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主八十大壽晚宴在君臨酒店的宴會廳舉辦,現場盛大而隆重,黑白兩道都有人前來祝賀,更有遠道而來的其他幫派,酒店外停滿了黑頭車,大家都像是在拼比勢力。
勞斯萊斯的車門由門童恭敬地拉開,港城十二月微涼的夜風捲起夜華精心挑選的長禮服裙襬。裴沉率先下車,轉身朝她伸出手,將她從車內牽引出來。夜華今晚的模樣,與平日的素淨截然不同。一襲墨綠色的絲絨長裙包裹著她日漸玲瓏的曲線,淡雅的妝容勾勒出她眼眸的深邃,平日裡總是隨意束起的長髮被挽成一個優雅的髮髻,露出她修長白皙的脖頸。
很美,美得像一件只應被他私藏的藝術品。
裴沉將夜華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臂彎,另一隻手則自然地環上她的腰,將夜華帶入他的懷中。這是一個極具佔有慾的姿勢,向所有投來的視線無聲地宣告著她的歸屬。身後,阿力與阿金領著十名最精銳的弟兄,如沉默的影子般緊隨其後,他們一行人的氣場,讓周遭喧鬧的人群不自覺地讓開一條通道。
「別緊張,」裴沉感覺到夜華身體的僵硬,便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抬頭,挺胸。妳是我的女人,在這裡,沒人需要妳低頭。」
裴沉的指尖在夜華腰側的軟肉上輕輕一捏,帶著安撫與警告的雙重意味。宴會廳內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投下璀璨的光芒,映照著一張張或諂媚、或敬畏、或探究的臉孔。他能感受到數不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裴沉的眼神一凜,摟著夜華的手臂收得更緊,用一種近乎傲慢的姿態,引領她穿過這片由權力與慾望交織而成的叢林,徑直走向宴會廳最深處的主位。今晚,她是他的盾,也是他最鋒利的劍。
裴沉的眼角餘光掃過宴會廳一隅,捕捉到了霧港會旗下最頂級私人招待所《黑潮會館》的實際管理者,人稱港城的瘋蛇——賀九川,他的身邊總是簇擁著會館裡那些嬌豔的紅牌小姐,無論在哪都那樣招搖。裴沉對他那套張揚的作風不置可否,僅僅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便收回了視線。今晚,他的目標不是賀九川。
裴沉引領著夜華,步伐沉穩地穿過層層人群,最終停在了宴會廳最深處那張鋪著金絲絨桌布的主桌前。滿頭銀髮的幫主端坐於太師椅上,一身暗紅色唐裝,精神矍鑠,不怒自威。見到裴沉,他那張刻滿歲月痕跡的臉上難得地綻開一絲笑意。
「阿沉,你來了。」幫主的聲音沙啞而有力。
「幫主,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裴沉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不顯卑微,同時將夜華往前輕輕一帶,讓她完全暴露在幫主的視線之下。
夜華的身體在裴沉懷中又是一陣細微的輕顫。幫主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毫不掩飾地在夜華身上來回審視,那眼神彷彿能穿透衣物,看透骨血,將她從頭到腳秤量個徹底。這是一種上位者對一件新「物品」的估價。裴沉心中升起一絲不悅,但面上依舊掛著從容的微笑,摟在她腰間的手卻加重了力道,像是在無聲地宣告:她是他的,只屬於他。
「這就是讓你動了凡心的女仔?」幫主終於開口,視線從夜華身上移開,轉向裴沉,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與玩味。「看起來⋯⋯是個乾淨的好孩子。」
「她很乖,也很膽小。」裴沉輕描淡寫地回答,一邊說著,一邊用指腹在她微微發涼的手背上緩緩摩挲,安撫著夜華的緊張。「不習慣這種場面,讓幫主見笑了。」
「知道我最喜歡阿沉什麼地方嗎?」
幫主這句看似閒聊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們之間盪開無形的漣漪。幫主沒有看裴沉,而是將目光鎖定在夜華身上,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老狐狸般的審度與算計。幫主不是在問夜華,而是在考驗她,更是藉由她來試探裴沉。
裴沉能感覺到夜華緊貼著他的身體更加僵直,幾乎不敢呼吸。裴沉的心底泛起一陣冷意,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溫和模樣。他沒有插話,只是將環在她腰上的手掌輕輕上移,用拇指的指腹在夜華柔軟的背脊上緩慢地畫著圈,以一種只有他們能懂的方式傳遞著力量與安撫。
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幫主開始好奇夜華對裴沉的影響力,好奇他們的關係會將裴沉、將霧港會帶向何方。在這樣的地方,任何看似無害的好奇心,都可能演變成致命的利刃。
「他⋯⋯」幫主略帶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他似乎也不期待夜華能立刻回答,自顧自地笑了笑,轉頭看向裴沉。「我最欣賞阿沉的,就是他夠狠,也夠乾淨。對敵人狠,對自己也狠。從不動多餘的感情。」
幫主說著,意有所指地瞥了夜華一眼,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裴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卻絲毫不達眼底。裴沉低下頭,用唇瓣輕輕擦過夜華的鬢角,姿態親暱而旁若無人,用行動回應著幫主的試探。
「幫主說笑了,」裴沉懶洋洋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桌邊的人都聽得清楚。「只是養個孩子,總不能讓她餓著。至於其他的⋯⋯您知道,我向來怕麻煩。」這句話既是解釋,也是一道他親手劃下的界線。她是他的,與霧港會無關,與任何人的算計都無關。
隨著幾位操著外地口音、滿身江湖氣的幫派頭領上前向幫主敬酒,那道幾乎將夜華釘在原地的銳利視線總算移開。空氣中緊繃的弦驟然鬆弛,夜華緊繃的身體瞬間卸下了大半力氣,若非有裴沉的手臂支撐,她恐怕會當場軟倒。
裴沉垂眸看夜華,她的臉色在水晶燈下顯得有些蒼白,額角的碎髮已被冷汗浸濕,黏在肌膚上。裴沉摟著她的手掌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背後那片昂貴的絲絨布料下,是一片濕濡的冰涼。真是個膽小的孩子,僅僅幾句話就嚇成這樣。
心中湧起一絲憐惜,夾雜著對那份試探的冷然。裴沉沒有說話,只是引著夜華稍微退開一步,脫離了主桌那令人窒息的權力核心。他用指腹在她濕潤的背脊上輕輕打圈,那動作既是安撫,也是一種無聲的佔有。熱鬧的祝賀聲成了他們短暫庇護所的背景音。
「去喝點東西。」裴沉終於開口,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不經意的溫柔。他端起侍者托盤上的一杯香檳,遞到她的唇邊。冰涼的杯口觸碰到夜華的嘴唇,她像是受驚的兔子般瑟縮了一下。
「別怕,」裴沉看著夜華的眼睛,那裡面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懼,像一頭迷失在森林深處的小鹿。「只是香檳,不烈。潤潤喉嚨,臉色太白了不好看。」裴沉的語氣平淡,彷彿剛才那場暗藏殺機的對話從未發生。但只有他知道,幫主的每一句話都像釘子,深深地釘入了他的心裡。幫主今天能試探夜華,明天就能利用她。而他,絕不允許。
夜華啜飲著香檳,那味道與裴沉愛喝的烈酒威士忌不同,夜華覺得蠻好喝的,她忍不住就多喝了幾口。
她因香檳而染上紅暈的臉頰,像一朵在夜色中悄然綻放的薔薇,方才的緊張似乎被酒精的微醺融化了幾分。她小口啜飲的模樣,帶著一種不自知的嬌憨,讓夜華不禁放鬆了緊繃的神經。這短暫的安寧,美好得像一個易碎的幻覺。
就在這時,阿金快步走到裴沉身邊,阿金臉色凝重,俯身在裴沉耳邊用極低的聲音急促地說了幾句。那一瞬間,裴沉臉上所有溫和的偽裝盡數褪去,眼神驟然變得冰冷而銳利。
毒品。混在給幫主的賀禮裡。
這兩個詞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入裴沉的腦海。霧港會不碰毒品,在霧港會的地盤上,在幫主的大壽之日,竟然有人敢觸碰這條絕對的底線,這不僅僅是挑釁,這是赤裸裸的宣戰,是想將整個霧港會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這件事要是沒處理好可能會給霧港會甚至是今天的晚宴帶來麻煩。
裴沉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化不開的寒霜。他緩緩轉動著手指上的銀色戒指,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沸騰的殺意稍微冷靜下來。裴沉的目光掃過喧鬧的宴會廳,掠過每一張觥籌交錯間的笑臉,像一架精密的雷達,試圖找出那個藏在暗處,膽敢點燃這把火的人。
夜華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抬起那雙因微醺而水光瀲灩的眼睛望向裴沉。裴沉收回滿身的殺氣,重新在她面前披上溫和的外衣,伸手拿走她手中的香檳杯,換上一杯溫熱的果汁。
「酒喝多了會頭疼,」裴沉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聽不出絲毫異樣,指尖卻輕輕拂過夜華溫熱的臉頰。「乖乖待在這裡,哪都不要去。我去處理點『小事』,很快回來。」
裴沉將手中的空酒杯隨手遞給身旁的阿力,轉身步入通往後台的幽暗走廊。宴會廳的喧囂與璀璨被厚重的門板隔絕在外,周遭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裴沉的臉上再無一絲笑意,只剩下冰冷的肅殺。
「查,」裴沉吐出一個字,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陰冷。「從送禮登記處開始,所有經手的人,所有禮品,一件都不能漏。把今天所有監控畫面同步到總部,讓情報組的人一幀一幀地看。」
「是,裴哥。」阿金立刻領命,轉身快步離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裴沉停下腳步,從懷中摸出菸盒,抽出一根菸點燃。猩紅的火光在他深不見底的眼眸中一閃而過。這件事,絕非意外。在幫主壽宴上動手,目標顯然不只是為了栽贓,更是為了徹底撕裂霧港會內部本就脆弱的信任。裴沉腦中迅速過濾著所有可能的對象,從會內那些蠢蠢欲動的老傢伙,到港城其他虎視眈眈的勢力,甚至⋯⋯段衡那張陰魂不散的臉孔。
「阿力,」裴沉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派兩個人,遠遠地看著夜華。不要讓任何人靠近她,尤其是⋯⋯賀九川。」那條毒蛇的氣味,裴沉隔著半個宴會廳都能聞到。他剛剛轉身時,眼角餘光就瞥見賀九川那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了夜華身上。
裴沉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透過後台監控的小螢幕,冷冷地注視著宴會廳裡的一切。螢幕中,賀九川那花哨的身影果然如他所料,正朝著夜華所在的方向移動。裴沉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幾乎要將那根香菸捏碎。他給過她承諾,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這句話,不僅是對她說,更是對他自己下的命令。今晚,誰敢碰她,他就剁了誰的手。
裴沉離開後,看見終於落單的夜華,《黑潮會館》的主人賀九川,他就像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晃悠到了夜華的身前,
賀九川站在夜華身前,端詳著她。他好奇什麼樣的女人能讓霧港會的二把手裴沉心動。
夜華看著眼前的漂亮男人不發一語直盯著她看,他那標誌性的身影在晚宴裡極為顯眼:銀色小狼尾長髮,幾縷碎髮垂在側臉旁,左耳掛著細銀鏈耳飾。
他明明站在距離她一步之遠的位置,態度慵懶的樣子,但夜華卻覺得他的侵略感極強,那壓迫感幾乎籠罩著她全身,讓她難以呼吸。
夜華緊張地喝著手裡的果汁。
賀九川看了很久,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裴沉喜歡這個女人。
所以他開口向夜華搭訕,這也是他最擅長的事。
後台走廊的監控螢幕上,賀九川的身影如孔雀般招搖,在人群中格外刺眼。他正站在夜華面前,即便沒有觸碰,那雙閱女無數、充滿估價意味的眼神,也像黏膩的蛇信,舔舐著夜華的每一寸肌膚。隔著冰冷的螢幕,裴沉幾乎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高級香水與腐敗氣息的味道。
他沒有動手,只是攀談。但這比動手更令裴沉厭惡。賀九川在用他最擅長的方式,剝開獵物的外殼,欣賞她們的驚慌與無措。而夜華,他那膽小的小朋友,正站在那裡,像一隻被毒蛇盯上的幼鹿,除了僵硬地握著果汁杯,不知如何是好。
裴沉夾著菸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被壓抑的怒火。煙灰掉落,燙在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那細微的刺痛感,反而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殺意也更加純粹。裴沉派去看著夜華的人,被賀九川的氣焰擋在了三步之外,只能焦急地觀望,不敢上前。這條瘋蛇,賀九川知道分寸,他知道如何在裴沉劃下的紅線上跳舞,而不至於立刻被他扭斷脖子。
裴沉將最後一口煙吸入肺中,然後將菸蒂狠狠地捻熄在牆上,彷彿那是他正對著賀九川的笑臉。裴沉轉身,不再看那令人作嘔的畫面。
「阿力。」我冷冷地開口。
「裴哥,我在。」
「去,告訴賀九川,我找他『聊聊』那批來自金三角的新貨。」裴沉特意加重了「聊聊」和「新貨」兩個詞,語氣平淡,但其中蘊含的威脅,阿力懂,賀九川更會懂。裴沉沒有直接去把夜華從他身邊帶走,那樣只會讓他更得意,也讓夜華的處境更尷尬。裴沉要讓賀九川自己,帶著恐懼與不安,主動從夜華身邊滾開。
不確定是否是香檳和果汁喝多了,夜華突然有股強烈的尿液,她想找洗手間去上廁所,但她卻覺得身體愈來愈熱,意識甚至有些模糊,甚至感覺到腿間不停地分泌出淫水讓她騷癢難耐。
阿力領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裴沉沒有立刻回到宴會廳,而是繼續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盯著監控螢幕。他看見阿力走到賀九川身邊,低聲傳達了他的「邀請」。賀九川的臉色果然變了,他臉上那玩味的笑容僵住,眼神閃過一絲忌憚,最終只能不甘地朝夜華頷首告辭,跟著阿力朝裴沉的方向走來。
目的達成,裴沉心中的煩躁卻沒有絲毫減輕。就在他準備轉身去「招待」賀九川時,螢幕上的畫面讓裴沉瞳孔驟然一縮。他看見夜華,在賀九川離開後,臉色異常潮紅地站了一會兒,隨後便扶著牆,腳步虛浮地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不穩,像喝醉了一般,但她今晚只喝了半杯香檳和一杯果汁。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他心頭炸開。
裴沉立刻對著耳機裡的隱藏式通訊器低聲下令:「阿金,去女洗手間門口守著,有任何異常立刻回報!」
幾乎是同時,裴沉邁開長腿,不再理會即將到來的賀九川,徑直朝著女洗手間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夜華那異常潮紅的臉頰和虛浮的腳步。香檳⋯⋯果汁⋯⋯是誰?是誰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動手腳?那股混入賀禮的毒品,和下在她飲品裡的東西,是否來自同一個人?
怒火與後悔在裴沉胸中瘋狂燃燒。他不該帶夜華來這種地方,更不該讓她離開他的視線,哪怕只有一秒。當裴沉趕到洗手間外的走廊時,正看見阿金焦急地守在門口。
「裴哥!」阿金看到裴沉,像是見到了救星。
裴沉沒有理他,直接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濃郁的柑橘香混雜著一股甜膩而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他一眼就看到夜華正撐著洗手台,渾身顫抖,禮服下的身體曲線緊繃,壓抑的喘息聲在寂靜的空間裡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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