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夜華送回住處樓下,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公寓大門後,裴沉才發動了引擎。車內的空氣裡,依然殘留著昨夜瘋狂的氣味——他的菸草味、她的柑橘香,以及那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情慾餘韻。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將車窗降下少許,讓清晨微涼的空氣灌進來,試圖吹散腦中那些揮之不去的畫面。
她在他身下綻放的模樣,她帶著哭腔的呻吟,她最後在他懷裡無聲的淚水⋯⋯一幕幕,都像最銳利的刻刀,在他心上劃下深刻的痕跡。裴沉從煙盒裡抖出一根菸點燃,深吸一口,讓尼古丁的苦澀麻痺著翻騰的思緒。他打破了自己設下的所有規矩,親手將那份一直小心翼翼維護的純淨染黑。那份掠奪後的滿足感有多強烈,此刻心底的煩躁就有多深。
裴沉撥通了阿力的電話,那頭幾乎是秒接。
「裴哥?」阿力的聲音還帶著睡意。
「查一個叫林佑的,星大的學生。」裴沉的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把他上週在『迷霧』酒吧騷擾夜華的所有細節,包括他碰了她哪裡,說了什麼,全部查清楚。另外,去藥局買些東西。」裴沉停頓了一下,看著窗外泛起魚肚白的天空,聲音壓得更低。「事後避孕的,還有一些補氣血的營養品,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她家門口。記住,不准讓任何人看到你,更不准讓她知道是我們送的。」
掛斷電話,裴沉將最後一口煙吸盡,把菸蒂捻熄在隨身的菸灰缸裡。車子緩緩駛出巷口,匯入城市逐漸甦醒的車流中。從今天起,有些事,必須做得更滴水不漏才行。他不能允許任何潛在的風險,無論是來自那個不長眼的學長,還是⋯⋯來自於他。
夜華睡到快中午才醒來,腿間還有昨夜殘留的酸澀感。
她打開門,門口放著一個紙袋,看見裡頭裝的東西,夜華知道是裴沉讓人送來的,她沒有任何猶豫,兌著溫水她吞下那顆事後避孕藥。
然後便準備去學校上下午的課程,晚上六點她還要趕去Live House打工。
午後的陽光穿透百葉窗的縫隙,在深色的檀木辦公桌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雪茄氣味與墨水香。裴沉處理完手頭上最後一份文件,指尖無意識地轉動著那枚銀色的戒指,思緒卻飄向了別處。
阿力一早便回報,東西已經安全送達,林佑的資料也擺在了他的桌上。照片上的年輕男人笑得一臉陽光燦爛,但裴沉只覺得刺眼。他拿起那份薄薄的檔案,逐字逐句地看著,眼神卻越來越冷。報告鉅細靡遺地描述了那天晚上林佑是如何藉著酒意糾纏夜華,甚至試圖強行拉她離開⋯⋯裴沉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那幾張紙被他捏得起了皺褶。
手機螢幕亮起,是阿力傳來的訊息,附帶一張照片——夜華背著背包,走進校園的背影。她看起來和往常沒有什麼不同,依然是那個安靜的、像個乖學生的模樣。
她吃了藥。這個認知讓裴沉心頭一鬆,卻又莫名地感到一陣空落。他知道這是最理智、最正確的選擇,但昨夜那種極致的親密與佔有所帶來的衝擊,似乎還殘留在身體裡,讓這份理智顯得有些冷酷。
裴沉將林佑的資料扔進抽屜,撥了個內線電話。「讓阿金進來。」
幾秒後,門被敲響,阿金探頭進來。「裴哥,你找我?」
裴沉從雪茄盒裡取出一根,用剪刀俐落地剪開,頭也沒抬地吩咐:「去查一下星大最近有沒有什麼『交流活動』,或者找個由頭,讓他們校方需要跟『社會人士』聊一聊。你知道該怎麼做。」
阿金立刻意會,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明白,裴哥。保證讓那位林同學好好上一堂社會課。」
裴沉揮了揮手,示意阿金出去。當辦公室的門再次關上,他才靠進椅背,點燃了雪茄。在繚繞的煙霧中,裴沉緩緩吐出一口氣。他不會讓她知道這些,她只需要像現在這樣,好好上學,好好生活。至於那些膽敢覬覦她的、試圖傷害她的蒼蠅,他會一隻一隻,不動聲色地,全部拍死。
夜華一邊俐落地做開店的準備,偶爾就會習慣地瞥望手機是否有新訊息提醒。
今天Live House來了幾組大人物在這聚會,鬧哄哄地,夜華忙著送酒、送餐和收拾。她盡可能低調不引起注目,卻還是被麻煩找上門。
會館頂層的包廂內,空氣中混雜著昂貴的威士忌、雪茄與淡淡的香水味。裴沉慵懶地靠在沙發上,指間夾著未點燃的雪茄,聽著對面幾個商界的老狐狸言不及義地吹捧,臉上掛著慣常的、漫不經心的微笑。這種場合對他而言不過是例行公事,思緒卻早已飄遠。
裴沉腦中浮現的,是夜華今天走進校園的背影。不知道她的課上得怎麼樣,晚上有沒有好好吃飯。想到她昨夜在他身下顫抖哭泣的模樣,再對比她白天那副故作鎮靜的乖巧,心底便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與佔有慾。他甚至能想像她此刻在Live House裡忙碌的身影,穿梭在那些龍蛇混雜的客人之間⋯⋯
這個念頭讓裴沉眉頭不自覺地微蹙。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阿力快步走到裴沉身邊,俯身低語,神色有些凝重:「裴哥,Live House那邊出了點狀況。有幾個從外地來的客人喝多了,正在為難夜華。」
裴沉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周遭的喧囂彷彿被隔絕在外,整個世界只剩下阿力那句話在耳邊迴盪。他將手裡的雪茄往桌上用力一按,雪茄頭應聲而斷。冰冷的怒意如暗流般在體內迅速竄升,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極度危險。
「誰給他們的膽子?」裴沉緩緩站起身,隨手拿起搭在沙發上的大衣,語氣平靜得嚇人,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包廂裡那幾個還一臉錯愕的生意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各位慢聊,我還有點家事要處理。」
裴沉轉身朝外走去,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即將爆發的火山口上。敢動他的人,看來是活得不耐煩了。
夜華端著一整盤的酒送到VIP包廂,正要放上桌時,她背後不知被誰一撞讓她撲倒在那堆酒裡,有幾杯酒倒落碎裂在地,有幾杯酒翻到在桌上,她胸前的衣服也被酒水浸濕。
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狀況,夜華露出服務員的笑容道歉。「抱歉,我立即為您收拾,並重新送上新的酒。」
通常她這麼說一半的人會接受,而另外一半的在地人也會因為知道她與霧港會走的近而不會太刁難他,但顯然這桌人不屬於以上。
當她正要收拾地上的破碎的酒杯,旁邊的男人拿起桌上一杯沒有倒下的酒,將酒倒淋在她頭上。他們嬉笑道:「妳把桌上這盤剩下的酒喝完我們就算原諒妳。」
裴沉推開包廂門的力道不大,但那扇厚重的木門撞在牆上發出的悶響,卻瞬間讓整個包廂的喧囂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射來,驚訝、疑惑,還夾雜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裴沉沒有理會任何人,視線如利刃般掃過全場,立刻就鎖定了那個蜷縮在桌邊的身影。
夜華渾身濕透,黑色的髮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酒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浸濕了她胸前的衣物,狼狽不堪。一個腦滿腸肥的男人正拿著酒杯,滿臉戲謔地對她說著什麼。周圍的人則像在看一場好戲,發出陣陣鬨笑。那一瞬間,裴沉體內的血液彷彿凝固了,一股冰冷到極點的殺意從心底最深處湧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裴沉緩步走進包廂,皮鞋踩在滿是碎玻璃和酒漬的地毯上,發出細微而清晰的聲響。每一步,都讓包廂內的溫度驟降幾分。那些原本還在起鬨的男人,在裴沉冷冽的目光掃視下,不自覺地噤了聲。
「玩得挺開心?」裴沉走到那個倒酒的男人身後,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入每個人的耳膜。裴沉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更顯得陰森可怖。
男人被裴沉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過頭正要發作,但在看清裴沉的臉後,他臉上的醉意和囂張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裴沉沒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伸手拿過他旁邊桌上那瓶還剩大半的威士忌,動作流暢地拎起,然後在他驚恐的注視下,猛地將整瓶酒從他頭上澆了下去。琥珀色的酒液混雜著冰塊,順著他油膩的頭髮流滿他全身。
「既然這麼喜歡請人喝酒,」裴沉隨手將空酒瓶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抽出西裝口袋裡的絲質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根本沒有沾到酒液的手指,語氣慵懶地說:「那不如,你也喝給我看看?」
包廂內的空氣彷彿凝結成了冰,只剩下那個男人狼狽的喘息聲,和酒液滴落地毯的聲音。裴沉的視線從那個被酒澆透的男人身上移開,緩緩掃過桌邊其他幾個臉色煞白的傢伙,最終,落回到了仍跪坐在地上的夜華身上。她仰頭看著他,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眸裡,此刻盛滿了驚魂未定的依賴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安心。
在看見裴沉出現的那一刻,夜華的心才沉穩地放下,她知道只要有裴沉在她就不會有事。
但同時她也懊惱著自己沒有處理好事情,又要給老闆造成困擾了,雖然像這樣的紛爭在港城的Live House是很常有的事。
看到她這副模樣,裴沉心底那股被強行壓下的暴戾之氣又開始翻騰。他不想讓她看到他處理這些垃圾的手段,但更不能容忍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一丁點委屈。
裴沉脫下身上的羊絨大衣,邁步走到夜華身邊,彎下腰,將帶著他體溫與雪松氣息的大衣不由分說地披在她單薄的肩上,嚴嚴實實地裹住她濕透的身體,隔絕了所有不懷好意的視線。他的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她冰涼的肌膚,眉頭皺得更緊。
「能站起來嗎?」裴沉的聲音放低了許多,那份刻意壓制的溫柔,在此刻的環境下顯得格外突兀。
裴沉沒有等她回答,便伸出手臂,一手穿過夜華的膝彎,一手環住她的後背,一個用力,便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她輕呼一聲,下意識地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胸膛,彷彿那裡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港灣。
裴沉抱著她,轉身,目光重新鎖定那個還在發抖的男人,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桌上這些,包括地上的,全部喝乾淨。一滴都不能少。」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阿力會在這裡『陪』著你們,直到你們喝完為止。」
說完,裴沉不再看他們一眼,抱著懷裡的人,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徑直走出了這個令人作嘔的包廂。他的人,不是誰都能碰的。今天,他就要讓他們用最深刻的方式記住這個教訓。
夜華縮在裴沉懷中,那充滿他味道的溫暖與舒適令夜華剛勉強撐起的勇敢崩解,只剩下在眼眶打轉的熱淚和無力的脆弱感。
夜華是在港城長大的孩子,媽媽早就跑了,她被她那酒鬼爸爸帶大,夜華的爸爸在她15歲時在街上發酒瘋與人爭執被打死。
夜華沒有哭,她很早就學會自立自強,小時候就到處打零工,她想著絕對不要像爸爸一樣,所以她努力地讀書,甚至半工半讀到了大學,自己租屋住在只有三坪大的小房間。
而當第一次認識裴沉,在愈來愈了解認識他之後,夜華對他更是欽佩,他與港城裡的其他人不同,他聰明又充滿知性。
Live House的老闆待夜華極好,將她視作自己的女兒般對待,時常讓她帶回店裡多餘的菜餚讓她省了不少伙食費,夜華也很感激他。
裴沉抱著夜華離開穿過喧鬧的走廊,無視周遭投來的各式目光,徑直走向通往後巷的員工通道。懷裡的人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重得像壓在他心上的一塊巨石。裴沉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在他胸前壓抑的顫抖,那股強撐的堅強正在一點點瓦解,溫熱的濕意透過他的襯衫滲透進來,燙得我心口發緊。
後巷的空氣比包廂裡清新許多,帶著夜晚獨有的涼意。裴沉沒有停下腳步,直接將夜華抱進了停在暗處的車裡,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副駕駛座上。他沒有急著發動車子,而是傾身過去,拉過安全帶為她扣好。整個過程中,夜華始終低著頭,長髮垂下遮住了她的臉,只看得到她緊緊揪著他大衣前襟、指節泛白的手。
「沒事了。」裴沉終於開口,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還要沙啞。他抬手,想去撥開她臉上的濕髮,指尖卻在半空中頓了頓,最終只是輕輕落在她頭頂,揉了揉。「有我在,不會再有事。」
裴沉坐回駕駛座,卻沒有啟動引擎。車廂內一片靜默,只有她壓抑著的、細微的抽泣聲。這聲音像無數根細小的針,反覆扎著他的神經。裴沉從未見過她如此脆弱的模樣,即使是昨夜在他身下,她也是倔強地承受著。裴沉知道她在港城長大,見慣了這裡的生存法則,也知道她一向獨立堅強,但這份堅強在他面前崩塌的瞬間,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疼與憤怒。
裴沉從置物箱裡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遞給她,然後點燃了一根菸,降下車窗。煙霧被風吹散,他的聲音也混在夜風裡:「想哭就哭出來,這裡沒有別人。」他沒有看她,只是望著窗外霓虹閃爍的街景。裴沉知道她不需要廉價的安慰,只需要一個可以讓她卸下所有防備的空間。而他,必須成為那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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