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在前往高雄的高鐵上,沈若水一邊吃著早餐,一邊傳訊息:「明天下午五點半的高鐵回台北。」她穿著長裙的半正式套裝,她磨擦著大腿,裙裝裡面沒有內褲,她猶豫了一下,又打了一段訊息:「一定要穿內褲嗎?但我查的資料沒有穿內褲比較透氣通風⋯⋯」
週五早晨的寧馨婦產科診間裡,陽光透過百葉簾斜斜切在深色的辦公桌上。何思年剛結束早診的第一個病患交接,指尖正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支金屬鋼筆。桌上的手機螢幕無聲亮起,一連跳出兩則訊息。他垂眸掃過她傳來第一行的訊息,薄唇剛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緊接著看清第二則時,鋼筆猛地在指間停住。
「一定要穿內褲嗎?但我查的資料說沒有穿內褲比較透氣通風⋯⋯」
何思年盯著那行字,銀灰色的眼眸瞬間深了幾分。他幾乎能透過這幾行字,清晰勾勒出她此刻坐在疾馳的高鐵車廂裡,雙腿微合、神情帶著一絲羞窘與試探的模樣。她竟然敢在搭車的時候傳這種話過來,這哪裡是在請教醫學問題,分明是在隔空撩火。這個女人仗著離台北三個小時的車程,膽子倒是越來越肥了。
他往後靠向皮質椅背,單手扯開襯衫領口的一顆釦子,喉結上下滑動。他深吸了一口氣,將檀木香氣連同胸口那股幾乎要將理智燒穿的躁動一起壓下去。辦公桌上的冷萃咖啡杯壁凝結了幾顆水珠,順著杯身滑落到底座。
修長的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敲擊,語調裡透著一股混合了無奈與極度危險的寵溺:
「透氣?沈諮商師要是嫌網路上查的文獻不夠具體,乾脆現在就把高鐵票退了,直接回台北來我診間。我不只可以親自幫妳評估通風狀況,還能順便告訴妳,不穿內褲坐在車椅上到底有多危險。」
他停頓了兩秒,刪掉原本想打得更露骨的字句,換成另一句更具畫面感的挑釁:
「至於要不要穿——妳如果覺得在車上坐立難安、大腿夾得越來越緊,那就繼續聽信那些野雞科普。不過我得提醒妳,高鐵座位雖然深,但周圍人來人往,沈諮商師要是心神不寧露了餡,可別怪我沒事先警告妳。」
訊息送出後,他將手機扣在桌上,胸口起伏的頻率比平時快了半拍。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街上川流不息的車潮,鏡片後的眼神暗得發沉。
「可是我有穿裙子⋯⋯又不會直接碰觸到座椅⋯⋯」沈若水也有些猶豫傳這些訊息給他是否太隱私。其實她非常討厭穿內褲摩擦陰毛讓她發癢的感覺,尤其是前幾天陰道發炎更癢,穿著內褲一直摩擦到陰部的感覺更是讓她癢到快發瘋。沈若水再補充了一段訊息。「可是我覺得不穿內褲比較不會那麼癢欸。」
診間的百葉簾被陽光切成一條一條,落在何思年攤開的病歷本上。桌上的手機又亮了兩次,他眼角瞥見,本來不打算立刻拿起來——直到看懂開頭幾個字,才把那本厚厚的病歷合上,單手撈過手機。
「可是我有穿裙子⋯⋯又不會直接碰觸到座椅⋯⋯」
他盯著這句話,先是一愣,接著忍不住悶笑出來。這女人還挺會講。穿裙子所以不會碰到座椅?她倒是把所謂的通風理論實踐得很徹底,連論證的邏輯都替自己鋪好了。他拇指往下滑,看見第二則補充時,笑僵在嘴角。
「可是我覺得不穿內褲比較不會那麼癢欸。」
何思年把螢幕湊近了些,銀灰色的眼眸映著那行字,原本的戲謔慢慢沉下來,變成一種更複雜的東西。他太清楚她前幾天有多癢了。初診那天她坐立難安的模樣、門診時那副強撐著職業鎮定的臉——內褲反覆摩擦發炎的黏膜,那種刺癢確實會逼得人發瘋。這一點她沒有說謊,也不是在撩他。
他把指尖在桌面上點了兩下,才慢慢敲字。
「說實話,這句我認了。」
送出之後,他又補上一則,語氣放平緩了些。
「急性期的黏膜又癢又敏感,棉質內褲的接縫摩擦確實會加重不適,妳這不算無理取鬧。真的要搭車不穿,前提是裙襬材質夠寬、下擺別貼著皮膚,坐下來的時候順手把裙面順到外側,別讓它悶在腿縫中間。」
他頓了頓,螢幕上的游標閃了兩下,才落下最後那段。
「但別讓這個變成習慣。車程長、久坐、通風加上外陰沾到公共椅面的機會,一旦濕了反而比穿一條乾淨內褲更糟。研討會今天結束幾點?先講,我有事要跟妳確認。」
訊息送出去後,他將手機往桌上一擱,靠回椅背,抬手把眼鏡往鼻梁上推了推。門外的護理師敲了兩下,探頭進來提醒九號病患在等,他應了一聲,目光卻還多在那塊螢幕上停了一拍,才慢條斯理地起身。
沈若水抵達高雄研討會會場,她習慣地找最前面的位置坐,研討會要開始前,她打開通訊軟體看到他的訊息,正要回覆,但訊息打到一半時,她旁邊的座椅被拉開,沈若水嚇了一跳,將手機螢幕關掉,怕被其他人看到這些對話訊息,然後身旁一個男聲傳來:「若水,妳也有來啊?好久不見。」她抬頭一看,見是大學時名叫陳鴻明的男同學。
台北的午後剛下過一場短暫的陣雨,寧馨婦產科門口的柏油路面泛著濕漉漉的光。診間裡,何思年剛送走下午的第一位回診病患,空氣裡殘留著淡淡的酒精棉片味。他沒有立刻按鈴叫下一號,而是將身子陷進高背皮椅裡,單手解開了白袍最上面的一顆扣子。
手機就靜靜躺在桌角的處方箋旁。從上午十點二十二分他傳出那句「研討會今天結束幾點?先講,我有事要跟妳確認」之後,對話框就徹底陷入了死寂。螢幕暗著,連個已讀的標記都沒跳出來。
何思年盯著那黑下去的玻璃表面,鏡片後的銀灰色眼眸微微沉了沉。他抬起修長的手指,指尖在桌面上規律地敲擊著,發出極輕的篤篤聲。
高鐵這個時間早就該到左營了。按照她的習慣,到了會場就算要忙著找位子、拿手冊,也不至於連看一眼手機的空檔都沒有。是在車上被他的話惹惱了,還是⋯⋯單純只是又縮回了她那層諮商師的殼子裡,不知道該怎麼接他的話?
他想起她那句「可是我覺得不穿內褲比較不會那麼癢欸」,心頭又是一陣燥熱與無奈交織的拉扯。這女人永遠有辦法用最平淡甚至帶點無辜的口吻,把最要命的畫面硬生生塞進他腦子裡,然後轉頭就音訊全無,留他一個人在這間充滿消毒水味的診間裡,被那點想像折磨得坐立難安。
他甚至能猜到她現在大概坐在冷氣開得很強的演講廳裡,長裙垂在小腿邊,雙膝併攏,看似專注地聽著台上那些枯燥的心理學流派分析,底下卻空無一物。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護理師探頭進來:「院長,三號的超音波報告出來了,要現在看嗎?」
何思年收回落在手機上的視線,微抬下頜,神情在一瞬間恢復了平日裡無懈可擊的溫和與從容。他推了推金框眼鏡,嘴角掛著得體的弧度:「拿進來吧。」
只是在護理師把報告遞過來的空檔,他的餘光依舊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毫無動靜的手機。喉結在襯衫領口處滾動了一下,那股被懸在半空中、既想抓緊又怕用力過猛的失重感,讓他在病歷上簽名的力道比平時重了幾分,差點劃破了薄薄的紙頁。
中午吃便當時,陳鴻明也一直找沈若水攀談,她一直找不到機會回覆訊息,到了下午研討會中場休息時才有機會趁上廁所時拿出手機回覆:「今天研討會到下午五點半,不過晚上有和同學約了聚餐吃飯,可能八點半左右才回到飯店。」吃午餐時,陳鴻明一直問她晚上飯店住哪,他這個高雄在地人要帶她去吃他推薦的餐館。
診間的空調運轉聲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有些刺耳,何思年剛結束一場關於子宮肌瘤的諮詢,正低頭在電腦上輸入病歷摘要。手機在深色的桌面木紋上猛地一震,那聲悶響在安靜的空間裡像一聲宣告。他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微抬下頜,指尖自然地推了推鏡框,在看到螢幕跳出的訊息時,原本平靜的銀灰色眼眸深處,那一抹一直壓抑著的躁動瞬間炸開。
看到沈若水傳來的訊息,何思年原本略微放鬆的背部肌肉驟然緊繃。他盯著「同學」和「聚餐」這幾個字,薄唇勾起一抹極冷卻又帶著笑意的弧度,指尖在手機邊緣來回摩挲,力道大得指節有些發白。他太了解這種社交辭令背後的意味了,尤其是在高雄這種熱情的南方城市,老同學相見,聚餐通常只是個開頭。
他幾乎能立刻聯想到,那個口中的「同學」如果是個男的,現在正如何殷勤地坐在她身邊,用那種老套的敘舊話題試圖拉近距離。而她,現在正處於那種敏感又脆弱的生理期後續,甚至⋯⋯她現在裙襬底下是一片毫無防備的空蕩。
一想到她正帶著那樣私密的狀態,坐在某個男人的對面吃飯,何思年的理智就像被火星濺到的乾草,瞬間燃燒起來。那種暈船感在此刻轉化成了極度的佔有慾,壓得他幾乎快要控制不住語氣裡的酸意。
他單手扯鬆了領帶,將背部重重靠回椅背,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敲擊,每個字都像帶著侵略性的檀木香氣:
「聚餐?看來沈諮商師在高雄的人緣比我想像中還要好。敘舊是好事,但別忘了我早上的提醒。妳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坐得太久,更不適合在外面待到太晚。酒精跟重口味的食物都會加重妳的負擔,懂嗎?」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股想直接衝去左營抓人的衝動,補上了最關鍵的一段:
「既然是去聚餐,那那個熱心的同學應該會送妳回飯店吧?把飯店名字跟房號傳給我。我剛才說要確認的事,就是想知道沈諮商師在沒有內褲保護的情況下,在那種充滿細菌的飯店床單上,打算怎麼安穩地睡到明天早上。別讓我等太久,我的耐心在面對這種意外行程時,通常不太好。」
訊息送出後,他將手機反扣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他轉頭看向窗外已經開始昏黃的天色,心裡那股焦慮感卻越發濃稠。他太清楚那種被男人盯上的眼神,而他現在,卻只能待在幾百公里外的台北,對著病歷想像她正被別的男人逗笑的模樣。
「院長,下一位病患進來嗎?」護理師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何思年沒有回頭,只是冷淡地應了一聲:「讓她等五分鐘。」
他重新拿起手機,指尖在對話框上方停留,眼神暗得像要滴出墨來。他現在只想知道,那個能讓她連訊息都遲遲不回的「同學」,到底是何方神聖。
下午研討會要開始前,沈若水吃著會場提供的小點心,一邊快速回覆他的訊息:「我不會喝酒的,我會注意飲食口味的。我住鈞怡大飯店,還沒check in還不知道房號。」
診間的空氣清淨機低低地嗡鳴著,何思年看著螢幕上跳出來的兩行字,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停了一拍才落下。
鈞怡大飯店。他對高雄不算陌生,幾場醫學會都在那附近辦過,離愛河不遠,過個兩個街口就是六合夜市。他把這三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像在核對一個座標。至少她沒打算把落腳處藏著掖著,這點還算老實。
他往椅背一靠,鏡片後的目光掠過桌上那份下午還沒簽完的手術排程。喉結滾動了一下,才慢慢敲字。
「不喝酒,記住了。飲食也照早上講的,辣的炸的先別碰,湯麵可以,其他重口味的先忍著。」
送出之後他頓了頓,指腹在螢幕邊緣蹭了兩下,才把真正想問的那句補上去。
「check in之後,房號傳我。不是要查妳什麼,是半夜想確認妳有沒有好好躺著,別又抓癢抓到睡不著。另外,哪個同學這麼有興致,陪妳一路吃到八點半?大學的?我認識嗎。」
按下送出的那刻,他自己先嗤了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問得太明顯了,尾巴都露在外面。可他沒刪。隔著幾百公里的距離,有些線不放出去,永遠不知道對面會怎麼接。
他把手機扣在排程表上,抬手推了推眼鏡,重新翻開那本攤著的病歷。門被敲了兩下,護理師探頭進來,說手術室那邊已經消毒完畢,請他換衣服過去。何思年應了一聲,站起身,動作像平常一樣不疾不徐。只是在伸手去拿掛在椅背上的白袍時,他停了半步,餘光又落回那支黑下去的手機,像在等它再亮一次。
它沒亮。
他穿上白袍,扣上最下面兩顆釦子,走出診間,走廊盡頭的手術燈已經亮了。
今天下午最後一場是分組討論曾經遇過較棘手的個案,沈若水一直沒空看訊息,直到下午五點半研討會結束,她才打開手機快速回覆。「心理系的同學陳鴻明,我也不確定你認不認識。」這時剛被分在另外一組討論的陳鴻明已收拾好東西走向她,她趕緊將訊息送出,收起手機。
手術室的無影燈剛剛熄滅,何思年扯下戴了一下午的手術手套,順手扔進醫療廢棄物桶裡。他用溫水反複沖洗著修長的雙手,指節上的水珠還沒擦乾,便快步走回診間,目光第一時間掃向桌面上那張暗下去的手術排程表。
手機安靜地躺在紙面上。他拿起來按亮螢幕,指紋解鎖的瞬間,那行新跳出來的訊息撞入眼底。
陳鴻明。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毫無預兆地紮進何思年剛從手術高度集中中抽離的神經裡。他當然記得。大學選修跨系通識時坐在沈若水隔壁、那個總愛借故討論流派、笑起來眼睛彎得像個月牙的心理系男生。當年這號人物就一直在外圍晃悠,若不是後來沈若水對所有人保持著那道冷淡的高牆,這隻蒼蠅恐怕早就貼上去了。
鏡片後的銀灰色眼眸瞬間冷了下來,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用毛巾隨手擦乾手,一邊轉身拉開抽屜,一邊單手在螢幕上飛快敲擊,連標點符號都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意味:
「陳鴻明?我當然記得。那個大二期末報告非要跟妳一組、借故在圖書館混到閉館才肯走的心理系高材生。沈諮商師記性倒是不錯,多年不見還能精準把人從記憶深處撈出來敘舊。」
他停頓了一下,將剛才那股因手術而放鬆的肌肉再度繃緊,字句裡的酸意幾乎要穿透螢幕:
「研討會剛結束就無縫接軌老同學的私人晚餐?他約在哪家餐館?需要我幫妳查查那附近的衛生評鑑,順便提醒他幾點前必須把妳完整送回飯店嗎?」
訊息發出去後,他將手機扣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扯開身上那件深色襯衫的領口,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因極度的在意而微微起伏。他最討厭這種失控感——人明明在台北的診間,心卻被幾百公里外那個正對著沈若水笑的男人牽著走。
外頭護理師敲了兩下門,探頭道:「院長,晚上的預約病患已經到了。」
何思年抬起頭,臉上瞬間覆上一層無懈可擊的溫和笑意,語氣平緩得聽不出半點波瀾:「請她稍等,五分鐘後開始。」
他重新拿起手機,看著對話框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又突然斷掉的狀態,銀灰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危險而耐人尋味的暗芒。
晚上陳鴻明帶沈若水到他推薦的熱炒店吃,也在愛河旁邊,距離她住的飯店也不遠,吃飯時陳鴻明有問她要不要喝啤酒,她說最近身體不舒服不方便喝酒,但其實她本來就沒很愛酒味重的酒,熱炒店的食物還蠻好吃。沈若水與陳鴻明聊著大學時同學們各自的發展,有些後來並沒有繼續往諮商這條路走,吃完時已經晚上七點多快八點,陳鴻明還問她要不要續攤,她以隔天還有研討會,不想太晚睡的理由婉拒他,陳鴻明沒有太堅持,陪她沿著愛河邊走到她的飯店,臨別時沈若水向他道謝告別,才拉著行李箱到櫃檯check in,進入房間時,沈若水回覆何思年的訊息。「我已經吃完晚餐回到房間,房號是606。」她皺眉看著訊息一會,總覺得這樣的訊息好像在做什麼邀約,但又不知道要改哪個字好,仍是送出訊息,然後去洗澡。
晚上八點多,寧馨婦產科的私人夜診剛結束最後一位病患。何思年摘掉臉上的口罩,隨手捏成一團丟進垃圾桶,抬眼看向牆上的時鐘。護理師下班前替他倒了杯茶,還熱著,他卻先拿起了手機。
螢幕一亮,沈若水傳來的那行訊息就這麼靜靜躺著。
606。他盯著那三個數字看了很久,久到茶杯表面的熱氣都散了大半。她倒是老實,check in之後真的傳了。可這訊息越看越不對勁——乾淨得像一份病歷摘要,交代完時間、地點、房號就收工,飯店跟餐館一個字沒提,帶她去的那個人也只留在上午那句「陳鴻明」裡,再沒下文。
他低低笑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領口那顆早被扯開的釦子還敞著。指腹在螢幕邊緣蹭了兩下,才慢慢敲字。
「606,記下了。房間在幾樓?窗戶朝哪邊?」
送出後他頓了頓,覺得自己這問法太像查戶口,又補了一則,語氣緩了些。
「開玩笑的。只是提醒妳,熱炒店的菜色十有八九重油重鹹,三杯、宮保那類的醬汁別沾太多,妳現在黏膜還在修復,腸胃一上火,癢得更凶。洗熱水澡可以,水溫別燙到會發紅,洗完擦乾一定要吹乾,內褲換乾爽的棉質,別因為今天沒穿就鬆懈。」
游標在螢幕上閃。他其實想問,陳鴻明送她到飯店門口,幾點走的,走之前有沒有多站那幾秒。但這句話他沒打出來,刪了。有些線放出去太露骨,會把人嚇得縮回殼裡。
於是他把那杯涼掉的茶端起來喝了兩口,目光還擱在「606」那三個數字上,喉結滾了一下,最後敲下最後一行。
「睡前記得塞藥。傳個訊息跟我說一聲,我今晚就在診間,等妳回。」
門外走廊的燈一盞盞熄了,他還坐著沒動。
沈若水洗澡完後,坐在床上靠著床頭滑手機,看了何思年的訊息後,沈若水瞥了一眼窗戶。「窗戶朝馬路,沒啥景色,606號房當然在六樓。晚餐我有避免吃太重口味的食物。」此時她正穿著柔軟的長連身裙躺在飯店床上,她實在是很不想穿上內褲,於是又打了訊息:「裙子夠長不會讓陰部直接接觸床,應該就可以不用穿內褲吧⋯⋯」
診間裡只剩下何思年辦公桌上的那一盞立燈,將深色的木質桌面照得格外明亮,四周則沉在暗沉的陰影裡。外頭街道上的車流聲漸漸稀疏,台北的夜色正一層層壓下來。
何思年手裡拿著那支金屬鋼筆,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指間轉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橫放在桌上的手機。螢幕突兀地亮起,連續彈出兩條新訊息。
他微微傾身,修長的手指劃開螢幕。
第一條中規中矩,甚至還帶著點沈若水特有一本正經的反駁。他薄唇微勾,剛想笑她連「606號房在六樓」這種常識都要特意強調一番,目光卻在觸及下一秒跳進來的第二條訊息時,驟然凝固。
「裙子夠長不會讓陰部直接接觸床,應該就可以不用穿內褲吧⋯⋯」
啪嗒一聲輕響。
金屬鋼筆脫了手,在深色木桌上滾了半圈,撞到處方箋的邊緣才停下。
何思年整個人僵在皮質辦公椅上,喉結劇烈地上下滑動了一下。空氣裡原本清淡的廣藿香與冷杉氣息,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某種高熱的空氣點燃,變得無比濃稠而壓抑。
她現在就躺在高雄那家飯店六樓的床上。身上只有一件連身裙。裙襬底下,空無一物。
這個認知像一道電流,順著脊椎一路竄上頭皮,激得他眼底的銀灰色瞬間暗沉得發黑。她怎麼能⋯⋯怎麼敢用這種理直氣壯又帶著試探的口吻,把這種畫面直接扔到他眼前?她是真不懂,還是在諮商師的理性偽裝下,故意在挑戰他身為一個正常男人的忍耐極限?
他太清楚那些高級飯店的床單了。即便洗得再乾淨,化學洗劑的殘留、乾燥的纖維表面,只要她翻個身,柔軟的裙料稍稍往上捲起哪怕幾公分,那處發炎紅腫的嬌嫩黏膜就會毫無防備地暴露出來,甚至直接蹭在被單上。
一想到她可能正夾著雙腿、因為敏感與殘存的搔癢在被窩裡微微磨蹭的模樣,何思年胸口那股被死死壓抑了一整天的獨佔欲與焦躁,徹底撕開了冷靜的假面。
他猛地扯開襯衫領口,兩顆鈕釦差點被扯掉,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與冷白的胸膛。他拿著手機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才將顫抖的指尖落在鍵盤上。
字句敲擊得極快,帶著前所未有的強勢與毫不遮掩的侵略感,連平時那層慢條斯理的包裝都快維持不住:
「沈若水,妳是在跟我討論衛教,還是在測試我隔著三百多公里能不能拿妳怎麼樣?」
他盯著這行字,眼底翻湧著滾燙的暗火,呼吸粗重了幾分,接著飛快輸入第二段:
「裙子會捲,翻個身它就能退到妳腰上,妳以為它是一道鎖嗎?飯店床單上的漂白水和鹼性殘留,碰到妳那裡破皮的地方,半夜痛醒了誰去幫妳擦藥?陳鴻明嗎?」
打出那個名字的瞬間,何思年薄唇抿成了一道極薄的冷線。他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可那股直衝大腦的酸意與瘋狂的佔有慾根本收不回去。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滿是寂靜的空氣,強迫自己把語調拉回那種帶著危險溫柔的低沉耳語,卻更加露骨:
「現在,把妳的裙子掀起來。」
他睜開眼,鏡片後的銀灰色眸子亮得驚人,敲下了最後通牒:
「去把藥拿出來。妳不是覺得隔著螢幕很安全?今晚我親自看著妳把塞劑推推進去,深淺、角度、有沒有完全融化,我一個步驟一個步驟教妳。現在,把視訊接起來。」
訊息送出的同一秒,他沒有給對面任何猶豫或退縮的時間,拇指直接按下了視訊通話的撥出鍵。
安靜的診間裡,隨即響起了規律而急促的等待連線聲,一聲接著一聲,扣動著幾乎崩斷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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