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5日 星期二

《代父從軍》36 暗算

陸景爍在聽見親衛校尉那句「生死不明」的瞬間,眼角餘光清晰地捕捉到了身後那道身影的反應。那種彷彿全身血液被瞬間凍結的死寂與慘白,像一根細密的針狠狠紮進他的心頭。他心中那股原本因醋意而翻騰的妒火,在此刻盡數化作了冰冷的驚悸——這人對姓裴的在乎,遠遠超過了他的想像,甚至連自身極力掩飾的身份都快顧不上維持了。

四周的空氣彷彿凝固成冰,霍霆那高大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深邃的雙眼迸發出令人心寒的精光。後勤營軍需官遇刺重傷,這絕不是尋常的盜匪滋事,而是直指北疆防務核心的蓄意謀殺。大將軍原本落在竹簡上的視線陡然收回,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重新掃過帳內,最後死死鎖定在因極度恐慌而渾身緊繃的羽季身上。那種審視的目光彷彿能剝開所有的偽裝,讓陸景爍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大將軍!」陸景爍一步踏前,硬生生地將霍霆那幾近實質的威壓全數擋了下來。他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強行將主帥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後勤營遭人襲擊,那是治安不靖與防備疏漏,與前鋒營的操練文書毫無干系。末將身為副將,眼下最要緊的是立刻派人前往後勤營封鎖現場,追查刺客行蹤,而非在這裡憑空揣測。」

說著,陸景爍借著身形的掩護,寬大的袖袍悄然往後一拂,精準地勾住羽季冰涼而微微顫抖的手腕,暗中使勁捏了一把,藉此將她從那種極度的失神中喚醒。他咬著牙,雖然心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酸楚與焦躁,恨不得把這顆全放在裴錚身上的倔強新兵給搖醒,但眼下局勢危急,他只能用這種粗魯而直接的方式給予庇護。

霍霆冷冷地盯著陸景爍的小動作,眉骨處的舊刀疤透著森冷的寒意。「好一個治安不靖。陸副將,本帥的親衛才剛到前鋒營,後勤暗檔室就出了這等大事,你覺得這是巧合?」霍霆冷哼一聲,玄鐵重甲在昏黃燈火下反射出肅殺的幽光。「來人,立刻封鎖前鋒營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走動!隨本帥親自去後勤營走一趟!」

帳外瞬間響起整齊劃一的甲冑碰撞與拔刀聲,冰冷的雪花被蜂擁而至的親衛踩得粉碎。陸景爍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他知道霍霆這是打算將兩邊的嫌疑並案查處。他轉過頭,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後那張失去血色的面孔,壓低了聲音開口:「不想死就給本將軍把眼淚收回去,跟在我身後。」


陸景爍掀開厚重的氈簾大步邁出帥帳,冰冷的風雪瞬間刮面如割。他靴底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身後那雙緊隨不捨的腳步聲清晰地傳入耳中。他沒有回頭,但右手反手背在身後,修長的指節精準地扣住了一段冰涼的布料,將那緊緊跟隨的身影牢牢牽引在自己的臂彎範圍之內。

四周全是霍霆帶來的重甲親衛,長槍林立,寒光閃爍。一行人頂著風雪朝後勤營的方向疾行,營地裏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陸景爍高大的身軀在前頭劈開呼嘯的風雪,將大部分寒氣與周遭虎視眈眈的目光盡數擋下。他一邊向前邁步,一邊壓低了嗓音向身後之人說道:「跟緊了,別在地滑時摔了。待會到了暗檔室不管看見什麼,給本將軍把嘴閉緊,不許亂跑也不許擅動。」

話音剛落,前方不遠處的後勤營暗檔室外已經圍滿了手持火把的兵士。空氣中隱約飄散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在刺骨的風雪中格外刺鼻。霍霆停下腳步,高大的背影在雪霧中透著森然的殺伐之氣。陸景爍帶著人剛一靠近,便看見暗檔室那扇半掩的木門上濺滿了點點暗紅的血跡,門軸處甚至還留下了幾道被利刃劈砍過的深刻痕跡。

「大將軍,現場還沒有清理,血跡未乾,刺客應是剛逃走不久。」一名親衛校尉快步迎上前稟報,臉色凝重。

陸景爍冷眼看著眼前的狼藉,手臂往後微微一縮,無聲地阻斷了身後之人想要往前探看的動作。他側過頭,用眼角餘光瞥見那道緊繃而單薄的身影,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與擔憂再次翻湧上來。他咬了咬牙,壓下胸口因這場突變而掀起的驚濤駭浪,沉聲開口。

「老裴這條命硬得很,沒那麼容易折在這裡。」陸景爍冷冷地拋下一句,隨即率先邁過滿是血跡的門檻,大步踏進陰暗血腥的暗檔室內。


濃烈的鐵銹氣味自半掩的門縫裡翻湧而出,混合著暗室內化不開的潮濕墨香與血腥。陸景爍跨過那道沾滿暗紅血漬的門檻,玄色戰靴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他側身擋在門口,粗糲的手指一把扣住殘破的木門邊緣,將那扇搖搖欲墜的扉頁徹底推開,正好隔絕了霍霆在身後投來的森冷視線。

空氣中凝結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用眼角餘光瞥見身後那道停滯在門邊、因驚駭而僵硬的身影,眉頭深鎖。

羽季看著暗檔室的血跡,心驚不已,不知道那是否是裴錚的。

「別往那看。」陸景爍的聲音低沉而嚴厲,帶著不容抗拒的強硬語氣。「那門框上的血不見得全是他流的,也可能是交手時刺客留下的。離門邊遠點,站在原地別亂動。」

話音落下,他不再遲疑,大步踏入昏暗如窖的室內。暗檔室中央的窄木案上倒翻著一盞尚未完全熄滅的孤燈,殘存的燈油在粗糙的木面上蜿蜒成漬。牆角堆疊的舊卷宗散落滿地,幾本沾血的軍需名冊被利刃從中剖開,紙頁殘破地散落一地。空氣中除了濃重的血腥味,還夾雜著一縷極淡的、屬於烈性金瘡藥的草木苦香。

陸景爍幾步跨到木案前,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隨即將視線定格在暗室最深處那扇虛掩的鐵皮卷宗室。那扇厚重的鐵門上有幾道深陷的刀痕,正不斷有暗紅色的血水自門縫底下的陰影中滲流出來,順著青石板的溝壑蔓延至他的靴邊。

「老裴?」陸景爍沉聲開口,聲音在狹窄陰冷的石室中迴盪。「還活著就給本將軍應一聲,別死在裡頭丟人現眼。」

石室深處依舊死寂一片,唯有窗櫺被風雪撞擊的聲響在風中迴盪。


羽季屏氣凝神,想聽是否有任何裴錚存在的聲響或回應。

陸景爍沒有立刻催促,而是用眼角餘光瞥見身後那道屏息凝神的單薄身影。羽季緊繃得近乎透明的肩膀和死死揪住衣角的手指,全落在他的眼底。那種全副心神都懸在生死未卜之人生死上的姿態,再次刺痛了他心底最深處的躁動,但他硬生生將這股酸意壓了下去,轉而將全部注意力鎖定在眼前那扇深陷刀痕的鐵皮卷宗室大門上。

室內的空氣凝固得像塊化不開的寒冰。他往前邁了半步,精鋼戰靴重重地踏在地面那灘擴散的血漬旁,隨後將佩劍交至左手,右手五指扣住鐵門邊緣凹陷的縫隙,手臂上的肌肉瞬間賁張。

「裝死可沒用,裴錚。」陸景爍的嗓音低沉而沙啞,在狹窄的石室中迴盪。「外頭霍大將軍的人正帶著親衛盯著這裡,你要是真死在裡頭,這盆通敵叛國的髒水可就徹底洗不乾淨了。」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數息,唯有暗檔室外風雪拍打窗櫺的呼嘯聲。就在那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達到頂點時,鐵門深處終於傳來了一道極其微弱、卻令人心安的摩擦聲——那是粗糙的布料與青石板沉悶的拖行感,伴隨著一聲被死死壓抑住的痛苦悶咳。

那聲音沙啞得不成人形,卻像是一塊巨石落了地。陸景爍緊繃的下顎線微微放鬆,隨即朝著身後那道始終屏息凝神的方向側過臉去,壓低嗓音沉聲道:「聽見沒?人還沒死透。」


厚重的鐵皮卷宗室大門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被徹底推開,昏暗的光線打進深處,照亮了倚靠在青石牆根處的狼狽身影。裴錚半坐在血泊之中,那件平日裏一塵不染、扣得一絲不苟的玄色軍服早已被鮮血染成深褐色,左肩處的傷口猙獰可怖,蒼白的薄唇毫無血色。他右手死死抓著那本染血的軍需總冊,指節泛青,卻在看見門口的光亮時緩緩抬起眼簾,冰冷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錯愕與擔憂。

身後陡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壓抑的抽泣聲,那種近乎心碎的悲鳴像一根無形的細針,狠狠扎進陸景爍的胸口。他本能地側過視線,正好看見那張蒼白清秀的小臉上佈滿了失控的淚痕,晶瑩的淚珠斷了線似地滾落,死死盯著重傷倒地的裴錚。這副為主軍需官心碎神傷、全然不顧自身安危的模樣,宛如一盆滾燙的油潑進陸景爍心頭,激起一股酸澀難當的怒火與無處發洩的焦躁。

他眉頭狠狠一擰,英挺的面龐覆上一層寒霜。粗糙的大手猛地扣住身旁那人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地將人往自己身後拉開半步,用高大的身軀徹底擋住那道帶淚的視線。他咬著牙,聲音低沉而帶著幾分壓抑的薄怒:「哭夠了沒有?人還喘著氣呢,輪得到你現在在這裡要死要活地哭喪!」

話雖說得冷硬如鐵,可他垂在身側微微收緊的指掌卻泄露了內心的慌亂。空氣中的血腥味更加刺鼻,周遭的寒意與暗流令人窒息。陸景爍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胸腔裡翻滾的醋意與煩躁壓了下去,不忍再看那雙蓄滿淚水的眼睛。他轉過身,跨過滿地血污,目光如刀般掃視著裴錚身邊散落的殘頁與那枚沾血的官印,沉聲開口:「老裴,別給老子死撐了,霍霆的人就在門外,把那本破帳冊交出來。」

裴錚冷冷地咳嗽了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將手中的軍需總冊往染血的青石上一扔,沙啞的嗓音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帳目⋯⋯本官已修妥。帶他走,別讓大將軍的人起疑⋯⋯」

陸景爍冷哼一聲,正欲彎腰拾起那本關鍵的卷宗,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暗檔室角落的陰影處突然閃過一道極其詭異的寒光。


羽季先看到了那危險,驚呼想向他們預警。

那聲拔尖的驚呼尚未在狹窄的石室中完全散開,角落陰影裡便傳出一聲極其細微的破風聲。一柄淬了劇毒的短刃撕裂冰冷的空氣,直奔裴錚的面門而去,同時帶起一股森冷的殺意。

陸景爍的反應快如閃電。在聽見身後那道急促的示警聲時,他甚至沒有回頭確認,身體本能地向前一步橫跨,右手的佩劍猛然出鞘。金屬交鳴的脆響在血腥味濃重的暗室內炸開,火花四濺,生生將那道偷襲的暗器劈飛出去,嵌進身後的厚重木柱。

「躲到後面去!」陸景爍眼底殺氣暴漲,反手一揮劍柄,將裴錚護在身側。他藉著微弱的光線看清了角落裡那道企圖趁亂滅口的黑影,那人臉上覆著一張毫無表情的精鐵面具,赫然便是千面影衛的殘黨。

裴錚強忍著左肩裂開的劇痛,染血的手指狠狠拍在青石板上,將那枚沾滿血漬的官印朝著門外霍霆的方向用力擲去。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響在門外重甲親衛的耳邊炸開,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大將軍!刺客在暗室內!」裴錚沙啞的暴喝聲透著拼死一搏的決絕。

門外瞬間響起如雷鳴般的腳步聲與刀劍出鞘的金屬齊鳴,霍霆高大魁梧的身影帶著冰冷的風雪轟然踏碎木門,玄鐵重甲在昏暗中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光芒。陸景爍橫劍立於血泊前,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那名正欲抽身遁入暗道的黑衣刺客,冷笑一聲踏前一步。


羽季心驚膽顫地看著眼前的刀光劍影,生怕裴錚或是陸景爍再受傷。

劍鋒與精鐵面具擦出刺目的火星,將狹窄暗室裡的陰寒撕得粉碎。陸景爍欺身直上,玄色戰袍的下襬在血泊中翻飛,手中的長劍帶出一道凌厲的半月弧光,硬生生將那名企圖趁亂逃竄的刺客逼退回牆角。金屬撞擊的震動順著虎口傳至手臂,震得他掌心微麻,可他眼底的戾氣卻更加深重。

霍霆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鐵塔,大步踏過滿地殘破的卷宗。玄鐵重甲的護肩重重撞上殘破的木門框,震得門楣上的積雪簌簌落下。大將軍看也不看那名被逼入絕境的黑衣刺客,鷹隼般的目光徑直落在染血的青石地面上——那裡橫躺著被血水浸透的軍需總冊,以及一枚刻痕新鮮、透著詭異私章印記的官印。

「好一個後勤營暗檔室,倒是把北疆的面子全丟盡了。」霍霆冷笑一聲,厚重的手掌凌空一抓,隨行親衛立刻上前將那名戴著精鐵面具的刺客死死按在地上。刺客喉頭滾動,猛地咬碎藏在牙縫中的劇毒,黑血自嘴角溢出,頃刻間氣絕身亡。

周遭的空氣因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與死亡而降至冰點。陸景爍收劍回鞘,沉悶的金屬卡扣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他側過頭,透過散亂的髮絲與騰起的塵土,清晰地捕捉到身後那道單薄身影仍在不受控地發抖。那張失去血色的臉龐上,寫滿了對他和裴錚安危的恐懼。胸口那團原本因嫉妒而燒灼的怒火,在此刻轉化為一種近乎粗暴的焦躁。

他厭極了這人把所有心神都掛在別人身上、卻連自己都護不住的蠢樣。陸景爍咬緊牙關,隨手抹去臉頰上沾染的一滴溫熱血跡,大步退回幾步,用沉重的臂膀將那人徹底隔絕在霍霆審視的目光之外。他壓低了嗓音,語氣裡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薄怒與命令:「還愣在這裡做什麼?沒看見死人了不成?給本將軍往後退,退到門檻外去!」

裴錚靠在牆根,蒼白的薄唇微動,似乎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因失血過多而劇烈地咳嗽起來,鮮血自指縫間不斷滲出。霍霆冰冷的視線從裴錚身上移開,緩緩轉向陸景爍身後那塊始終護得密不透風的衣角。

大將軍靴底踩過血泥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暗檔室內迴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弦上。營帳外呼嘯的風雪將窗格撞得作響,卻吹不散室內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腥甜。霍霆微微眯起深邃的雙眼,鷹視狼顧般掃過這場蓄謀已久的殺局,隨後將冰冷的目光定格在陸景爍橫在身前、隱隱護著身後之人的手臂上。


羽季本能地往後退縮,躲到陸景爍身後。

背後傳來布料摩擦的細碎聲響,那具纖細的身軀緊緊貼著他的玄甲後背瑟縮了一下,冰涼的指尖甚至輕輕揪住了他腰間的革帶。這微小的依賴動作讓陸景爍心頭剛躥上來的火氣瞬間卡在喉嚨裡,化作一聲無奈而沉重的嘆息。他微微調整了腳步,將那片單薄的衣角徹底藏進自己的影子裡,隨即迎上霍霆那道如刀般銳利的審視目光。

「大將軍若是要查後勤營的爛帳,末將隨時奉陪。」陸景爍冷笑一聲,右手緩緩將長劍歸鞘,金屬卡扣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向前邁出半步,魁梧的身形將身後的空間擋得滴水不漏。「但這暗檔室裡死了一個刺客,地上還躺著個半死不活的軍需官。您若想把這盆髒水扣在前鋒營頭上,恐怕得先問問我腰裡這把劍答不答應。」

霍霆收回落在空處的視線,眉骨處的舊刀疤微微扯動。他俯身用靴尖挑起那本被鮮血浸透的軍需總冊,粗糙的指腹沾上一抹暗紅。帳室內濃重的血腥味伴隨著地上的屍體散發出一股作嘔的氣息,可這位北疆主帥的面色卻絲毫未變,唯有眼底的神色更加深沉莫測。

「陸副將護短的心思,倒是一如既往地緊密。」霍霆將那本殘破的帳冊隨手扔回血泊中,高大的身軀轉向倚靠在牆根、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裴錚。「來人,傳隨軍醫官進來替裴大人止血。至於這本被篡改的假帳,以及今日藏在暗處的千面影衛殘黨,本帥會親自徹查到底。在此之前,前鋒營與後勤營所有人暫受禁足,任何人不得私自離開半步。」

冰冷的軍令砸在青石板上,不容有絲毫置喙的餘地。陸景爍眼見霍霆暫時不再追究身後之人的失態,暗自鬆了一大口氣。他沒有回頭,只是用手肘朝後輕輕碰了碰那具依舊緊繃的身軀,壓低嗓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聽見大將軍的話了?還不快跟上。」

親衛們迅速湧入暗檔室抬走裴錚的身體,刺鼻的血水被紛亂的靴底踩得支離破碎。陸景爍一把抓住身後那截冰涼的手腕,不容分說地將人拽出這間血氣沖天的石室,迎著門外呼嘯的風雪大步流星地朝前鋒營走去。走進風雪交加的營地中,周遭巡邏的兵士神色肅穆。陸景爍放慢了腳步,將自己身上的披風扯過來替羽季擋住風雪,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的心緒漸漸平復。


陸景爍的餘光清晰地捕捉到那雙依舊依依不捨地追隨著擔架的目光,胸口剛平息下去的燥意瞬間化作一記悶拳。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粗糙的大手乾脆順勢一攬,不容分說地將那具纖薄的身軀整個人圈進自己寬闊厚實的懷裡。厚重的玄色披風裹挾著他身上的體溫與淡淡的草藥氣息,鋪天蓋地地將人密不透風地罩住,徹底隔絕了風雪,也將遠處裴錚被重重親衛擡走的血腥畫面強行自那雙清澈的眼底抹去。

「人都被擡遠了,還盯著看能看出個花來?」陸景爍低下頭,溫熱的呼吸貼著對方凍得微紅的耳尖散開,語氣裡夾雜著毫不掩飾的酸醋與薄怒。「那冰塊臉皮糙肉厚,閻王爺還不敢收他。你倒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冷得跟塊冰一樣,連路都快走不動了。」

話雖帶著刺,可他環在羽季腰間的手臂卻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用自身滾燙的熱源替她擋去大半刺骨的寒氣。靴底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沉悶,四周巡邏兵士的甲冑碰撞聲漸漸被拋在身後。陸景爍護著懷中人快步穿過戒備森嚴的營地,掀開前鋒營帥帳厚重的氈簾,帶著一股寒風大步流星地鑽了進去。

帳內的炭盆早已燃得有些黯淡,散發著微弱的紅光。他反腳勾上營門,將外頭呼嘯的狂風與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徹底隔絕在門外。隨後,他將懷裡的人帶到炭盆旁,粗糙的指腹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擡起羽季因受驚而略顯蒼白的下巴,逼迫那雙總愛往外看的眼睛只能注視著自己。

「行了,給本將軍回魂。」陸景爍居高臨下地凝視著近在咫尺的面孔,眼底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情緒,聲音低沉得沙啞。「刺客也死了,帳目也暫時圓過去了,這下總能安穩待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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