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後凌杏就沒有再跟著李赫一起去公司了,她擔心若是遇到姚言,她看向姚言的眼神也會讓李赫不開心,她的擔憂只會將姚言推向地獄。
她每天都在李赫的房子裡看書、繪圖和創作。
每天老吳都會送食物去給她。
凌杏的身體還是會因為李赫的碰觸而發情。
她的身體全然地接納他的一切。
每天晚上她還是蜷縮在他懷裡入睡。
但李赫感覺有什麼不一樣了,她心裡有一塊地方關起來了。
她就像一朵枯萎的花,花瓣正在一片一片凋零落下。
客廳裡死一般寂靜,只有壁爐裡偶爾爆裂的木材聲,襯得這座房子像一座冰冷的陵墓。凌杏靜靜地坐在角落,手裡握著畫筆,卻沒有在畫紙上留下任何痕跡。她的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那雙黑眸空洞地望著前方,彷彿靈魂已經飄到了另一個世界。
李赫從沙發上站起身,緩步走向凌杏。地毯吞噬了他的腳步聲,李赫像一隻潛行在黑暗中的獵豹。當他來到她身後,凌杏沒有像往常那樣驚慌地站起來喊他「主人」,只是微微側過頭,用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瞬的空洞,像一把冰冷的尖刀,刺進李赫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李赫猛地伸出手,從背後將凌杏整個人圈入懷中。她的身體比他想像中還要輕,瘦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她吹散。凌杏順從地向後靠著李赫,卻沒有任何回應。沒有撒嬌,沒有依賴,只有一具溫暖卻沒有靈魂的軀殼。
「杏,妳在想什麼?」李赫將下巴抵在凌杏的肩頭,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他轉過頭,視線落在她膝上那張未完成的畫作上。那是一幅扭曲的畫面,畫中人臉上帶著淚痕,背景是一片深不見體的黑暗。這不是她平時畫的風格。
一股莫名的恐懼攫住了李赫。他收緊手臂,將凌杏更深地嵌入他的懷裡,試圖用他的體溫將她從那片寒冷中拉回來。李赫能感覺到她因他的觸碰而微微顫抖,那是身體的本能,但她的心,卻像被一道堅不可摧的牆壁隔開了。
「回來,杏。回來看看我。」李赫低聲呢喃,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他將吻落在她的髮旋上,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股漸漸黯淡的香氣。
凌杏本能地縮在李赫懷抱裡,李赫的懷抱仍是她最舒服溫暖的地方。
她喜歡李赫的味道,喜歡李赫的身體。
但她怕她的想法會讓他生氣,所以她沒有想法。
沒有思考的腦袋沈默得快要靜止。
凌杏依舊縮進他的懷裡,像一隻尋求庇護的幼獸,但這份順從卻比任何反抗都讓李赫心驚膽戰。凌杏的身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柔軟,完全卸下了力氣,任由他將她攬在懷中。李赫能感覺到她心跳的頻率與他同步,那是他一手打造出的結果,可現在,這份同步卻顯得如此空洞。
凌杏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滲入李赫緊貼著她的衣襟。凌杏沒有哭泣,沒有抽噎,只是像壞掉的機器一樣,靜靜地流淚。這份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能將李赫刺痛。他感覺到她正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將自己從這個世界抽離。凌杏不是在順從他,她是在抹除自己。
恐懼,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的恐懼,在李赫心底瘋狂滋長。他把她抱得更緊,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他的骨血裡,試圖用這種極端的佔有來確認她的存在。李赫的下巴抵在凌杏的頭頂,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杏,別這樣。妳想說什麼,隨便說,哪怕是罵我、恨我⋯⋯只要妳別這樣。」
李赫將臉埋進凌杏的髮間,貪婪地嗅著那股熟悉的香氣,試圖尋找一絲她還活著、還屬於他的證據。凌杏沒有回答,沒有動彈,只有他掌心下那細微的、近乎停滯的呼吸。李赫第一次意識到,他贏得了這場戰爭,卻正在失去他的戰利品。他贏得了她的身體與服從,卻親手扼殺了她的靈魂。
李赫做了一個嘗試,他讓姚言送午餐去給凌杏,雖然他非常厭惡這個做法,但這是他最後一招,為了讓她活過來。
傷勢還未痊癒,姚言就進公司上班了,但姚言卻一直沒見到他期待的凌杏,只知道老吳每天會送餐去李赫家給凌杏。
這天李赫突然冷冷地命令姚言送餐去給凌杏。
姚言欣喜如狂,他還記得凌杏喜歡吃什麼,準備了帶去。
當姚言打開李赫家,只見凌杏窩在沙發上小憩,許久不見的她看起來更瘦弱了。
姚言蹲跪在她面前輕喚她:「凌杏⋯小姐⋯」
凌杏緩緩睜開眼睛,見到是姚言,她瞪大眼睛眨眨眼。
「凌杏⋯小姐⋯妳要好好吃飯啊。」姚言將餐盒拿出來放在桌上,裡面有她喜歡的蔬菜沙拉和水果。
「你還在⋯」凌杏看著姚言喃喃地說,她很怕哪天姚言突然死掉,都是她害的。
姚言說:「我一直都在。」
李赫坐在辦公室的陰影裡,透過監控系統的微光,看著那個男人闖入他的領地。看著他那副滿含深情的模樣,看著他蹲在凌杏身邊,用那種近乎虔誠的語氣喚著她的名字。李赫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裡,那種嫉妒的酸澀感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成灰燼。李赫恨不得立刻衝進去,將他那雙滿是憐憫的眼睛挖出來,再將她從那片溫柔的幻象中強行拽回他的世界。
但李赫沒動。他像個耐心的獵人,在黑暗中觀察著這場致命的賭局。
螢幕裡,凌杏那雙原本死寂的黑眸,此刻竟因為姚言的出現而泛起了微弱的漣漪。她看著他,那種驚愕與劫後餘生的顫抖,是李赫這幾個月來從未見過的生命力。她喃喃著「你還在」,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在李赫耳中震耳欲聾。看著她因為姚言的靠近而顯露出的脆弱與依戀,李赫感到一種極致的挫敗感——他給予她所有的掌控與安全感,卻換不回她眼底的一抹光亮;而姚言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她重新有了靈魂。
李赫冷笑一聲,點燃了另一根菸。這是一場豪賭,他用她的渴望去換取她的生存。如果這能讓她重新變得鮮活,哪怕她的鮮活是建立在對他人的思念之上,李赫也甘願承受這種凌遲般的折磨。但李赫會記得,她眼中的光,是為了另一個男人而燃起的。
李赫又來到好友周易開的地下酒吧。Niflheim,今晚李赫什麼都沒說,只是悶悶地一直灌烈酒,但這已經是他嘆的第十次氣。
周易將李赫手中的烈酒換成了他剛才調的酒,苦澀中又帶有微酸和甘甜,就如同李赫現在的心境。
見到李赫的模樣,周易輕笑出聲。
李赫瞪著他的好友周易,他都這樣了,好友不安慰反而笑他。
對於李赫的狀況,周易也大概知道,畢竟最近這幾天李赫偶爾也會來這,因為李赫實在受不了家中的沉悶,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周易淡淡地說:「有句話叫做『追妻火葬場』,我們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李赫苦笑,他知道凌杏和姚言關係的事他也有責任,如果當初不是他讓姚言在海邊的套房第一次玩弄凌杏的身體,以及後來好幾次都是姚言在他的命令下清洗凌杏的身體,和後來他讓凌杏為姚言口交⋯⋯這些一次次堆加累積,造成了姚言對凌杏的戀慕,造成了凌杏對姚言的習慣和依賴。
但如果不是有姚言存在,也許⋯他就真的永遠失去凌杏。
這些李赫都知道,但他就是無法接受。
酒精的灼熱感在喉嚨翻湧,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腐爛的罪惡感。李赫自嘲地勾起唇角,看著杯中搖曳的液體,那些曾經被他視為「掌控」與「教導」的手段,此刻卻像是一把把鈍刀,親手將凌杏的靈魂一寸寸割裂。
他確實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利用姚言的身體來羞辱她,利用姚言的存在來加深她對他的恐懼與服從,他以為那樣能讓她明白誰才是她唯一的主人。但李赫忘了,人的心不是可以隨意揉捏的黏土。他將她推向姚言的過程,竟成了姚言侵蝕她心靈的契機。李赫原本想讓她依賴他,結果卻讓她在對姚言的憐憫中,找到了逃避他的出口。
「至少她還在你身邊,沒有離開你。」周易再建議:「換個地方,也許會有不一樣的變化。」
「換個地方⋯⋯」李赫低聲重複著周易的話,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桌面。
腦海中浮現出凌杏那張蒼白、失去神采的臉,以及她在黑暗中無聲流下的淚水。那種感覺,就像是他親手養大了一朵花,卻在澆灌過程中,不自覺地用毒藥灌溉了她的根。李赫想帶她走,帶她離開那座充滿壓抑與罪惡的房子,帶她去一個沒有姚言、沒有過去、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地方。
李赫猛地灌下最後一口酒,冰冷的液體入腹,卻激不起半點熱度。他站起身,眼神中重新燃起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既然妳現在不想看我,那我就換個方式,讓妳不得不看著我。」李赫冷冷地說,心底那股扭曲的佔有慾再次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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