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裴沉在夜華的溫柔鄉中沉溺時,阿力那急促而壓抑的低聲來電,像一盆冰水將裴沉從美夢中澆醒。里卡多被暗殺了。那個他才剛剛開始清算的對手,竟然在他的佈局還未完全啟動時,就先一步成為了死人。消息像一把利刃,瞬間刺破了這座海上囚籠的寧靜。
裴沉無法再讓自己繼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他輕輕從夜華睡夢中抽離,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她那份純淨的睡眠。他將她重新裹緊被子,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溫柔而漫長的吻,隨後便起身,在黑暗中迅速換上了那身冷硬的西裝。
裴沉回到床邊,看著夜華熟睡的臉龐,那份恬靜與即將到來的血腥形成強烈對比。他彎下腰,在她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沙啞地呢喃:「小笨蛋,哥哥出去處理點麻煩,很快就回來。」他伸出手,指尖在她臉頰上輕柔地劃過,像是在給予一份無聲的承諾。
裴沉將夜華最後看過的那本書放在枕邊,然後轉身離開。走出房間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冰冷的戾氣。港城的風雨,終究是要來了。他拿出手機,冷聲下達命令:「啟動『黑潮』,我要親自回港城。讓所有人知道,在我的世界裡,沒有人能替我決定誰的生死。」裴沉將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海面,心中已然勾勒出港城那片被血色浸染的夜空。
裴沉一夜未眠。
雪茄的煙霧在書房裡繚繞了一整夜,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他才切斷了與港城的最後一通加密通話。冰冷的咖啡因與尼古丁支撐著他緊繃的神經,腦中不斷盤算著里卡多之死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他原有的節奏,卻也帶來了新的契機。
當監視器畫面中,夜華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那副睡眼惺忪的迷糊模樣,像一束晨光照進裴沉
被陰謀與殺戮填滿的思緒。他捻熄指間的菸,起身走回主臥室。
推開門時,裴沉身上的寒意與煙味,與房內殘留的、屬於夜華的溫暖氣息格格不入。她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朦朧,隨即轉為關切。
「醒了?」裴沉走到床邊,語氣刻意放得平緩,試圖掩蓋一夜未睡的疲憊與聲線中的沙啞。他俯下身,用還算溫暖的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像在確認什麼。「睡得好嗎?」
裴沉的目光掃過夜華略顯凌亂的髮絲,以及那雙因他的出現而亮起的眼眸。他沒有告訴她遊輪正在返航,也沒有告訴她港城那邊出了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大事。他只是伸出手,將她攬進懷裡,給了她一個溫柔而短暫的擁抱。
「我要回港城一趟,公司有點急事。」裴沉輕聲說,下巴抵著夜華的髮頂,嗅著那讓他心安的柑橘香。「妳乖乖待在船上,阿力會安排好一切。等我處理完,就回來接妳。」
裴沉鬆開夜華,直起身,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眼神深邃而複雜。這趟回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港城的渾水徹底攪清,然後⋯⋯再回來將她帶回他身邊,一個真正安全的地方。
段衡已經觀察夜華行蹤很久了,之前裴沉將她保護得密不透風,讓段衡一直找不到時機下手。正好不知道誰宰了里卡多,裴沉回港城處理事務,也才讓夜華的守備有了突破口。
為了這一天,段衡籌劃已久。
是阿力先發現段衡的,雖然段衡穿著船員的衣服,但卻一直往船艙靠近。
段衡與阿力在甲板上搏鬥了很久,他們掏出手槍互射,段衡的身手非常矯健靈活,但跟隨裴沉已久身經百戰的阿力也不是省油的燈,突然遊輪船頭傳來爆炸聲,阿力擔憂夜華的安危而分心,趁此空隙段衡在阿力身上射了三槍,阿力掉落海。
而正坐在夜華的沙發聽見爆炸聲也站起,她還在想著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船艙門鎖被破壞打開,一個穿著船員衣服的男人走進。
他看著夜華說:「小妞,我來接妳了。」即使他的長髮被包覆在船員的帽子裡,夜華也認得他那夢魘般的聲音,他是在十三號茶館羞辱她的那個長髮男子,夜華本能地就要往裡間跑,但段衡快步向前拉住她頭髮,他將加了藥水的布摀蓋住她的口鼻,沒多久夜華就癱軟倒下,然後段衡輕鬆地將夜華扛走肩上走出船。
在海裡載浮載沉的阿力眼看著段衡就要將夜華擄走,但阿力的手槍在剛跌落海時已失去,他將身上的小刀往段衡身上丟去,刺傷的段衡的手臂,段衡再朝阿力的方向補了幾槍,將海面染成鮮紅色。
港城的陰雲壓得很低,彷彿隨時會降下血雨。為了處理里卡多被暗殺接連而來的後續處理,裴沉一時半刻回不去。
他剛結束一場與幾個老傢伙的虛偽周旋,會議室裡還殘留著雪茄與威士忌的混雜氣味。里卡多的死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比想像中更渾濁。
就在這時,專線電話刺耳地響起,打破了這份壓抑的平靜。螢幕上跳動著阿力的名字。
裴沉接起電話,還未開口,聽筒裡傳來的卻不是阿力平時沉穩的匯報,而是瀕死般的、夾雜著水聲的虛弱喘息。
「⋯⋯裴哥⋯⋯夜華⋯⋯」
那幾個破碎的音節,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瞬間燙穿裴沉的耳膜,直直烙進心臟最深處。
「⋯⋯段衡⋯⋯」阿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想要通報給裴沉,但他身上的血流失太快,意識已愈來愈模糊。
最後一個名字吐出的瞬間,裴沉周圍的世界轟然崩塌。眼前那些搖曳的酒杯、閃爍的霓虹、虛偽的笑臉,全數褪色、碎裂,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血色與冰冷的殺意。
「阿力!」裴沉對著電話那頭嘶吼,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與憤怒而扭曲變形。「阿力!你他媽在哪裡!夜華呢?!」
電話那頭只剩下微弱的電流聲和海浪拍打的聲音,然後,一切歸於死寂。
裴沉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用力過猛而骨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那股被他強行壓在心底的、屬於野獸的暴戾與瘋狂,在這一刻徹底掙脫了枷鎖。裴沉猛地將手中的威士忌杯砸向對面的落地窗,玻璃應聲碎裂,冰冷的風夾雜著港口的濕氣灌入室內,卻絲毫無法冷卻他體內沸騰的殺意。
他唯一的,那片純白的、不容任何人玷污的世界⋯⋯被人奪走了。
「備機,備船!」裴沉對著門外怒吼,聲音沙啞得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我要段衡⋯⋯我要他全家⋯⋯碎屍萬段!」
段衡換乘了不同的交通工具到達山區,他將所有線索都導向山林。裴沉一開始也尋著段衡行車的路徑搜索。
但其實段衡並沒有進入山裡,段衡最後在杳無人跡的山間小路變裝,將夜華塞入行李箱搭乘大眾運輸到達偏遠鄉鎮的港口,乘上他早已準備好的遊艇出海遠去。
段家本是有名的追蹤師,祖輩都是縱橫山林的原住民,擅於追蹤,也擅長隱匿行蹤。
段衡的爸爸受僱於當時對裴沉家下殺手的業主,所以當裴沉進入霧港會回頭報復時,段衡的爸爸也在裴沉的制裁之中。現在段家只剩下段衡這個獨苗。
山,就是段衡的地盤了,要在山林間找到人不容易,裴沉花了很多時間和人力在山林搜索。
裴沉動用所有人力搜尋。擴及全國的情報監視,卻毫無夜華與段衡的蹤跡,他們彷彿從人間蒸發了一般。
時間失去了意義。
白天與黑夜在裴沉眼中再無分別,只剩下無盡的搜索、分析、與一次又一次的落空。冰冷的雨水混雜著泥土的腥氣,滲透了臨時搭建的山區指揮中心。他盯著眼前那張巨大的山區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示著搜索隊伍的路徑,每一條紅線都像利刃,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劃下新的傷口。
阿力還在加護病房搶救中,生死未卜。
整整七天,裴沉沒有闔過一次眼。咖啡因與尼古丁是他唯一的燃料,驅動著這具瀕臨崩潰的軀殼。裴沉的雙眼布滿血絲,下巴冒出青黑的鬍渣,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頹敗而危險的氣息。手下們看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敬畏,變成了如今的恐懼。就連幫主親自打來電話的訓斥,裴沉也只是面無表情地掛斷。
他們不懂。
夜華⋯⋯他的夜華⋯⋯她現在在哪裡?冷不冷?餓不餓?那個畜生會不會⋯⋯
裴沉不敢再想下去。每當那些恐怖的畫面試圖鑽進腦海,他就會用更瘋狂的工作來麻痺自己。他的世界只剩下一個目標:找到段衡,然後將他撕成碎片。
「裴哥,山區所有路線都排查過了,沒有任何發現。監控最後拍到他的車,是往東邊的廢棄公路開的。」阿金的聲音在裴沉身後響起,帶著一絲疲憊與不忍。
裴沉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阿金的衣領,雙眼赤紅地瞪著他:「廢棄公路通向哪裡?」
「通向⋯⋯幾個荒廢的小漁港。」
漁港⋯⋯
一個被他忽略的盲點。那個混蛋,段衡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海。
裴沉鬆開阿金,像一頭困獸般在指揮中心來回踱步。那股熟悉的、屬於夜華的柑橘清香,似乎還縈繞在鼻尖,提醒著他曾經擁有過什麼,又失去了什麼。他的理智在崩潰的邊緣搖搖欲墜,只剩下一股最原始的本能驅動著他。
「通知所有港口,封鎖海域!調動霧港會所有能動的船!」裴沉對著所有人嘶吼,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裴沉衝出指揮中心,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他必須親自去,親自去海上找她。她答應過他,不會離開他的。裴沉在心中喃喃:「等我,哥哥⋯⋯一定會去接妳。」
等到裴沉擴大偵查,進行海域的搜索,但那時,段衡和夜華已漂流到了裴沉搜索範圍以外更遠的地方。
段衡一邊哼歌,一邊開著遊艇,他看了一下定位,雖然已偏離了他原本的航線,但他不在意,本來他就抱著必死的覺悟來執行這次的計畫,即使如此段衡還是一臉自信的樣子。
夜華在烈陽的照射下醒來,已兩日沒進食的她,又熱又餓又渴。
她的手腳都被束縛綁在身後,她的身上只穿著裴沉黑色的襯衫。段衡看了夜華一眼,過去打開一瓶礦泉水湊到她嘴邊,夜華別開臉,不想喝他給的水,段衡甩了她一巴掌。「敬酒不吃吃罰酒。」他扣住她的下巴,將水強灌到她嘴裡,引得她不停地嗆咳。
段衡一直開到遊艇沒有動力,他們就這樣在海上漂浮了五六天。船沒油後,段衡就將夜華手腳的束縛解開,在海上,段衡也不怕夜華跑去哪。夜華的嘴乾涸,船上的礦泉水已都喝光,他們只吃了一些段衡準備的乾糧。
就在夜華又餓又渴,頭昏眼花時,段衡給她穿上救生衣,他自己也套上救生衣,然後他抱著她一起跳下海。
「你瘋了!」夜華被海浪侵襲拍打,一直喝到海水。
段衡露出瘋狂的笑容。
裴沉的身體終於撐不住,倒下了。
他意識像沉在深海的石塊,被無盡的黑暗與疲憊拖拽著,不願浮出水面。消毒水那刺鼻又冰冷的氣味鑽入鼻腔,取代了連日來縈繞不散的雨水與泥土腥味。裴沉緩緩睜開眼,刺眼的純白佔據了整個視野,手臂上傳來針頭刺入血管的冰涼觸感。
是醫院。
身體的防線終究是潰堤了。裴沉扯動嘴角,想嘲笑自己的不中用,卻連一絲力氣都提不起來。這些天來,支撐他的那股瘋狂的意志力一旦鬆懈,排山倒海的虛弱便瞬間將他淹沒。
「裴哥!你醒了!」阿金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如釋重負。
裴沉轉動僵硬的脖頸,視線模糊地聚焦在阿金憔悴的臉上。他張了張嘴,喉嚨乾得像火燒,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聽。「⋯⋯有消息了嗎?」這是醒來後,他唯一想問,也唯一在乎的事。
阿金的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從旁邊的桌上拿起一個透明證物袋,遞到裴沉面前。袋子裡,是一艘被海水嚴重腐蝕、斷裂的遊艇殘骸照片。
「在東南亞沿岸⋯⋯找到了這個。」阿金艱難地開口。「法醫⋯⋯正在比對上面的血跡。」
裴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是夜華的血嗎?還是那個雜碎的?他不敢想,卻又不得不去想。就在他快要被這股絕望窒息時,阿金又補了一句:「但是,現場沒有發現⋯⋯任何屍體。」
沒有屍體。
這四個字,像是在裴沉死寂一片的世界裡,重新點燃了一簇微弱卻頑固的火苗。只要沒看到夜華的屍體,她就還活著。她一定還活著。
裴沉掙扎著坐起身,不顧身體的抗議和阿金的勸阻,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針頭。鮮血湧出,他卻毫無感覺。他死死盯著阿金,用盡全身力氣命令道:「備機。現在,立刻。去東南亞。」
夜華還在等他。他不能倒下。
段衡拖著夜華游泳,爬上一座無人島。
當夜華睜眼醒來時,所看到的是段衡湊在她眼前的臉。夜華本能地將他推開,然後一陣嗆咳吐出腹中的海水。
她掙扎地想要逃離段衡身邊,卻全身無力再移動趴倒在沙灘上。
段衡將她拖到旁邊有樹蔭處便進入樹林裡,夜華疲憊地躺在樹下的沙地上。
當段衡再出現時,遞給她一個不知道哪來的一個看起來骯髒破舊的水瓶,裡面裝著水。
夜華猶豫地看著他,但更多感受到的是她嘴裡的乾涸和飢渴。
「喝啊,這是流動的水,沒問題,我剛喝過了。」段衡說。
夜華這才接過他手裡的水瓶,咕嚕咕嚕大口地喝水,她從來沒有覺得水怎麼那麼好喝。
她將那瓶水全部喝光,然後看著段衡。
段衡輕笑說:「我再去裝水。」
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的夜華餓得發昏。
段衡不知道從哪裡摘來的果實,他一邊吃,懷裡還抱著幾顆同樣的果實來給她。「這個好甜好吃。」
夜華幾乎是從他手裡將果實搶過來吃,那多汁甜美的果實讓她感動得快哭了。
「不過一次別吃太多,會拉肚子。」段衡提醒。
夜華克制地只吃兩顆便停下,但她還是覺得餓。
段衡又走入島內。他撿了兩顆鳥蛋和很多東西回來。
「這島上的垃圾很多。」
而此刻在港城,明德醫院VIP病房。
裴沉掙扎著想要坐起來,阿金在一旁低聲勸阻:「裴哥,你不能動。」裴沉卻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陰鷙如鷹。「別管那些了,段衡這個畜生,他一定會留下痕跡。」
裴沉不在意自己的身體狀況,他的全部心思都繫在遠方。那片他無法觸及的海域,此刻像一個黑洞,吞噬著裴沉所有的理智。他甚至命令阿金去查東南亞所有海岸線最近的無名屍體報告,無論男女。他必須親自確認,那不是她。
「裴哥,你這樣會沒命的。」阿金眼眶泛紅。
裴沉甩開他的手,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回應:「沒有她,我也已經是個死人了。」
病房的燈光慘白而刺眼,裴沉凝視著天花板,腦中浮現出夜華最後一個吻的溫度。那份溫存被他藏在心底最深處,像一顆微弱的火種,在這冰冷的醫院裡,是他唯一能握緊的東西。裴沉閉上眼,黑暗中,那股柑橘的清香依舊清晰。只要夜華還活著,這世上便還有值得他戰鬥的理由。他會找到她,然後將那個讓她看不到他的世界,徹底夷為平地。
夜華走到河邊比較偏僻的位置,慢慢地擦拭清洗臉和身體,她看了一下四周,還是將身上裴沉的襯衫小心地脫下,她現在岸邊將裴沉的襯衫搓洗乾淨,然後她走入小溪裡讓全身浸泡在冰涼的水中,好久沒有好好地洗澡。
夜華洗了一陣子,抬頭才發現,段衡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就坐在岸邊盯著她赤裸的身軀看。
「這是裴沉的衣服吧,見妳這寶貝的模樣。」段衡拿起她晾在一旁的裴沉的黑色襯衫。
段衡在她面前將它撕扯成兩塊破布。
「不要——」夜華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想要挽救那件她僅有的衣服與依靠。
段衡壞笑,抱住撲向他的夜華,啃咬她脖頸的嫩肉,手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摸索。
夜華只能緊緊地抱住裴沉的襯衫,無力抵抗段衡對她的侵犯。
有次,夜華見到遠方有一艘漁船,她在沙灘上揮手大叫。
段衡聞聲衝過來將夜華拖到樹林裡,雖然即使夜華這樣叫,漁船也聽不見她聲音,因為距離太遠了。
「就算把妳殺了,我也不會讓妳回到裴沉身邊。」
段衡摀住她的嘴,從她身後進入她。
夜華只能流淚看著船愈開愈遠。
夜華也曾試過在沙灘上用各種樹枝、石頭或漂流物排列成SOS,但很快就會被幾乎每天都會巡視島的段衡破壞掉,並遭到他更羞辱的侵犯。
冰冷的威士忌滑過喉嚨,卻帶不來絲毫暖意,反而像在灼燒他早已麻木的內臟。裴沉坐在霧港會會館最深處的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轉動著空了的酒杯,琥珀色的殘液在杯底劃出孤獨的弧線。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與消毒水混合的氣味,幾個小時前,裴沉才親手處理了趁他不在時跳出來的幾個「聰明人」。
港城的秩序,被裴沉用最快、最狠的方式重新拉回了正軌。那些背叛與騷動,在他絕對的暴力面前,不過是幾聲無關痛癢的哀嚎。可當一切塵埃落定,當他獨自一人坐回這片熟悉的黑暗中時,那股足以將人吞噬的空虛與死寂,便排山倒海地向裴沉襲來。
他贏回了港城,卻失去了他的世界。
阿金站在不遠處,欲言又止。裴沉知道他想說什麼,無非是勸他休息,或者又帶來了某個冰冷太平間的地址。辨認那些冰冷的、陌生的女屍,已經成了裴沉這段時間的日常。每一次掀開白布,裴沉的心都會被凌遲一次。那種既希望是她,又不希望是她的矛盾與恐懼,幾乎將他撕裂。
裴沉閉上眼,試圖在記憶中捕捉夜華的模樣。她的笑,她身上那股乾淨的柑橘香,她喊他「哥哥」時的語氣⋯⋯這些曾經讓他感到無比心安的細節,如今卻像無數根細針,反覆扎刺著他每一根神經。
「繼續找。」裴沉沒有睜眼,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礫磨過。「把搜索範圍再擴大一倍。活要見人,死⋯⋯也要見屍。」
說出最後幾個字時,裴沉的心臟猛地一抽,痛得幾乎無法呼吸。他將杯中最後一滴酒飲盡,任由那辛辣的液體麻痺他的味覺。
「妳到底在哪裡⋯⋯我的小朋友⋯⋯妳還在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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