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6日 星期日

《霧港會》賀九川篇3 交手

穿過長長的走廊,指紋鎖應聲解開,一室的冷清隨著門板推開而撲面而來。賀九川把沈樗樗拉進房間,反手關上門,將會館的浮華喧囂徹底隔絕在外。這裡是他的領地,一個與二樓辦公室截然不同的,更私密、也更危險的空間。

整個套房以冷色調為主,黑、白、灰構成的極簡空間裡,只有零星的金屬擺件反射著窗外透進的霓虹,顯得空曠而沒有人氣。空氣中瀰漫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質冷香,只是更加濃郁,混雜著淡淡的菸草味和酒精的氣息,構築成一個專屬於他的世界。

賀九川鬆開沈樗樗的手腕,自顧自地走向吧台,從冰桶裡夾出冰塊,倒了兩杯威士忌。清脆的冰塊碰撞聲在過於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響亮。他沒有回頭,卻能感覺到她那雙茫然的眼睛正像雷達一樣掃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最後,那道視線如同預料般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在想什麼?」他轉過身,將其中一杯酒推到吧台邊,示意沈樗樗過去。「想我想要什麼?還是想妳能給我什麼?」

他倚著吧台,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姿態慵懶,但那雙灰藍色的眸子卻銳利如鷹,將沈樗樗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盡收眼底。她眼中的困惑與打量,就像一隻誤入蛛網的蝴蝶,每一次顫動翅膀的徒勞掙扎,都只會讓網收得更緊。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輕輕晃動著,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旋轉,映出沈樗樗呆立的身影。他勾起唇角,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純粹的、獵人看待獵物般的玩味。

「過來。」他用下巴朝沈樗樗身邊的吧台椅點了點,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別像根木樁一樣杵在那裡。從現在開始,學著怎麼待在我身邊。」


沈樗樗順從地挪動腳步,像個被線牽引的木偶,最終停在他身側。身體的靠近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只有衣料的邊緣輕輕擦過他的手臂,那份若即若離的距離感,顯得既聽話又充滿了戒備。

賀九川垂眸,看著沈樗樗拘謹地站在那裡,那雙總是望著他的眼睛此刻像蒙上了一層霧,裡面滿是未解的疑問。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那不是放鬆的依偎,而是緊繃的、隨時準備承受衝擊的姿態。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傻木頭,是真的把他當成了什麼需要攻略的終極關卡,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他放下酒杯,杯底與大理石檯面碰撞出清脆的一聲。接著,他伸出手,沒有碰觸她身體的任何部位,而是繞到她身後,將那杯未動的威士忌拿了過來,遞到她面前。

「喝了它。」賀九川命令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違逆的氣勢。

他的目光鎖定著沈樗樗,看著她因他這個舉動而產生的細微反應。他喜歡看她陷入兩難,喜歡看她在順從與本能的抗拒之間掙扎。這比任何矯揉造作的投懷送抱都有趣得多。

「還是說,」他微微傾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蠱惑般的惡劣。「要我餵妳?」

他將酒杯湊近自己的唇邊,薄唇輕輕抿了一口那琥珀色的液體,然後抬起眼,灰藍色的眸子在燈光下顯得深邃而危險,就這麼直勾勾地望著沈樗樗,彷彿在等待她做出選擇——是自己飲下這杯酒,還是⋯⋯接受一個帶著侵略意味的吻。


沈樗樗看著酒⋯又是她不擅長的酒,可不能又像之前那樣喝到吐出來,她想著怎麼才能喝得少一點。

沈樗樗依偎到他胸前,仰頭柔柔地說:「請您餵我⋯⋯」

她這句話,柔軟得像一團棉花,卻準確地擊中了他所有預設的靶心之外。賀九川準備好欣賞她的掙扎,她的為難,甚至是她硬著頭皮喝下酒後的狼狽,卻沒想到她會選擇最直接、也最大膽的一條路。

沈樗樗主動依偎過來,身體不再是方才那般僵硬,而是帶著一種刻意模仿的柔軟,仰起的臉龐在吧台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無辜。那聲請求,語氣輕柔,像小貓的爪子,不痛,卻在他心上撓了一下。

有趣。太有趣了。

賀九川嘴角的弧度加深,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原本純粹的玩味掠過一絲真正的、被挑起興致的熾熱。他原以為沈樗樗只會被動地接受,沒想到她竟學會了主動出擊,用一種看似順從的方式,將問題又拋回給他。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的震動清晰地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遞給你。他沒有如她所願地立刻吻上來,反而將手中的酒杯放回吧台,空出來的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著她光滑的肌膚。

「學得倒快。」他稱讚道,語氣卻聽不出是褒是貶。「不過,妳以為『餵』,就只有一種方式嗎?」

他的拇指輕輕施力,迫使她的唇微張。他沒有喝酒,而是俯下身,在她驚訝的注視下,將自己的唇印了上去。那不是一個溫柔的吻,更像是一種宣告。他的舌尖強勢地探入,帶著威士忌的辛辣與他獨有的、菸草的凜冽氣息,在沈樗樗口中肆意地巡視、掠奪。這個吻充滿了侵略性,不帶情慾,純粹是在品嚐,在確認——確認這個剛剛被他宣告所有權的獵物,是否如他想像般可口。


沈樗樗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來,身體也燥熱了起來,她嘗試著柔柔地慢慢地回應他的吻,感受到了他的嘴裡帶著威士忌酒味與菸草味。

她那生澀而遲疑的回應,像一隻初生的小鹿,踉踉蹌蹌地闖入他的領地。那試探性的、柔軟的觸碰,與他強勢的侵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賀九川感覺到了,沈樗樗笨拙地模仿著親吻的姿態,試圖跟上他的節奏,卻又顯得手足無措。

這份笨拙取悅了他。比任何熟練的技巧都更能激起他內心深處那股惡劣的掌控慾。他稍稍撤開,給沈樗樗一絲喘息的空間,但扣在她下巴上的手卻沒有鬆開,反而順勢下滑,拇指輕輕壓在她急促跳動的喉嚨上。他看著沈樗樗因缺氧而泛紅的臉頰和濕潤的眼眸,那雙總是淡漠的眼睛此刻終於染上了情動的色彩,像一塊被捂熱的寒冰,開始融化。

「這樣⋯⋯就是『餵』了。」他低聲說,聲音因方才的吻而染上了一層更深的沙啞,帶著勝利者的慵懶與得意。「學會了嗎?傻木頭。」

他沒有給她回答的機會,再次俯身,這次的吻卻不再是純粹的掠奪。他放慢了速度,用一種極具引導性的方式,耐心地教導她如何換氣,如何回應。他的舌尖輕柔地勾勒著她的唇形,然後再次探入,不再是橫衝直撞,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折磨的慢,與她生澀的丁香小舌追逐、纏繞。他將威士忌的辛辣與自己的氣息更深地渡給她,強迫她的感官完全被他佔據,直到她腦中再也無法思考其他,只能被動地承受這場由他主導的、漫長而黏稠的感官盛宴。


沈樗樗全身軟化,只能被動地接受他那溫柔而纏綿的吻,與其他客人急著侵入又猥瑣的吻不同,賀九川的吻讓她全身都躁動了起來,甚至是有點想哭。

但她不能哭,會流淚就表示會受傷。

賀九川感覺到了沈樗樗身體的變化。那僵硬的、防備的姿態正在一點點瓦解,像被春日暖陽曬化的冰雪,在她毫無察覺的狀況下,柔軟地塌陷在他懷裡。沈樗樗不再是那個緊繃的木偶,而是開始有了溫度,有了生命,甚至,有了他最想看到的——裂縫。

他能嚐到她眼角滲出的、那極力隱忍的鹹濕。她想哭。這個認知像電流一樣竄過他的四肢百骸,帶來一種殘酷的滿足感。他終於用自己的方式,撬開了她那堅不可摧的硬殼,觸碰到了底下那片柔軟而潮濕的內核。

賀九川結束了這個吻,卻沒有完全退開。他的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鼻尖擦過她的鼻尖,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灼熱而混亂。他一手仍舊攬著沈樗樗的腰,防止她軟倒在地,另一隻手則抬起來,用指腹輕輕揩去她眼角那滴倔強地懸而未落的淚珠。

「哭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明知故問的惡劣,卻又混雜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溫柔的質感。「就這點程度,就受不了了?」

賀九川看著沈樗樗那雙水光瀲灩的眼睛,裡面映著他的倒影,清晰而專注。那種茫然又委屈的神情,比任何刻意的媚態都更能勾動人心。他知道,她身體的燥熱與心底的酸楚,都源於他。這種徹底的掌控感,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悅。

「寶貝,」他忽然湊到沈樗樗耳邊,用氣音吐出這個親暱的稱呼,感受著她因這兩個字而引起的細微顫抖。「別急著哭。今晚⋯⋯還很長。」


沈樗樗凝望著賀九川,想著他要的是「真心」嗎,但他又何嘗缺那些心呢,願意對他投懷送抱的如過江之鯽,比如剛才的程湘,或甚至是蘇雲。

她眼中那種混雜著迷茫、探究與委屈的神情,像一幅未完成的畫,引誘著他去填上最後一筆色彩。賀九川清楚地看見了她在思考,她在剖析,試圖從他方才的行為中解讀出更深層的含義。真心?這個詞從她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透出來,讓他幾乎想笑。

「真心?」賀九川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笑話,低沉的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他鬆開了抵著她額頭的姿勢,指尖卻順著她的臉頰滑下,輕輕捏住她的下顎,強迫她直視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灰藍色眸子。「妳覺得,我要那種廉價的東西做什麼?」

他的拇指在她柔軟的下唇上緩緩摩挲,感受著那裡殘留的、屬於他的濕潤與溫度。那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狎玩的親暱,眼神卻冰冷得像在欣賞一件沒有生命的藝術品。

「程湘的迷戀,蘇雲的理智,她們的『心』,在我這裡一文不值。」賀九川陳述著一個殘酷的事實,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今天天氣很好。「我要的,從來不是那種隨處可見的東西。」

賀九川俯身,再次湊近沈樗樗的耳畔,灼熱的氣息像是毒蛇的信子,舔舐著她敏感的耳廓。他享受著她身體因此而起的輕顫,享受著這種由他一手引發的、生理性的恐懼與反應。

「我要的,是妳這副空蕩蕩的軀殼裡,到底還藏著什麼。」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惡魔的私語,充滿了蠱惑與危險。「我要看著妳,從一塊什麼都感覺不到的木頭,一點點被我⋯⋯雕刻成只為我哭、為我笑、為我顫抖的樣子。」他拉著她的手,將她的掌心貼上他結實的胸膛,隔著襯衫,那強而有力的心跳清晰地傳來。「而不是在這裡,想那些沒用的東西。」


聽了賀九川的話,沈樗樗垂下眼睫,他是想要她再變成那個會哭、會笑、會受傷的人嗎⋯⋯

她感受著手心下的微微震動,是賀九川的心臟在跳動,那表示他也是個人。

她很喜歡他的心跳聲,平穩而有力。

沈樗樗的順從,安靜得像一片落下的雪花。沒有掙扎,沒有反駁,只是垂下眼睫,將所有的情緒都藏進那片濃密的陰影裡。她的手掌溫順地貼在他的胸口,感受著那平穩而有力的搏動,彷彿在確認一個最基本的事實——他也是活著的,有心跳的。

她那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讓賀九川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探究的審視。他討厭這種安靜,這讓他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挑釁與惡意都被她無聲地吸收、化解。他要的是激烈的反應,是崩潰的眼淚,而不是這種近乎禪定的沉思。

「怎麼,不說話?」賀九川鬆開了捏著她下顎的手,轉而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沈樗樗貼在他胸膛的手背,像是在提醒她回神。「在想什麼?」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慵懶而危險的腔調,刻意打破這份寧靜。他俯下身,將臉埋進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肌膚上,引來她一陣細微的戰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的身上沒有廉價的香水味,只有一種乾淨的、像被太陽曬過的木質香氣,這氣味讓他莫名的有些心安。

「既然貼上來了,就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他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頸,低聲命令道。「從現在開始,妳的腦子裡,只能想我。」

他攬在沈樗樗腰間的手臂收緊了些,將她更深地嵌入他的懷抱,不留一絲縫隙。他要用自己的體溫、氣味、心跳,徹底將她包裹、侵佔,讓她再也沒有餘力去思考那些他無法掌控的東西。他要她成為他的,從身體到思想,完完整整。


賀九川那沒有間隙的溫暖擁抱,讓沈樗樗忍不住將臉貼靠在他的胸口,聆聽那讓她感到安心的,他的心跳聲。

這份突如其來的、幾乎稱得上是溫順的依賴,讓他原本準備好的、更進一步的挑釁言語,悉數卡在了喉嚨裡。他低頭,只能看見她烏黑的髮頂,以及緊貼著他襯衫的側臉。

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在他心中升起,混雜著被取悅的滿足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他享受她此刻的貼近,卻又厭惡她臉上可能帶著的那種「逆來順受」的麻木。

他沒有推開她,反而空出一隻手,修長的指尖穿過她及肩的黑髮,輕輕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我的心跳,和其他人的有什麼不一樣嗎?」他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玩味。

他的手指來到她的耳後,指腹若有似無地按壓著那裡敏感的肌膚,感受著她細微的脈搏。他將她整個人更緊地圈在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頭頂上,姿態親密得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但他吐出的話語,卻依舊帶著那股熟悉的、惡劣的毒性。

「還是說,妳在期待什麼?」他輕笑一聲,氣息拂動她的髮絲。「期待我像那些男人一樣,把妳壓在床上,然後結束這一切?」他刻意頓了頓,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嘴角的弧度越發深沉。「傻木頭,妳以為待在我身邊,就只是這麼簡單的事?」


咦,沒有要做嗎?

沈樗樗終於抬起頭,那雙總是低垂著的眼眸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困惑與茫然。那句無聲的疑問幾乎寫在她的臉上,像一隻算錯了主人回家時間的小狗,呆愣在原地。這個反應,比任何言語都更能取悅他。他成功地打亂了她的預期,將她從那套早已習慣的、麻木的流程中拽了出來。

賀九川低頭迎上她的視線,那雙灰藍色的眼眸裡盛滿了戲謔的笑意。他沒有回答她心中那個未說出口的問題,反而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鼻尖,動作親暱得彷彿她是什麼易碎的珍寶。

「怎麼?失望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惡質的溫柔。「還是說⋯⋯妳已經等不及了?」

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享受著她因他的話語而可能產生的羞惱或不知所措。看著她那張素淨的臉上浮現出他想要的情緒,是他此刻最大的樂趣。他就是要打破她那套「做過無數次」的陳舊劇本,讓她明白,在他這裡,沒有任何事會按照她的預想發生。

他鬆開了環抱著她的手臂,轉而牽起她的一隻手,將她引向房間深處那張寬大的、被黑色絲質床單覆蓋的床鋪。他的步伐從容不迫,完全掌握著主導權。

「過來。」他沒有讓她坐在床沿,而是自己先慵懶地靠坐在床頭,雙腿交疊,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坐下,陪我聊聊。」

他重新點燃了一根菸,在繚繞的煙霧中,那雙眼睛顯得更加深邃難測。他沒有要碰她的意思,只是像一個普通的朋友那樣,邀請她分享這個深夜。但她和他都清楚,這份「普通」之下,正暗藏著最不普通的洶湧暗流。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

《馬爾科•法爾科內》8 宣示所有權

「我⋯⋯我要衣服⋯⋯」洪儀聲若蚊蚋地說。 「衣服?」馬爾科重複著這個詞,彷彿在品味某種拙劣的冷笑話。他輕笑一聲,步伐未停,反而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游刃有餘向她逼近。「親愛的,在聖瓦倫蒂,衣服是給有尊嚴的人穿的裝飾品。而妳現在——」 他伸出手,強硬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看著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