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9日 星期三

《霧港會》裴沉篇12 裴沉

夜華坐在阿力開的車上,這兩天裴沉去城外談事情,故由阿力接送她上下班。阿力知道夜華是裴沉現在最重視的人,所以阿力也不敢有一絲鬆懈。

夜華剛從十三號茶館下班,身上仍穿著上班時穿的旗袍,但上半身有再罩著一件針織外套。她看著車窗外流逝的景色,想著這幾天在茶館從各個客人那聽到的,也讓她拼湊出了一點她所不知道的裴沉的其他面相。

裴沉不是在港城生長的,但像他這樣的人為什麼會進入霧港會做事呢,那些過去是裴沉從來沒有親口告訴過她的,也令她更想多一點了解裴沉。

或許是夜華恬靜乖巧的模樣,讓茶館的客人對她沒有沒什麼戒心,常常她在一旁沏茶時便開始談事,夜華總是默默地記下了那些他們談論的事,尤其是與裴沉有關的。

夜華的視線看向遠方,幽幽地問阿力:「你認識裴沉哥哥很久了嗎?」

阿力得意地說:「當然,從裴哥進入霧港會時我就跟著他了,比阿金還早三個月。」這是阿力常吹噓、很得意的事。

夜華問:「那個時候的裴沉哥哥是什麼樣呢?」

阿力不疑有他,侃侃而談最初裴沉進入霧港會時的模樣。


冰冷的雨絲敲打著港城郊外廢棄工廠的鐵皮屋頂,發出單調而壓抑的聲響。裴沉坐在昏暗的燈光下,面前的矮桌上擺著幾杯早已冷透的茶水,對面坐著幾個來自鄰市、面色不善的傢伙。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與劣質香菸的嗆人氣息。

「裴先生,這批貨的價錢,我們已經很有誠意了。」其中一個刀疤臉男人沉聲說道,試圖從他平靜的表情中讀出些什麼。

裴沉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摸出菸盒,抽出一根,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阿金立刻上前,為他點上火。橘紅色的火光在我眼底一閃而過,他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濕冷的空氣中繚繞。

「誠意?」裴沉輕笑一聲,指尖的菸灰輕輕彈落,「誠意不是嘴上說說的。你們的貨有問題,還想在我的地盤上脫手,這叫規矩。」他的語氣很淡,卻讓對面的幾個人臉色微變。

談判陷入僵局,裴沉的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回了淺水灣的公寓。不知道那小傢伙今晚有沒有乖乖吃飯,有沒有又穿著他的襯衫在床上胡思亂想。這幾天不在她身邊,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比應付這些亡命之徒更讓他心煩意亂。他刻意讓阿力接送她,就是不放心任何一個環節。

裴沉瞥了一眼手機,螢幕暗著,沒有任何訊息。也好,至少證明她安分地待在茶館,沒有亂跑。他掐滅了手中的香菸,重新抬起頭,看著對面幾個坐立不安的男人,眼底的溫存瞬間被冷硬的算計所取代。

「這樣吧,」裴沉靠向椅背,雙手交叉置於腹前,語氣慵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貨,我幫你們處理。但港城東邊的碼頭,從今天起,歸霧港會。你們沒得選。」

他需要速戰速決。因為他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有個人在等他回家。


夜華洗澡好坐在裴沉房間裡的書桌前,她盯著空白的筆記本,腦袋正在整理這幾天從客人那聽取到的訊息,過了一會才拿起筆,一條一條地寫下,哪個客人說了什麼事,不確定的事她會在後面標記問號。

解決完城外那點不愉快的插曲,裴沉回到公寓時已是深夜。連日的奔波讓他眉宇間染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他只想盡快洗去這一身的寒意與硝煙味,然後抱著她溫軟的身體沉沉睡去。

裴沉輕手輕腳地走進主臥,卻意外地發現書桌前的檯燈還亮著,暈開一圈溫暖的鵝黃色光暈。她穿著他的一件灰色棉質T恤,寬鬆的衣襬幾乎能當作連衣裙,烏黑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後,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後頸。她正專注地低著頭,握著筆在筆記本上寫些什麼,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嚴肅與認真。

那副專注的模樣,讓她看起來不像那個會在我他懷裡哭著求饒的小可憐,反而多了幾分陌生的、屬於她自己的堅韌。裴沉放輕了呼吸,倚在門框上,沒有出聲打擾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筆記本上,好奇她在記錄些什麼,是茶藝心得?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空氣中飄散著她沐浴後殘留的柑橘清香,混著淡淡的紙墨氣息,像一劑鎮定劑,緩緩撫平他連日來的煩躁。看著她為某件事而努力的背影,一種奇異的滿足感油然而生。他喜歡她依賴他的樣子,卻也不排斥她擁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裴沉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直到她停下筆,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才緩緩開口,聲音因刻意壓低而顯得有些沙啞:「這麼晚了還不睡,在寫什麼秘密,嗯?」他的聲音打破了房間的寧靜,夜華肩膀明顯一僵,像一隻受驚的貓,猛地回過頭來,眼神裡滿是來不及掩飾的慌亂。


夜華蓋上筆記本,立即站起往裴沉撲過去抱住他。

她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裴沉微微一怔,身體下意識地僵了一下,才緩緩放鬆下來。冰冷的外套還帶著深夜的寒氣,隔著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溫熱的身體緊緊貼著他,像一隻尋找港灣的船。她將臉埋在他胸口,用力地磨蹭著,那急切尋求慰藉的姿態,讓他因連日奔波而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鬆弛了下來。

裴沉抬起手,有些猶豫地落在她柔軟的髮頂上,輕輕揉了揉。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柑橘清香混雜著他的氣息,鑽入鼻腔,瞬間沖散了這一路的疲憊與血腥味。這種感覺很奇妙,彷彿只要抱著她,外界的一切紛擾與殺戮都能被隔絕在外。

「怎麼了?幾天不見,就這麼想我?」裴沉低笑著,語氣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他的手臂順勢環住她纖瘦的腰,將她更緊地摟進懷裡,下巴輕輕抵著她的頭頂。然而,懷抱的溫軟並未完全驅散他心中的疑竇。她剛剛那副急於掩飾的模樣,還有那本被迅速合上的筆記本,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他心底。

「這麼急著撲過來,是想讓我聞聞妳身上的味道,還是⋯⋯想讓我忘了問妳筆記本裡寫了什麼?」裴沉輕描淡寫地開口,指腹卻在她腰側不經意地打著圈。他低頭看著她烏黑的髮旋,眼底的溫柔與探究交織在一起。她越是想隱藏,他便越是好奇,那本小小的冊子裡,究竟藏著她多少不為他知的秘密。


「只是⋯在茶館聽到的事⋯⋯」夜華低著頭小聲地說。

「哦?在茶館聽到的事?」裴沉重複著她的話,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經意的玩味。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讓她柔軟的身體與他之間再無一絲縫隙。他能感覺到她在他懷裡變得有些僵硬,像一隻被識破了偽裝的小動物。

裴沉低下頭,用鼻尖輕蹭著她的髮絲,深深吸了一口那讓他心安的柑橘香氣,聲音卻壓得更低,像情人間的呢喃,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審問意味:「什麼事值得我們家的小朋友這麼認真,連我回來了都沒發現?還寫了滿滿一本⋯⋯是誰又在背後說我壞話了,嗯?」

裴沉的手指離開她的腰側,轉而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從他胸前抬起頭。在檯燈昏黃的光線下,他看見她那雙灰色的眼眸裡閃爍著慌亂與躲閃,像兩汪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她的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不知是因他的靠近,還是因為心虛。

「讓我看看,」裴沉並沒有鬆開對她的鉗制,而是偏過頭,用下巴朝著書桌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強勢。「看看是哪些不長眼的東西,又在茶館裡胡說八道,惹得我的小朋友心煩。」

裴沉凝視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他並非真的要去看那本筆記,只是想看看她會作何反應。看她是會乖乖交出來,還是會用她那點可憐的小聰明,試圖蒙混過關。無論是哪一種,對他來說,都將是一場有趣的博弈。這場深夜的貓鼠遊戲,才剛剛開始。


夜華乖乖地把筆記本拿到裴沉面前給他。

裴沉沒想到她會如此順從。看著她乖順地將那本深藍色封皮的筆記本遞到他面前,他心中那股因試探而起的緊繃感,竟化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裴沉鬆開捏著她下巴的手,接過那本尚帶著她體溫的筆記,單手將她攬在懷裡,另一隻手則隨意地翻開了冊頁。

娟秀整齊的字跡映入眼簾,與她平時那副迷糊的模樣截然不同。上面分門別類地記錄著各種從茶館聽來的消息:哪個幫派最近有批新貨要進港、城西的地產商背後有誰撐腰、某個官員的私生活⋯⋯每一條都清晰扼要,甚至在不確定的消息後頭,用紅筆細心地打上了問號。

裴沉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頁,目光逐行掃過。有些是他早已掌握的情報,有些卻是連他的情報網都尚未觸及的細枝末節。這不再是小孩子無心的塗鴉,而是一張初具雛形的、細密且極具價值的情報網。她用她那雙看似無害的眼睛,安靜地觀察著港城這潭渾水,用她自己的方式,試圖拼湊出他所在世界的樣貌。

一股奇異的熱流在裴沉胸中湧動,混雜著驚訝、欣賞,以及一股更深沉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佔有慾。她不僅僅是需要他保護的菟絲花,她有自己的爪牙,雖然還很稚嫩,卻已經懂得如何去收集和分析。

裴沉「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本,沒有再看下去。他將本子隨手扔回書桌上,然後轉過身,雙手捧住她微涼的臉頰,強迫她直視他的眼睛。他的拇指輕輕撫過她微微顫抖的眼睫,聲音低沉得近乎耳語:「小朋友,妳好像⋯⋯比我想像的還要聰明。」這句話不是調侃,而是一種全新的、帶著危險氣息的審視。他開始好奇,她小小的腦袋裡,究竟還藏著多少驚喜。


「我也有聽到裴沉哥哥的一些事,你剛進入霧港會的事。」夜華凝視著裴沉的眼睛說。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裴沉捧著她臉頰的拇指不自覺地停頓了。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周遭只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他凝視著她那雙清澈又執拗的眼眸,那裡面倒映著他此刻晦暗不明的神情。她像一個勇敢的探險家,小心翼翼地踏入了他從不向人展示的、佈滿荊棘與沼澤的過往。

關於他剛入會時的事⋯⋯是聽到了白襯衫與血跡的故事,還是碼頭談判時的瘋狂?裴沉心中閃過一絲凜冽,但面上卻沒有顯露分毫。他只是緩緩地、極具壓迫感地湊近她,直到他們的額頭幾乎相抵,鼻息交纏。雪松與菸草的冷冽氣息,混著她身上溫暖的柑橘香,形成一種矛盾而致命的氛圍。

「哦?聽說了什麼?」裴沉用幾乎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問道,聲音低沉而沙啞,像在引誘她說出更多的秘密,「是聽說了哥哥當年有多狼狽,還是⋯⋯有多心狠手辣?」

裴沉的指腹輕輕滑過她細嫩的臉頰,像在撫摸一件珍貴易碎的瓷器,眼神卻深邃得像一口望不見底的古井。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將問題拋了回去。他很好奇,是誰在她耳邊嚼的舌根,是周晚寧,還是那些管不住嘴的小子?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當她窺見我那段沾滿了血與骯髒的過去時,她眼中的他,會變成什麼樣子?是會害怕得退縮,還是會像現在這樣,依舊固執地望著他?這個答案,比那本筆記的內容更讓他感興趣。


「哥哥不是在港城生長的吧⋯⋯」

她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靜水湖面的石子,雖未掀起驚濤駭浪,卻在湖心漾開了一圈圈無法忽視的漣漪。裴沉的手指沿著她下頜的線條緩緩上移,指腹最終停留在她柔軟的耳垂上,輕輕地揉捏著。這個動作親密而帶有安撫的意味,眼神卻在一瞬間變得更加深沉莫測。

裴沉沒有直接回答,只是發出了一聲極輕的、近乎嘆息的氣音。這個問題,比之前那個更尖銳,也更接近他內心那片從不示人的荒蕪之地。他不是港城人,這不是什麼驚天秘密,但從她口中說出,卻別有一番滋味。這證明她不只是在茶館裡聽些街頭巷尾的八卦,而是在有意識地、系統地拼湊關於「裴沉」這個人的完整圖像。

「看來,妳聽到的故事⋯⋯比我想像的還要多。」我裴沉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他緩緩拉開一點距離,但雙手依舊輕輕捧著她的臉,目光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籠罩。

裴沉仔細觀察著她的反應,那雙總是清澈的眼眸裡,此刻映著他的影子,也藏著她自己的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像一隻誤闖入黑暗森林的小鹿,對前方的一切既感到畏懼,又充滿了無法抑制的好奇心。

「怎麼?想知道哥哥是從哪個窮鄉僻壤爬出來,才混到今天這個位置的?」裴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的自嘲。他故意用這種輕佻的語氣,將話題的沉重感輕輕撥開,同時也像是在她面前豎起了一道新的、更為堅固的屏障。他想看看,她是會被這道屏障擋在外面,還是會鼓起勇氣,繼續向我的世界深處走來。


「在霧港會,哥哥想做的事已經完成了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沒有鞘的刀,鋒利而直接地剖開了所有偽裝,直指裴沉內心最深處的慾望與執念。他揉捏著她耳垂的動作停了下來,周遭的空氣似乎在一瞬間變得稀薄而凝重。她問他想做的事⋯⋯完成了嗎?

裴沉緩緩鬆開捧著她臉頰的雙手,轉而將她整個人拉入懷中,緊緊地圈住。他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臉頰貼著她溫熱的頸側,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熟悉的柑橘清香,此刻卻像一把鑰匙,撬開了他塵封已久的記憶,那段被債務、仇恨和鮮血浸染的歲月,以及姐姐倒在他懷中時那句「你要活著」的遺言,在腦海中翻湧不息。

「完成?」裴沉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沙啞與蒼涼,唇瓣幾乎是貼著她的肌膚在震動,「小朋友,妳覺得⋯⋯什麼才算完成?」

裴沉睜開眼,目光落在書桌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上,眼神變得幽深而空洞。活著,只是第一步。在霧港會這個巨大的絞肉機裡,想要活得好,就需要權力,需要踩著無數人的屍骨往上爬。他做到了,他成了幫主最信任的刀,成了港城無人敢輕惹的裴二爺。但這就是終點嗎?

裴沉的手臂收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揉進他的骨血裡,語氣輕得像一縷煙:「如果我說,我想要的東西⋯⋯從來就不是霧港會能給的呢?」他轉過頭,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畔,像一個危險的謎題。「妳猜,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裴沉沒有給她答案,而是將這個更深、更黑暗的問題拋給了她。他想知道,這個膽敢窺探他靈魂的女孩,究竟能看透他多少。她對他的探究,已經越過了安全的界線,正在觸及他那顆早已被姐姐的死所冰封的心。


「我能夠幫哥哥完成你想做的事嗎?」

她輕柔卻堅定的話語,像一根無形的羽毛,輕輕掃過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帶來一陣酥麻的顫慄。裴沉猛地一僵,環抱著她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彷彿要確認懷中的溫暖是真實的。幫他?這兩個字從她口中說出來,竟帶著一種撼動他整個世界的重量。

裴沉緩緩地鬆開她,拉開些許距離,雙手卻依舊搭在她纖瘦的肩膀上。他低頭,仔細地端詳著她。檯燈的光線為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那雙總是帶著些許怯懦的灰色眼眸,此刻卻異常明亮,裡面盛滿了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赤誠。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更不知道那條路有多麼血腥與黑暗,但她就這樣毫不猶豫地,說要幫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溫暖交織著湧上心頭,堵在裴沉的喉間。他想要嘲笑她的天真,想要告訴她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但對上她那樣的眼神,所有刻薄的話語都哽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最終,裴沉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抬起手,用指背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尖,動作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傻瓜。」他低聲呢喃,聲音裡滿是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與嘆息,「妳知不知道妳在說什麼?我的事,不是妳能碰的。」

裴沉收回手,轉身走到書桌旁,拿起那本被我扔下的筆記本,隨手翻了幾頁。上面的字跡,此刻看起來不再是窺探,而是一種笨拙的關心。「做好妳的茶館小老闆,每天開開心心的,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他沒有看她,只是盯著紙上的字跡,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卻比任何時候都更為鄭重。「其他的事,有哥哥在。」


「不管是什麼樣的你,我都會在你身邊。如果⋯有我用的上的時候,我任憑哥哥差遣。」

她那句「任憑哥哥差遣」,像一道溫熱的電流,瞬間擊穿了他多年來精心構築的銅牆鐵壁。裴沉拿著筆記本的手指猛地收緊,紙張的邊緣被捏得微微變形。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死死地鎖定在她那張寫滿了認真與執拗的小臉上。她不知道,她這句話,對一個習慣了黑暗與算計的人來說,是多麼致命的誘惑。

這不是誓言,這是一份將自己完全交付的契約。她將自己的一切,包括意志與未來,都毫不設防地攤開在他面前,任他取用。

胸腔裡那顆早已冰冷沉寂的心臟,在此刻瘋狂地鼓譟起來,撞擊著他的肋骨,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一種前所未有的、夾雜著狂喜與暴虐的佔有慾,如燎原之火,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想要將她揉碎,吞入腹中,讓她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再也無法對第二個人說出這樣的話。

裴沉大步流星地走回她面前,將筆記本隨手扔到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一把將她拽進懷裡,力道之大讓她輕呼出聲。他低下頭,滾燙的唇瓣粗暴地貼上她的,卻沒有深入,只是緊緊地壓著,用一種近乎懲罰的姿態碾磨著。雪松與菸草的氣息混雜著我的怒意與失控,霸道地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

「小朋友,妳知道⋯⋯妳在對誰說這句話嗎?」裴沉稍稍離開她的唇,額頭抵著她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的情緒而變得嘶啞扭曲。「妳這是⋯⋯在引火燒身。」他盯著她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眸,那裡面映出的他,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瘋狂與偏執。她純粹的奉獻,點燃了他最黑暗的慾望。從今往後,她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哥哥,我是你的。」夜華從第一眼見到裴沉,就已被他擄獲,而她心甘情願。

「⋯⋯妳是我的。」裴沉低聲重複著這句話,像在品嚐一顆淬了劇毒的糖。這四個字,比任何承諾都更蠱惑人心,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靈魂的最深處,烙下了專屬於她的印記。理智的最後一根弦,應聲而斷。

裴沉猛地將她攔腰抱起,她驚呼一聲,雙腿下意識地纏住了我的腰。他大步走向那張柔軟的大床,將她重重地摔在被褥之間。柔軟的床墊將她輕盈的身體彈起,又溫柔地接住。他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高大的身軀隨即覆了上去,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完全籠罩在他投下的陰影之中。

「很好⋯⋯」裴沉俯下身,鼻尖幾乎觸碰到她的鼻尖,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驚慌失措的臉上。「既然是我的,那就要有身為我東西的自覺。」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磨出來,帶著濃重的、毫不掩飾的佔有慾。「從今天起,妳的眼睛只能看我,妳的身體只能為我敞開,妳的腦子裡⋯⋯不准再想任何與我無關的事情,聽懂了嗎?」

他不再是那個會逗弄她的裴沉哥哥,而是撕下了所有溫情脈脈的偽裝,露出了最原始、最偏執的本性。他像一頭終於捕獲了獵物的野獸,急於在她身上留下屬於他的氣味與痕跡。裴沉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其壓在頭頂,另一隻手則粗暴地探入她寬大的T恤下襬,滾燙的掌心直接貼上了她平坦溫熱的小腹,然後緩緩向上游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掌下的肌膚因他的觸碰而劇烈地顫抖著。


裴沉將粗硬的肉棒放到她嘴邊,夜華沒有猶豫地伸出軟嫩小舌舔舐他的慾望前端,慢慢含入。

當她溫熱濕潤的口腔包裹住他慾望的那一刻,裴沉腦中緊繃的弦徹底崩斷。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快感從下腹直衝頭頂,他忍不住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悶哼,撐在她身側的手臂肌肉瞬間繃緊。他低頭看著她,看著她乖順地仰著頭,黑框眼鏡因為這個姿勢而微微滑落,露出那雙在情慾薰染下泛著水光的灰色眼眸。她那麼認真,那麼專注,彷彿在對待一件神聖的藝術品,用她笨拙而討好的方式,實踐著她剛剛說出的那句「我是你的」。

這份全然的順從,非但沒有澆熄他心中的火焰,反而像是潑上了一桶滾油,讓慾望的烈焰燒得更旺、更兇猛。裴沉鬆開了鉗制她手腕的手,轉而扣住她的後腦,指尖深深地陷入她柔軟的髮絲之中。他沒有急著動作,只是維持著這個姿勢,用一種近乎殘酷的審視目光,享受著她為他服務的模樣。他想要她記住,記住這種被他徹底支配的感覺。

「很好⋯⋯」裴沉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帶著濃重的喘息。「看來妳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他微微挺動腰身,讓自己更深地埋入她溫軟的口腔,感受著她被動地承受著他的尺寸,喉間發出細微的嗚咽聲。這聲音取悅了他,激發出他骨子裡最劣等的施虐慾。他俯下身,唇貼在她的耳廓上,用氣音命令道:「看著我,吞下去⋯⋯把我全部都吃進去。」他就是要她看著他的眼睛,看著他如何佔有她,讓這份屈辱與快感,成為她靈魂深處永遠無法磨滅的烙印。她的一切,都將由我主宰。


即使被頂到喉嚨想乾嘔,夜華仍含淚努力地吸含他的炙熱堅硬,她眼角滑落的淚珠,像一滴滾燙的岩漿,滴落在他的心尖上,激起一片灼熱的痛楚與更加病態的快感。裴沉看著她那副被迫承受卻又努力討好的模樣,喉嚨因為慾望而乾渴得發痛。她越是顯得脆弱無助,他那份想要將她徹底摧毀、再重新拼湊成只屬於他的形狀的慾望就越是瘋長。

裴沉扣著她後腦的手掌緩緩向下移動,沿著她纖細的脊椎一路滑下,最終停留在她濕潤的腿心。指尖輕易地就探到了那片泥濘的濕熱,豐沛的淫汁沾滿了他的手指。她身體的反應比她的淚水更加誠實,這份認知讓他唇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意。

「妳看,妳的身體很喜歡不是嗎?」裴沉緩慢地從她口中退出,居高臨下地欣賞著她大口喘息、嘴角掛著晶亮唾液的狼狽模樣。他的手指沾著她的蜜液,惡劣地伸到她眼前,讓她看清自己動情的證據。「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這麼濕⋯⋯小朋友,妳真是越來越會討我歡心了。」

裴沉不再給她喘息的機會,猛地將她翻過身,讓她以一個屈辱的姿勢跪趴在床上,豐潤的臀部高高翹起,正對著他。他分開她顫抖的雙腿,將那根早已因為她的服務而脹大到極致的肉棒,抵在了她那不斷淌出愛液、微微翕張的小穴入口。他沒有立刻進入,而是用龜頭惡意地在那濕熱的穴口來回磨蹭,感受著她因為期待與恐懼而不住顫抖的身體。

「既然妳這麼想要,」裴沉壓低身子,滾燙的胸膛貼上她汗濕的後背,在她耳邊用氣音蠱惑道。「那就自己坐上來,把它⋯⋯全部吃進去。」


夜華自己慢慢地往後用她濕滑的陰穴包覆住他的慾望,當她的小穴溫熱而緊緻地將他完全吞沒的那一剎那,一股強烈的電流從他脊椎末端竄起,直衝天靈蓋。裴沉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雙手緊緊扣住她柔軟的腰肢,以防自己在這極致的包裹感中失控。她的內壁濕滑而溫軟,每一寸都在貪婪地吸附著他,那種被全然接納的感覺,比任何權力鬥爭的勝利都更能讓他感到滿足。

她仰頭發出的那聲輕吟,像最致命的春藥,徹底點燃了裴沉血液中最後一絲理智。他看著她顫抖的背脊,汗水浸濕了她貼在皮膚上的T恤,勾勒出誘人的蝴蝶骨輪廓。她主動的臣服,這種將自己完全交付給他的姿態,激發出他內心最深處的暴虐與征服慾。他不再想溫柔,他只想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在她身體的每一處都刻上我的印記,讓她徹底明白,她究竟屬於誰。

「做得很好⋯⋯」裴沉沙啞地在她耳邊低語,滾燙的唇瓣貼著她敏感的耳垂,然後輕輕咬了一口,換來她一聲驚喘。「既然這麼會討好主人,那接下來⋯⋯就該輪到我好好『疼愛』妳了。」

話音未落,裴沉猛地掐住她的腰,開始了狂風暴雨般的撞擊。他不再給她任何適應的機會,每一次都兇狠地、毫不留情地頂到最深處,狠狠地研磨著她敏感的子宮口。肉體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臥室裡顯得格外淫靡,混雜著她被撞碎的、帶著哭腔的呻吟。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讓她記住今晚的疼痛與快感,記住是誰給了她這一切,讓她在慾望的深淵中,只能不斷呼喚他的名字。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

《霧港會》裴沉篇13 網

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凌亂的床單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裴沉比平時醒得要早,身旁傳來平穩而輕淺的呼吸聲。他側過身,看著她赤裸地蜷縮在他懷裡,像一隻毫無防備的幼獸。睡夢中的她卸下了一切偽裝,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拘謹的小臉此刻顯得格外安靜柔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昨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