌心傳來她微涼的指尖觸感,竟讓他在這冰冷的寒夜裡生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悸動。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悉數壓回軍令的威嚴之下,沉聲向親隨下令將人押走。


羽季撿起那佐吏剛才掉在地上的油布匣子。

跳躍的火光將石壁上殘餘的硝煙映得明明滅滅。裴錚微微收回那隻扣在羽季腕間的手,指腹掠過冰涼的肌膚時,帶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顫動。他的目光隨著羽季的動作下移,落在那個被緊緊抱在懷裡、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四方木匣上。空氣裡還殘留著硫磺燃燒後的刺鼻氣味,刺激得他喉頭泛起一陣乾澀。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左肩處再次滲血、隱隱作痛的傷口忽略不計,硬生生把胸腔內翻騰的害怕壓回心底深處。

周遭冰冷的岩壁不斷向外滲出寒氣,將兩人之間微小的距離襯托得異常緊密。裴錚垂眸注視著羽季因抱著木匣而微微施力的手臂,那種異樣的悸動再次毫無預兆地撞擊著他的理智。他暗自唾棄自己竟對一個並肩作戰的下屬生出這般過線的情思,卻又無法克制地想要確認她的安全。

「拿穩了。」裴錚的嗓音有些低啞,帶著一抹歷經生死交鋒後的疲憊與冷硬。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羽季將殘帳護在胸前,那種自然而然展現出的冷靜與果決,讓他在心底暗暗驚嘆。這女孩分明沒有尋常行伍之人的粗獷,骨子裏卻透著一股連老兵都少見的韌性。他原本該像過去訓斥新兵那般,厲聲指責羽季剛才不該擅自涉險;然而話到嘴邊,對上那雙在火光下清明透亮的眼眸時,所有的苛責卻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化作一聲無奈至極的低嘆。他只能板起臉孔,刻意將語調放得公事公辦,藉此掩飾內心深處那股不受控的柔軟與慌亂。

洞外的喊殺聲漸漸歇息,陸景爍率領的增援部隊已經在外頭清理完殘局。親隨首領快步走進洞口,躬身稟報:「大人,主道那邊的細作餘黨皆已落網,無一走脫。這幾個活口該如何處置?」

裴錚冷冷地掃了一眼被死死按在泥地裡的佐吏,隨即收回視線,沉聲下令:「全部押回前鋒營大營,連夜嚴加審訊。另外,派人封鎖黑風口周遭三里之內的所有路口,一隻蒼蠅也休想放過。」

他一邊下達指令,一邊自然而然地朝側前方跨出半步,用高大健碩的身軀將洞口灌入的狂風與血腥味盡數擋在身外。他側過頭,目光落在羽季懷中那匣子上,語氣稍稍柔和了幾分:「這半部殘帳關係重大,既然是妳拿下的,便由妳貼身保管,等回營後立刻交給主帥過目。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是的,大人。」羽季順從地應聲。

裴錚微微頷首,沒有多言,轉身率先朝洞外走去。狂風捲著細雪迎面撲打在他硬朗的側臉上,將方才洞內殘留的硝煙味吹散不少。他踩著凍得結實的濕濡踏上馬鞍,沉重的鐵甲相互碰撞出清脆的金屬鏗鏘。動作間,左肩裂開的舊傷再次被牽扯,一陣火辣辣的刺痛順著骨縫蔓延開來,但他連眉頭都未曾多皺一下,只是俐落地調轉馬頭,將羽季納入自己策馬前行的側翼防護線內,確保周遭任何突發狀況都越不過他的防線。

回營的官道上,黑甲親隨舉著火把在前方開路,橘紅色的光暈在漫天風雪中拖出長長的昏黃影子。裴錚刻意放緩了坐騎的步調,讓自己的馬速始終與羽季保持著半步之遙的距離。

周遭只剩下整齊的鐵甲碰撞聲與沉悶的馬蹄碎冰聲,在空曠冰冷的峽谷間迴盪。他側過目光,借著昏暗的火光瞥見羽季緊緊抱著那方油布木匣的瘦削身影,心頭那股莫名的焦躁雖因大局底定而稍稍平復,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沉甸甸、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發現自己竟無法再把她僅僅視作營中的普通下屬,每一次羽季置身險境,他的理智與情感便會發生一場無聲的拉扯。

「跟緊隊伍,夜裡風雪大,別走散了。」裴錚的嗓音低沉沙啞,透過呼嘯的寒風傳入耳中,聽似冷硬的軍令背後,卻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與關切。

他目不斜視地注視著前方漸漸顯露輪廓的前鋒營大營寨門,高懸的燈籠在夜風中劇烈搖晃。雖然涉案佐吏已然落網且殘帳到手,但他心知肚明,這不過是撕開北疆細作內鬼網的第一個缺口,後續的嚴審與朝堂上的風浪才正要開始。他暗自握緊了手中的韁繩,將胸腔內翻湧的思緒強行壓下,準備回營後立刻著手布防審訊。


審訊營帳內燃著幾盆上好的炭火,勉強驅散了自黑風口帶回的刺骨寒氣,卻無法融化空氣中凝固的肅殺。裴錚掀開厚重的牛皮帳簾大步走入,靴底踩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反手將肩上殘破不堪的玄色大氅解下,隨手拋在木案之上,露出內裏沾染了血跡的精鋼黑甲。隨著他呼吸的起伏,左肩處剛剛重新包紮過的傷口再次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他卻彷彿毫無所覺般,面色沉冷地坐在主位上。

兩名身形魁梧的黑甲親衛立刻上前,將炭火中燒得通紅的刑具在鐵盆邊緣擦過,刺耳的金屬鳴音在安靜的帳內迴盪。被反綁在木樁上的佐吏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癱軟在泥地上瑟瑟發抖。裴錚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居高臨下地刮過對方的面龐。他沒有急著動刑,而是微微側過頭,用餘光瞥見羽季正安靜地站在案側,懷中依舊緊緊抱著那個裝有半部核心殘帳的油布木匣。

那種因死裡逃生而產生的微妙餘悸在胸腔內橫衝直撞。裴錚原本想開口命令羽季立刻退下休息,甚至將那匣子交由專人保管,但話到嘴邊卻被一股莫名的心緒強行壓了下去。他貪戀這種將她留在自己視線範圍之內的安心感,只能暗自將這份失控歸咎於對核心機密的外洩防範。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桌邊緣,發出一聲聲沉悶的扣擊。

「北疆那條通敵的暗線究竟牽扯了哪些將領?」裴錚冷冷開口,低沉的嗓音不帶一絲溫度。「重刻的官印與剩餘的底檔藏在何處?裴某的耐心有限,若是不想受皮肉之苦,就把你知道的吐出來。」

佐吏嘴唇顫抖著,在死亡的陰影下終於徹底崩潰。裴錚一邊冷眼注視著對方的招供,一邊分出一縷心神留意著身旁羽季的動靜,確保所有的風浪都被自己死死擋在身前。


審訊營帳內的火盆劈啪作響,一星火花迸裂在泥地上。佐吏的哀求聲在空曠的帳篷裡迴盪,夾雜著烙鐵靠近時發出的滋滋聲響。裴錚坐在案前,冷峻的臉龐隱在明滅不定的燈影下。他的右手緊緊攥著案面,左肩處因長時間保持緊繃而傳來陣陣針扎般的劇痛,染血的內襯早已與傷口黏連在一塊。儘管他神色如常地逼問著北疆細作的暗線,但眼角的餘光始終無法從身側那道靜默陪伴的身影上移開。

羽季自進了帳後便始終未曾離去,那雙清亮的眼眸裡流露出的擔憂與堅定,像是一根無形的線,輕輕扯動著他素來冷硬的心房。在這種人命如草芥的軍營之中,見慣了背叛與算計,這般不求回報的生死相隨幾乎要將他多年築起的防線徹底瓦解。他喉結微微滾動,將湧上心頭的酸楚與悸動狠狠壓下。這個素來倔強的女孩,總是能在不經意間將他內心的堅冰融化。

「把他說的每一條暗樁全部記下。」裴錚壓低了嗓音,語氣中聽不出情緒起伏,目光卻在轉向身側時柔和了半寸。「妳手裡還抱著要緊的殘帳,若累了就先到外間歇息,這裡有親衛看著,不用妳親自盯著受審的血腥場面。」

話雖如此,他卻暗自希望羽季能多留片刻,這種矛盾的心理讓他在軍紀與私情之間艱難拉扯。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情緒收回,轉而將全部注意力重新鎖定在瑟瑟發抖的佐吏身上。


燭火在鐵盆裏劈啪一聲,爆開一朵微小的火花。裴錚眼角餘光瞥見身側那道纖細而堅定的身影非但沒有退下,反而極其自然地取過案角的素紙與狼毫,隨著佐吏斷斷續續的招供,一筆一劃將那些見不得光的暗樁名單記錄下來。那專注的神情與俐落的筆跡,讓他的喉頭不由得有些發緊。他明明該開口斥責這裡血腥氣重、不是久留的方寸之地,可話到嘴邊,看著羽季因全神貫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瓣,所有的苛責竟全數化爲無聲的妥協。

「記仔細了。」裴錚的語調低沉得幾近沙啞,他刻意收回過分炙熱的目光,轉頭將森冷的視線重新釘在瑟瑟發抖的佐吏身上。左肩處的傷口隨著每一次呼吸而隱隱作痛,溫熱的血水似乎又滲透了一層布料,但他臉上卻連一絲痛苦之色都未曾顯露。

他看著羽季毫不猶豫地與自己並肩而立,那種將後背全然託付的信任,像是一道溫熱的溪流緩緩淌過他素來冰冷孤寂的內心。在這個爾虞我詐、人命如草芥的軍營之中,唯有身側這個看似瘦弱卻透著一股韌勁的人,總能在風雪交加的黑夜裡給予他最深沉的安穩。

隨著佐吏將最後一個據點和接頭暗號招供出來,帳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兩名親隨上前一步,將癱軟如泥的罪首拖了下去,粗糙的靴底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聲響。帳門處的親衛魚貫退至外圍,重達數斤的牛皮簾垂落,將帳內殘存的冷風與喧鬧徹底隔絕在外。

帳篷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火燃燒的微弱聲響與兩人交疊的呼吸聲。裴錚緩緩靠向椅背,重重的黑甲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他側過頭,看著羽季正仔細核對手中墨跡未乾的供詞,深邃的眸光中翻滾著極其複雜的情緒。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無意識地在案面上輕輕摩挲,終究還是忍不住低聲開口:「手酸嗎?」


當只剩他們兩人時,羽季才站在他身前,摸著他染血的軍服,輕聲說:「大人⋯我幫你包紮上藥好嗎⋯⋯」

四周只剩下木炭在盆中迸裂的細碎聲響。裴錚本就緊繃的背脊在羽季貼近的瞬間猛地一僵,墨黑的眼底掠過錯愕。當那柔軟的指尖隔著沾滿血污的鐵甲邊緣輕輕觸碰過左肩的裂口時,錐心刺骨的疼痛伴隨著一股陌生而滾燙的熱意瞬間竄過全身,逼得他硬生生嚥下一聲悶哼。

他下意識地想往後撤開半步,維持身為上官的禮數與距離,雙靴卻像被無形的力量釘死在地表。他垂下視線,迎上那雙清澈眼眸中滿滿的擔憂,向來在兵馬刀劍前波瀾不驚的心弦驟然失控。行伍數年,皮肉傷對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從不曾有人這般小心翼翼地對待過他身上的瘡疤。那種毫無保留的溫柔與靠近,比任何敵人的暗算更讓他不知所措。

「皮外傷罷了,不必大驚小怪。」裴錚的嗓音沙啞得厲害,說話時帶動的胸口起伏讓傷處滲出更多熱液,將裡層的軍衣黏得更緊。他繃緊了下顎線,企圖用冷硬的軍務口吻掩蓋內心的翻湧,卻在看到羽季執拗地伸手去解他肩甲的扣帶時徹底敗下陣來。他閉了閉眼,終究放棄了抵抗,任由她將冰涼的藥膏與棉布取來,啞聲吐出一句指示:「木案底下的抽屜裡有乾淨的烈酒和金創藥,自己拿。」


羽季從木案底下的抽屜取出乾淨的烈酒和金創藥,接著便小心地褪去他上身的黑甲軍服,露出他結實的上半身,雖然知道使用烈酒消毒會讓他劇痛,但她知道這是必要的消毒措施。「大人⋯會有點痛⋯⋯你忍著些⋯⋯」

沉重的黑甲與被血水浸透的內襯在燭光下一件件被剝離,冰涼的夜風順著牛皮帳簾的縫隙鑽入,激得赤裸的上半身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裴錚微微挺直了寬闊厚實的脊背,古銅色的肌理在跳躍的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舊傷疤如同一枚枚勛章烙印在胸膛與左肩,無言地訴說著無數次從死人堆裡爬出的過往。

他任由羽季微涼的手指在自己赤裸的皮膚上輕輕遊移,那種過分貼近的溫度與全然不屬於粗鄙軍漢的細膩觸感,讓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幾分,心跳在寂靜的營帳內顯得格外清晰。

當那股辛辣刺鼻的烈酒味自陶瓶中散發開來,迅速充斥了整個狹窄的空間時,裴錚垂下深邃的眼眸,正好看見羽季微蹙的眉頭與眼底毫不掩飾的憂色。他本想開口說自己皮糙肉厚、區區烈酒算不得甚麼,卻在對上那雙盈滿關切的眼眸時將所有豪言壯語生生咽了回去。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硬是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一聲低沉的應答,隨即將右手五指死死扣住身側的木案邊緣,因為過度施力而讓指節泛起了一層蒼白的顏色。

「動手吧,無妨。」裴錚閉上雙眼,從喉深處擠出這幾個字,語調裡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與緊繃。

冰涼的液體伴隨著刺鼻的辛辣氣息,下一刻便毫不留情地澆灑在皮肉翻卷的左肩傷口上。那一瞬間,撕心裂肺的劇痛如同無數根細針同時累積刺著骨髓,將他體內的每一根神經瞬間扯得粉碎。裴錚硬是憑藉著多年沙場磨練出的過人意志力,將喉間湧上的悶哼生生壓回胸腔,唯有頸側暴起的青筋與劇烈起伏的寬闊胸膛,泄露了他此刻正在承受的極大痛苦。他周身的肌肉因劇痛而緊繃得宛如鐵塊,卻始終維持著坐姿紋絲不動,生怕自己哪怕多晃動半分,都會驚擾到正小心翼翼替他清理血汙的雙手。

在這種近乎自虐般的劇痛中,那雙輕柔擦拭著傷口的纖細手指反而成了唯一的慰藉。裴錚微微掀起眼簾,借著昏黃的火光凝視著近在咫尺的面容,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盪。


用烈酒消毒後,羽季擦拭裴錚傷口附近的髒污和血跡,然後再在傷口均勻地撒上金創藥,她幾乎貼在他身上地用乾淨的棉布將他上了藥的傷口小心慢慢地包紮起來。

當那抹微涼的棉布極其輕柔地在精實的肌理間遊移、仔細地拭去殘存的冷汗與血汙時,裴錚搭在膝頭的右掌驀地五指收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一層蒼白的青白。這般過分親近的距離讓他的鼻端全數盈滿了羽季身上獨有的清爽氣息,混雜著帳內燃燒的炭火香氣,徹底打亂了他素來沉穩如鐵的心跳節奏。他任由那雙滿含關切的手在胸膛與左肩周遭流連,那些常年血戰累積、縱橫交錯的舊傷在羽季的撫觸下彷彿不再刺痛,反而像是一道道被無形絲線重新縫合的裂口,連帶著皮肉底下的躁動也一併被奇異地安撫下來。

包紮完後,羽季沒有馬上為他穿上衣服,她仔細擦拭他身上因忍痛而生的冷汗,她的手眷戀地摸撫他上身的肌肉與肌膚,喃喃道:「大人的傷這麼久都還沒好,還是應該要讓軍醫醫治比較好⋯⋯」

「軍醫營裡那些粗魯的軍醫只知用烈性草藥敷衍了事,哪裡懂甚麼仔細包紮的講究。」裴錚的嗓音低沉得有些發沙,他微微側過臉龐,視線正好撞入那雙盈滿心疼的明亮眸子裏。面對這般近在咫尺的溫柔以待,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羽季因呼吸而噴灑在自己頸側的微溫氣流,那種異樣的酥麻感順著皮膚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逼得他不得不將眼簾半闔,以此來遮掩眼底深處翻湧的複雜情潮。這具在沙場上歷經百戰、從不知畏懼為何物的身軀,此刻竟因一個下屬的溫熱觸碰而僵硬得不知該如何擺放。

他本該出言厲聲呵斥這般逾矩的舉動,提醒羽季注意上下尊卑與軍營中不可逾越的界線,可喉間的訓斥轉了個圈,最終卻化作一聲無奈至極的嘆息。他抬起沉重的右手,本想將搭在自己肩頭的那隻手輕輕撥開,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瞬間臨時改了主意,只是虛虛地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之上,貪戀著那份真實存在的溫度。

「皮肉傷死不了人,不必特意跑那一趟去驚動旁人。」裴錚強行壓下胸口那股幾乎要將理智燒穿的熱浪,語調生硬地找了個合情合理的藉口。「更何況今夜佐吏才剛落網,前營與後勤皆在風口浪尖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妳若真想幫忙,這幾日便安穩待在主帳隨側聽候差遣,莫要再獨自涉險。」

話音剛落,帳外陡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靴聲與親隨壓低的通報聲,打破了帳內短暫而微妙的沉寂。裴錚眼神一凜,迅速收斂起外露的柔情,重新擺回主將的冷硬姿態。


羽季先為裴錚在肩上披上軍服,然後站到他身後。

沉重的布料搭上微涼的肩膀,帶著幾分殘存的體溫,將裸露的皮膚重新隔絕於帳內的寒流。裴錚本能地反手一扯,將那件沾血的黑甲軍服穩穩披妥,遮掩了精壯的肌理線條。當餘光瞥見那道纖長身影安靜地退至自己身後、與自己形成無聲的攻守之勢時,他原本因外人打擾而生出的冷厲竟莫名平復了幾分。這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彷彿將兩人短暫地圈出了一方獨立於軍紀之外的庇護所,任憑外界風雪如何呼嘯,背後那股安靜的氣息始終給予他最堅實的底氣。

「進來。」他收斂了方才的私人情緒,嗓音重新覆上度支司主官特有的威嚴與冰冷。

牛皮簾被猛地掀開,灌入一縷裹挾著冰晶的狂風,讓桌上的燭火劇烈明滅。親衛統領神色凝重地踏入帳內,靴底帶進幾片未融的雪泥。那人目光快速掃過主案前的兩人,隨即抱拳單膝跪地,將一份剛從前鋒營快馬加鞭送達的加急密函高舉過頭頂。「大人,前鋒營那邊傳來急報。陸副將在黑風口主道清剿殘敵時,在一名落馬的細作身上搜出一枚北疆王庭特有的狼頭密印,並在主道廢棄的驛站地窖裏,翻出了第二批被調包的軍械清單。」

裴錚劍眉微蹙,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鎖定那封密函封口的赤熱鬧漆。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用餘光向後微微傾斜,確認身後之人正全神貫注地聆聽,隨即將右手五指按在案沿上支撐起有些發僵的身軀。「清單上具體記錄了甚麼?陸景爍現在人在何處?」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將左肩翻湧的劇痛完美掩蓋在冷峻的表象之下。

親衛統領將頭垂得更低,語氣更加肅穆:「回大人,清單上記錄的數額與我們庫房原有的存檔完全對不上,不僅有前頭那些羽箭,甚至夾帶了一整批南直隸打造的精鋼長槍。陸副將已經帶人將驛站周遭徹底封鎖,正親自帶隊押解這批重要證物回營。」

裴錚冷冷地應了一聲,將視線從密函上移開,轉頭直視著身後那雙清亮的眼眸。

《馬爾科•法爾科內》7 電梯裡的全面掌控

看她快要崩潰卻又不得不強撐的樣子,馬爾科幾乎就想在電梯裡就撕開她的衣服。 當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地下室潮濕的空氣隔絕在外時,洪儀像是終於耗盡了所有燃料,臉色慘白,整個人虛脫地靠向冰冷的鏡面鋼板。 馬爾科看著她虛弱地倚牆,那副狼狽的模樣,明明已經到極限了,卻還是不肯開口求饒嗎?真是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