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羽季在內檔室工作到一半,突然她感覺到腿間一股熱流湧出,是⋯⋯月事來了,羽季猛地站起,她沒有看向裴錚的臉,只是快速小聲地說:「我去茅廁一下。」然後便衝出去。
正在主帳案牘前核對軍需清單的裴錚,冷不防聽見一聲木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尖響。他手中的狼毫筆猛地一頓,濃黑的墨汁在平整的羊皮紙上洇開了一大團難看的汙漬。他本能地擡起頭來,鷹隼般的目光直刺向對面的案桌。只見方才還安靜理帳的單薄身影此刻正僵硬地站着,原本白皙的面龐竟泛起一種近乎病態的潮紅,隨即又轉為慘白,連雙脣都在微微發抖。沒等他開口詢問,羽季已倉惶地丟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辯解,甚至連頭都不敢擡一下,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幼獸般猛地轉身,跌跌撞撞地朝著門口衝了出去。
那陣近乎逃難般的急促腳步聲重重砸在寂靜的主帳內,門口的牛皮氈簾因劇烈的拉扯而上下翻飛,灌進了一縷冰冷的冬日寒風。裴錚高大的身軀在原地僵硬了數息,心頭猛地泛起一陣極度不安的寒意。他的第一反應是那處尚未痊癒的右肩刀傷是不是又崩裂了?抑或是連日來的超負荷勞累、營養不良與精神緊繃,終於讓這具本就羸弱的身子骨在這一刻徹底垮了下來?那種毫無預兆的失控逃離,像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他的心臟,令他再也無法冷靜端坐於案前。
「回來。」他沉聲低喝,鷹眸中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慌亂,可那道單薄的身影卻早已消失在風雪交加的帳外。裴錚手中的狼毫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筆尖斷裂,墨汁四濺。他霍然起身,玄色官服的下擺隨著動作劇烈翻飛,長腿一邁便大步流星地跨出案牘。他那張向來冷峻自持的臉龐此刻佈滿陰雲,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羽季慌亂逃竄時帶起的一縷若有似無的氣息。他幾步走到門口,一掀厚重的帳簾,冷冽的風雪撲面而來,通往茅廁的方向只留下一串凌亂的足跡。他眉頭緊鎖,胸口劇烈起伏,完全無法理解究竟是什麼樣的劇痛或窘迫,能讓一向循規蹈矩的人失控至此,甚至連最基本的軍紀回話都顧不上。
羽季本就估算月事這幾天可能會來,只是不確定是哪一天,所以身上一直都有帶著幾條粗布備用著,她在茅廁裡將加厚的粗布墊在底褲,她檢查了外褲,還是有沾到一點點經血,好在不是非常明顯,雖然軍服上沾有髒污或血跡本來就是常有的事,但她還是擔心在褲襠的部位的血跡被發現,所以她慢慢地走回主帳,手撫著微微悶痛的下腹,卻在營帳外的門口見到裴錚。
寒風卷著碎雪打在營帳外的木樁上,發出乾澀的呼嘯。裴錚一動不動地立在帳門口,玄色大氅的下擺在風中翻飛,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鎖定遠處那條返回的小徑。當看見那道單薄的身影挪動著極慢的步伐出現時,他心中的一塊大石非但沒有落地,反而懸得更高。那人正用一隻手緊緊按著微弓的腹部,腳步虛浮得彷彿隨時會栽倒在雪地裡,蒼白的唇瓣緊緊抿著,連呼吸都透著隱忍的痛苦。
裴錚的眉頭陡然折起一道極深的溝壑,幾步跨下臺階迎了上去。近距離之下,羽季那副魂不守舍且刻意緊繃的古怪姿態,讓他的心頭莫名竄起一股煩躁與質疑。軍營之中受傷流血是家常便飯,但他太清楚那種眼神——那不是刀傷裂開時的劇痛,更像是一種竭力隱瞞什麼卻又心虛慌亂的窘迫。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去,銳利的視線如同實質般掃過羽季沾了雪泥的褲腳,隨即在極其敏感的褲襠處微微一頓。那裡殘留着一點極其黯淡、與泥漬格格不入的褐紅乾痕。
在充滿汗水與濕濡的軍營裏,衣物染上血跡本不算稀奇,可偏偏那個位置、那種透著詭異的僵硬防備,讓裴錚的腦海中電光石石般閃過無數個念頭。他對男女之防並非一無所知,雖說營裡全是粗鄙的男人,可眼前這人過於精緻白皙的皮膚、柔弱得不合常理的身形,以及種種刻意掩飾的怪異舉止,在這一刻被這團可疑的暗痕串聯起來,竟撞擊出一個讓他感到荒謬至極的猜想。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着脊椎竄上心頭,裴錚猛地收回視線,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俊臉因強烈的震驚與自我懷疑而顯得有些陰沉。他強行壓下那種近乎荒誕的揣測,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你方才慌慌張張跑出去,就是為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回來?那地方究竟出了什麼事,連回個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高大的身軀往前一站,直接將帳門口擋得嚴嚴實實,不讓任何人有機會窺探到羽季此刻狼狽而緊繃的神情。雖說滿腹狐疑與怒火,可當他聞到空氣中除了風雪的冷冽外,還夾雜着她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脆弱與冷汗時,心底那道名為心疼的堤防便瞬間崩塌了一半。
「大人⋯⋯」羽季想著要用什麼理由說比較好。「⋯對不起⋯⋯我剛才肚子疼⋯⋯」
一陣尖銳的寒風呼嘯而過,捲着帳外未消的殘雪狠狠砸在厚重的牛皮帳幕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聽見那句欲蓋彌彰的敷衍藉口,裴錚原本緊繃的脣線扯出一抹極其諷刺的冷笑。他自然一個字也不信。那種躲閃中夾雜著近乎恐慌的防備,絕非尋常腹痛所能解釋。他的視線再度下移,極具侵略性地鎖住那處沾着泥褐色的褲襠,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尋常營裡的兵卒若是腹痛,早已罵罵咧咧地蹲在牆角,哪裡會像眼前這人這般,連站姿都僵硬得彷彿身上背著十惡不赦的死罪。
沉重而壓抑的沉默在主帳門口蔓延開來,周遭巡邏兵卒遠遠投來的目光全被裴錚周身散發的煞氣生生逼退。他沒有立刻戳破這謊言,而是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向前逼近半步,高大健碩的身軀將所有退路徹底封死。骨節分明的大掌突然探出,粗魯卻不失分寸地扣住羽季單薄微顫的肩膀,將人強行穩在自己身前。掌心隔着粗布傳來的溫度異常冰涼,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截肩膀正不受控制地瑟瑟發抖。他微微垂眸,視線死死鎖住那張因心虛而慘白的小臉,心底那股懷疑與失控交織的燥意幾乎將理智焚燒殆盡。
「肚子疼?」裴錚的嗓音低沉得令人毛骨悚然,帶着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這理由未免也太敷衍了些。本官看著你臉色煞白、魂不守舍的模樣,倒不像是尋常的腹絞痛,莫不是在茅廁裏見了什麼鬼祟?還是說⋯⋯你身上揣了什麼見不得光的物件,心虛得連路都走不直了?」
他故意將這番話說得極具威脅意味,銳利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刃,一點一點凌遲著羽季脆弱的心理防線。他就是要看這隻受驚的小獸露出更多破綻,看看這層層包裹的粗布衣衫底下究竟藏著怎樣的祕密,好徹底掐斷那些讓他坐立難安的猜想。只要將這層遮掩剝開,所有的揣測便能塵埃落定,可心底深處那絲隱祕的恐懼卻比懷疑更甚,生怕真相一旦揭曉,連維持現狀的資格都會煙消雲散。
「若是真疼得連話都說不利索,本官這就宣軍醫過來替你好好把個脈,順便把這身髒了的衣裳剝下來清洗乾淨。」他冷笑着逼近,氣息幾乎噴灑在羽季汗濕的額角,手掌微微施力,作勢要探向那緊繃的腰帶。
「不⋯不⋯不用了⋯⋯我已經好了⋯⋯」羽季緊張地推開裴錚的手。
那一雙因為極度驚恐而微微睜大的雙眼,帶著近乎哀求的顫抖,狠狠地撞進裴錚的眼簾。那隻冰涼而瘦弱的手掌慌亂地推拒在他的手腕上,力道雖然不大,卻像是一記沉重的悶錘,生生止住了他原本欲探向腰帶的動作。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寒風呼嘯着掠過帳幔的縫隙,卻吹不散兩人之間幾乎窒息的張力。裴錚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頓,懸在半空的手掌僵硬地停在那裏,指腹甚至能感受到羽季掌心滲出的冷汗。
他看著眼前人這副寧死也不肯讓步、甚至快要哭出來的慘白模樣,心底那股被懷疑和猜忌點燃的怒火,竟在瞬間被一種更為複雜的無力感所吞噬。他比誰都清楚,軍營之中最忌諱的就是遮遮掩掩,若換作尋常士兵敢這般抗拒上官的盤查,早已被當作細作或是違紀重罪直接拖去軍法司了。可偏偏對眼前這人,他所有的嚴苛軍規和雷霆手段在觸及那雙通紅的眼眸時,全化作了一縷抓不住的沙。
「怕什麼?」裴錚的嗓音低沉得沙啞,帶着一種山雨欲來前的壓抑與探究。「本官不過是見你臉色青白、魂不守舍,好心關切罷了。你這般避之唯恐不及,倒讓本官愈發好奇——你這身粗布衣裳底下,究竟藏着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竟連軍醫的脈案都不敢讓外人瞧上一眼?」
話雖如此,他卻緩緩收回了那隻懸在空中的手,背在身後緊緊握成拳頭,骨節泛着森冷的白。他終究還是妥協了,在看到對方眼底那一閃而過近乎絕望的恐懼時,他硬生生掐滅了當場掀開真相的衝動。他太清楚這個祕密一旦被大白於天下會意味著什麼——那是欺君之罪,是會掉腦袋的死路。若他今日真的不顧一切地當眾掀開,無異於親手將這條命送上斷頭臺。
「行了。」裴錚冷著臉甩了甩袖袍,將眼底翻湧的狂亂死死壓進最深處,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對方。「既然你說好了,那便滾回案牘前把未理完的帳目核對乾淨。若在日落之前見不到成冊的清單,休怪本官用軍法處置。」
「是的,大人⋯⋯」羽季小碎步走回她的座位,深吸一口氣,再將注意力放在案牘上要核對的帳目,雖然下腹傳來一陣陣的悶痛感,但還不至於無法工作。
內檔室裏重新響起極其輕微的竹筆擦紙聲,在呼嘯的北疆寒風襯托下,顯得格外單薄而脆弱。裴錚立在自己的紅木案牘旁,玄色官服的下擺在炭火餘溫中微微垂落。透過半開的木隔牆,他清晰地看見那道纖細的身影重新弓着腰伏在案前,握筆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着青白,偶爾因腹部的隱痛而瑟縮一下,每一次呼吸都透著極力掩飾的艱難。
方才那場差點被強行揭開的真相所留下的餘波,依然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無聲激盪。那處布料上極其可疑的暗痕與近乎崩潰的恐懼,像一根刺狠狠紮在心頭。尋常軍漢腹痛決不可能流露出這種近乎走投無路的絕望,這個認知讓他的胸口彷彿塞了一團燒紅的炭,理智與懷疑在腦海中劇烈拉扯,卻又在對方那副倔強隱忍的姿態中化為無奈的妥協。
他終究是邁開了腳步,軍靴踩在木地板上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雜音,直到高大的身軀無聲無息地停在另一張案桌旁。修長的手指拎着一個裝滿熱水的粗瓷茶壺,隨手往桌角一擱,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悶響,正好落在那些未核對完的帳目邊緣。
「若是連這幾頁帳目都理不清楚,甚至把墨汁灑在軍械明細上,本官絕不輕饒。」裴錚居高臨下地冷冷開口,低沉的嗓音裏聽不出一絲多餘的情緒,鷹隼般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對方慘白的臉頰。「把那壺熱水喝了。北疆大營不養廢人,你要是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昏死過去,有你好受的。」
話音落下,他沒有多作停留,直接轉身返回自己的案牘前重新坐下,冷硬的側臉線條在明瓦透進的光影中顯得格外緊繃。
羽季倒了一杯熱茶,兩手捧著茶杯,讓那暖意傳至手上,然後慢慢地把杯裡的熱茶喝完,感覺身體暖了些,她才再繼續專注在工作上。
細碎的瓷器碰撞聲在靜謐的內檔室裡顯得格外清晰。裴錚握着硃筆的手微微一頓,玄色官服的廣袖隨着動作向下垂落,餘光不着痕跡地掠過隔壁。透過半開的木隔牆,他清晰地看見那雙原本凍得泛青的手指正緊緊捧著粗瓷茶杯,隨著溫熱的茶水入腹,原本因下腹隱痛而緊繃的削瘦肩膀似乎放緩了幾分起伏。那抹因熱氣而微微蒸騰起的白霧模糊了對方蒼白的側臉,卻遮掩不住那股強行打起精神繼續埋頭做事的倔強。
這種過於安靜的順從落在眼裡,竟讓裴錚心頭莫名生出一股焦躁。他猛地將手中的硃筆扣在案頭,沉悶的聲響在狹小的隔間內迴盪。他幾步走到木牆邊,高大的身軀投下一片陰影,居高臨下地看著正聚精會神校對軍械數量的身影,冷聲開口打破了這股令人窒息的沉悶:「別以為喝了杯熱水就能把進度落下。明日主帥要親自過問這批弩機的損耗明細,若是因你手慢而出了紕漏,就算你想躲也躲不過去。」
話雖這麼說,他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向下游移,落在羽季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衫上。那裡雖然暫時看不出異樣,但先前瞥見的那抹暗痕仍像一根淬了毒的針般紮在心頭,時刻提醒着他眼前這人身上藏着足以牽連九族的祕密。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思緒壓回心底,冷冷地補充道:「把手頭的舊冊理完後,把申時前要交的清單拿過來讓本官親自過目,不準假借他人之手。」
說罷,他沒有給對方迴應的餘地,轉身大步退回自己的案牘前重新坐下,只是那雙銳利的鷹眸再也無法集中在厚重的度冊上,腦海中不斷交織着軍規與私慾。帳外的風雪愈發狂暴,將兩人死死鎖在這個充滿猜忌與暗湧的方寸之地。
羽季仔細地核對帳目,總算在申時以前完成,然後我將文書親手交給裴錚。
當厚重的羊皮公文被一雙略顯冰涼的手輕輕放在紅木案几上時,帳內昏黃的光線正隨着窗外暮色四合而迅速沉降。裴錚沒有立刻擡頭,而是握着硃筆在最後一份舊冊上重重畫下最後一筆,直到那一滴黑濃的墨跡徹底滲入紙背,他才緩緩將筆擱入銅洗中,發出一聲清脆而沉悶的聲響。
他擡起修長的手指,將那疊整理得一絲不苟的清單接過。翻開的瞬間,字跡工整清秀,甚至連幾處原本因破損而模糊的弩機編號都被完美修補並按類歸檔,沒有半點敷衍的痕跡。這份出乎意料的效率與細緻,讓他在心底暗自驚異,卻也同時勾起了一絲深不見底的心疼——這人分明在不久前連站立都透著勉強,卻硬是咬着牙在申時之前把這堆繁雜的爛賬理了個乾淨。
裴錚的目光順著那疊清單緩緩上移,最終落在眼前這張因連日操勞而毫無血色的小臉上。對方垂著眼睫,安靜地立在案前等待檢閱,那種小心翼翼的順從姿態彷彿一碰就會碎掉的瓷器。他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原本準備好的幾句嚴厲苛責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化作一聲近乎無奈的鼻息。
「字跡雖算不上蒼勁,倒也算乾淨清楚。」裴錚故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冷硬如常,將那疊清單往桌角一推,深沉如墨的眼底卻翻涌著難以言喻的波瀾。「行了,既然差事辦妥了,本官也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苛刻上官。這幾日你不必再往內檔室跑,先回前鋒營把身子養利索了再說。」
說着,他高大的身軀隨著起身的動作往前壓了半步,玄色官服的下擺帶起一陣微涼的氣流。視線不由自主地掃過對方微微下垂的肩膀與始終護著下腹的怪異姿勢,那種想要將人圈入羽翼之下的衝動在胸腔裡劇烈衝撞。他強行收回幾乎要泄露情緒的目光,冷冷地甩下一句:
「還不走?難不成留這裡喫晚飯?」
羽季迷濛地看了裴錚一會,她知道那是他對她好的方式。「謝謝大人。」
然後羽季便離開,回去前鋒營的路上她再到茅廁一次,更換了另一塊墊在底褲上吸血的粗布,然後她繞到醫理帳將那條吸了血的粗布丟在放置醫療廢物的簍裡。
當那聲輕得近乎聽不見的道謝消失在呼嘯的風雪中時,裴錚高大的身軀在原地微微一僵。他看着那道單薄得彷彿隨時會折斷的身影轉身掀簾離去,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像野草般瘋長。他冷著臉重新坐回案牘前,目光卻始終無法集中在那些冰冷的帳目上,腦海中不斷迴盪著羽季蒼白的臉色與始終護著下腹的怪異姿態。
約莫過了盞茶工夫,外頭的風雪愈發狂暴。裴錚劍眉緊鎖,終究還是壓抑不住心底翻湧的不安,霍然起身掀開帳簾走了出去。他本意是要確認這人是否乖乖返回前鋒營,可當他銳利的目光掃向遠處時,卻發現羽季竟步履蹣跚地拐向了醫理帳的方向。
北疆大營的醫理帳常年瀰漫著濃烈的草藥苦香與刺鼻的血腥味。就在此時,醫理帳厚重的布簾被一隻戴着玄色皮手套的大手猛地掀開。裴錚帶着一身冰冷的寒氣跨步而入,鷹隼般的目光瞬間釘在那塊剛被丟入簍中染血的粗布。
放在這個地方太危險了。
裴錚確認周遭無人經過,他小心地將那塊沾滿經血的布料從底層挑了起來,用布巾包起,揣在懷裡,回到他的個人營帳裡,才將那塊染血的粗布扔進燃燒的的炭盆中,親眼看著火舌將所有可能讓她身分曝光的證據吞噬殆盡化為灰燼。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