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謝謝你⋯⋯」羽季知道陸景爍雖心裡不願但仍與她盡力救治裴錚,她由衷感激。
裴錚和陸景爍都是她內心牽掛與無法割捨的人。
聽到那句柔軟的道謝,陸景爍原本緊繃的下顎線條微微一鬆,隨即又故意板起臉孔,桃花眼裡卻閃過一絲藏不住的無奈與縱容。他伸出結實的大手,粗糙的指腹帶著習武之人的繭子,毫不客氣地在羽季微紅的眼角旁胡亂抹了一把,動作雖顯粗魯,力道卻放得極輕。
「少來這套。」陸景爍冷哼一聲,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俯下身湊近了幾分。「妳這聲哥哥倒是一聲比一聲甜,每次惹出麻煩或者心疼得快掉魂的時候,就會用這招來掌控我。怎麼,難不成指望我聽了這話,就真的把這檔子掉腦袋的爛事全替妳扛下來?」
他直起身子,雙臂環胸地靠在斑駁的木案邊,目光掃過榻上生死未卜的裴錚,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帳外不遠處隱約傳來巡邏士兵整齊劃一的靴聲與長槍碰撞的悶響,將帳內凝滯的空氣襯托得越發緊張。
「行了,別擺出一副生離死別的模樣。裴錚這廝雖然古板得像塊茅坑裡的硬石頭,但命大得很,沒那麼容易把這條命交代在這裏。」陸景爍收起方才的調笑,神情難得認真了幾分,踢了踢靴子邊緣。「倒是妳,要是再不把那杯苦茶喝下去暖暖身子,等會兒霍帥那邊若是派人來二次提審,老子可真保不住妳這張被凍得慘白的小臉。」
話音剛落,榻上的裴錚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修長的手指在破舊的被褥上無意識地收緊,帶動了左肩的傷口,滲出絲絲暗紅血水。陸景爍眼神微凝,反手將身側的厚重布簾拉得更嚴密些,徹底隔絕了外頭探究的視線。
羽季立刻奔到榻邊查看裴錚傷勢。
見那抹單薄的身影毫無遲疑地折回榻邊,陸景爍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眼底卻迅速掠過一絲無可奈何的妥協。他大跨步跟了上去,修長的手臂一伸,直接用挺拔的肩背將營門處可能透進的視線與風雪擋得密不透風。
「真是欠了你們的。」他低聲咒罵了一句,隨手將案上剩餘的溫水與半卷乾淨的麻布塞進羽季手中,桃花眼斜睨著榻上那張因失血而失去血色的冷峻面容。「行了,別用那種要哭不哭的眼神看著他。既然心疼,就趕緊幫忙把這滲血的繃帶解開,否則等他燒糊塗了,這條手臂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
榻上的裴錚似乎正陷入某種夢魘,喉嚨裡滾出破碎的低喘,蒼白的額頭布滿冷汗,原本覆在傷處的手指因劇痛而微微痙攣。隨著舊繃帶被小心翼翼地剝開,濃重的腥氣混著苦澀的草藥味瞬間在狹小的營帳內擴散開來,刺得人鼻尖發酸。猙獰的傷口在翻卷的皮肉間格外可怖,周圍的皮膚早已因高熱而泛起不自然的潮紅。
營帳外此時傳來幾聲沉重的馬蹄聲與甲冑碰撞的清脆聲響,顯然是巡邏的精銳衛隊正在朝這邊靠近。空氣裡的壓力陡然攀升,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陸景爍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雖然心裡對裴錚這塊冰木頭佔去羽季的注意力感到極度不爽,但眼下情勢緊迫,他終究沒有發作,只是沉著臉將羽季滑落肩頭的狐裘重新往上拉緊,隨即握緊了懸在腰間的佩刀。
羽季一直守在榻邊照顧裴錚。
燭火在夜風中猛烈晃動,將帳內交錯的影子拉得斑駁。陸景爍盤腿坐在案邊擦拭著佩刀,目光卻始終無法從榻邊移開。見那道纖細的背影終於撐不住沉重的睏意,肩膀一垮,將額頭輕輕抵在臂彎裡沉沉睡去,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空氣中瀰漫著乾草與草藥的苦澀,夾雜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陸景爍胸口莫名升起一股酸澀的悶氣,冷哼了一聲。這不知輕重的小傢伙,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不說,還非得死守在裴錚身側。若不是看在她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他早就將人強行拎回去了。
昏沉的光影中,榻上的裴錚在夢魘中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哼,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床單。陸景爍冷冷地掃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警告的意味,彷彿在責怪這塊木頭給羽季帶來了這般折磨。他終究是敗給了那抹疲憊至極的睡顏。將佩刀隨手插回鞘中,他放輕了腳步走上前,彎腰將那具因寒氣而微蜷的身軀打橫抱起,避開了身旁依舊昏迷不醒的裴錚,小心翼翼地將人安置在裡側較暖和的毛氈上。
粗糙的大掌替羽季掖好被角時,指腹不經意擦過微涼的臉頰。陸景爍居高臨下地凝視著那張毫無防備的睡容,喉結微微滾動。帳外巡邏隊的鐵甲碰撞聲由遠及近,他迅速收回視線,重新將營帳的木栓檢查了一遍,確保外面的風雪與窺探暫時無法干擾這短暫的平靜,隨後轉身握緊刀柄守在榻前。
左肩處撕裂般的劇痛像是一柄鈍刀在骨縫裡反複攪動,將裴錚從無邊的黑暗中硬生生扯了回來。他蹙緊眉頭,乾裂的唇瓣微微顫抖,費力地撐開沉重如鉛塊的眼皮。昏暗的油燈在木案上跳動了一下,將營帳內的冷硬輪廓勾勒得支離破碎。
視線甫一恢復清明,那張因連日奔波而略顯疲憊的面容便印入眼簾。羽季竟不知何時蜷縮睡在自己身側,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呼吸清淺而綿長。一想到這新兵竟敢在風聲鶴唳的帥帳中毫無防備地依偎過來,裴錚心頭猛地一緊,一股難以言喻的柔軟與憐惜自心底最深處漫了上來,撞得素來古板的胸口發悶。
他本能地想擡起左臂將人護得更周全些,可肌肉甫一收縮,劇烈的創痛便引得剛包紮好的傷口再度滲出溫熱血水,迅速浸濕了裏衣。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將痛呼悶在喉嚨裏,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連呼吸都透著窒息的沉重。
察覺到動靜的陸景爍立刻從暗處跨步而來,那雙桃花眼裡夾雜著不加掩飾的戒備與冷嘲。兩人四目相對,無形的火花在昏暗中無聲碰撞。裴錚冷冷地別開視線,沒有理會陸景爍眼中的挑釁,目光重新落回身旁睡得正沉的人身上。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用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般的嗓子低聲開口:
「⋯⋯你明知這裡是風口浪尖,為何還讓她宿在榻上?」
「你以為我願意,唯一的一張榻被你這個傷患佔據,你最好趕快把這傷養好,別再讓她為你擔心流淚。」陸景爍沒氣好喊地說。
裴錚聽著陸景爍毫不客氣的抱怨,蒼白的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慍怒。他咬著牙,強行撐著沉重的身軀想要直起上半身,卻因左肩傳來的劇烈撕裂感而不得不重新跌回硬木枕上,細密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裡衣。
「⋯⋯本官的傷,還輪不到陸副將來費心。」裴錚的嗓音沙啞得如同碎石相磨,帶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硬。他冷冷地掃了陸景爍一眼,視線隨即轉回身旁熟睡的人身上,語氣中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倒是你,堂堂前鋒營副將深夜留在此處,若讓外頭巡邏的親衛瞧見,反倒會給她招來不必要的非議與懷疑。」
陸景爍冷哼一聲,正欲開口反唇相譏,卻突然收住話頭。只見裴錚極其小心地動了動右手——那是唯一沒有受傷的手。那隻平日裡握慣了軍需算盤與密函、總是透著生人勿近的禁慾氣場的手,此刻正笨拙而極其輕柔地幫羽季將散落的髮絲別至耳後,動作生澀卻滿含珍視。
帥帳內的燭火猛地跳動了一下,將兩人的身影拉得極長。空氣中的火藥味因這份無聲的護短而變得微妙無比。裴錚不再理會陸景爍那滿含醋意的目光,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張因疲憊而顯得蒼白的小臉,胸口某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低聲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融入帳外的風雪聲中:「外頭的風向變了,霍帥那邊⋯⋯今早可是有新的動作?」
陸景爍收斂了方才的針鋒相對,極輕地拉過一張矮凳在榻邊坐下,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膝頭輕輕叩擊。他瞥了一眼睡得正沉的羽季,確認她沒有被驚醒後,才將嗓音壓得極低。「那一百支精鋼羽箭的缺口,兵器庫那邊早就被霍霆的人盯死。要想在不驚動主帥的情況下補上,只能從南大營那批剛運到的備用木料裡重新打製,但時間太緊,三天內要趕出來,鐵匠鋪那邊得連夜開爐。」
裴錚半闔著雙眼靠在硬枕上,蒼白的薄唇吐出冷硬的字句:「光是趕製還不夠。霍霆生性多疑,若箭矢的鍛造工藝與原先的有細微差別,一眼就能看出破綻。必須把這批新箭混入前幾日運往前線的舊批次中,藉口是防潮重驗,才能瞞過他的眼睛。」
「這主意倒是不錯,可後勤營裡那隻老狐狸若從中作梗呢?」陸景爍冷笑一聲,雙眼微瞇。「主計司的王大人掌管庫鑰多年,若非他暗中動手腳,帳冊上的私章與數目絕不會對不上。要想把這黑鍋徹底掀翻,我們得拿到他私通敵國影衛的實證。」
「王大人背後還有人。」裴錚的眼神陡然銳利如鷹,右手緊緊攥住被角。「當日搜出的密函上雖是他的印信,但行文風格與用墨習慣分明是北疆細作的筆法。他不過是一顆棄子。三日內,把王大人調往前線運糧的押車名單改了,讓他在路上『意外』露出馬腳,自然有人會替我們把幕後黑手揪出來。」
陸景爍緩緩站起身,玄色戰袍的下擺隨著俐落的動作揚起一陣冷冽的氣流。他低頭重新繫緊腰間的獸皮革帶,順手將佩刀往回推了半寸,金屬卡榫咬合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帥帳內格外清晰。他側目瞥了一眼依舊沉睡在木榻邊緣的纖細身影,羽季呼吸平穩,長長的羽睫在蒼白的眼瞼下投出一小片疲憊的陰影。胸口那股莫名的酸脹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世家子弟骨子裡逐漸甦醒的狠勁與決斷,深知眼下每一步都如同走在薄冰之上,不容有絲毫差池。
「王大人那邊交給我去處置。南大營的備用木料我會以加固前鋒營鹿角為名直接調走,三日內保證讓那批箭矢神不知鬼不覺地替換掉,絕不讓霍帥抓住半點把柄。」陸景爍微微俯身,將嗓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好不容易入睡的人,桃花眼裡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至於後勤司那條線,若不徹底切斷王大人背後的退路,這幫老油條遲早會把這盆通敵的髒水全潑到我們頭上。你給老子安分點把這條命和手臂保住,若等我回來時見你這塊硬木頭已經撐不住,我可沒法跟這女孩交代。」
裴錚靠在硬枕上,失去血色的薄唇輕輕扯動了一下,雖未出言反駁,那雙素來銳利如鷹的眼眸中卻透出全然的信任與默契。在這座壓抑窒息的軍營裡,曾經針鋒相對的兩人因共同的羈絆而暫時化開了隔閡,結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防護網,將所有窺探與危機盡數擋在羽翼之外。帳內的油燈發出滋滋的微響,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四周瀰漫著淡淡的草藥苦澀與殘留血腥,混合著外頭呼嘯的北風,無聲地訴說著形勢的嚴峻與緊迫。
陸景爍不再遲疑,轉身撩開沉重的牛皮簾幕。帳外的風雪裡挾著刺骨的寒意瞬間撲面而來,刀割般刮過臉頰。他高大的身軀沒有一絲猶豫,大步踏入灰白色的晨光中,靴底踩在凍硬的雪地上發出沉悶的碎裂聲。遠處的巡邏隊靴聲正整齊劃一地逼近,他握緊腰間的刀柄,迎著風雪朝主計司的方向大步走去,將帥帳內短暫的安寧與守護留給了裡頭的兩人。
牛皮簾幕垂落的瞬間,帳內喧囂的寒風被徹底隔絕,只剩下炭盆偶爾爆開的微響。裴錚保持著半靠的姿勢,僵硬的肌肉在每一次呼吸時都會牽扯出細密的痛楚。身側傳來布料摩擦的輕響,那具柔軟的身軀下意識往自己懷裡蹭了蹭,溫熱的呼吸透過單薄的裏衣拂在心口,帶著令人心安的草木清香。
他渾身一僵,原本平放在身側的右手微微收攏,指節因剋制而泛白。素來嚴苛自律的軍需官從未與人這般親近過,更遑論是在這危機四伏的帥帳之中。可感受著那份毫無防備的依賴,他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硬生生將左肩翻騰的劇痛壓了回去。為了不驚擾這難得的安眠,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自己哪怕多用一分力,就會將這抹好不容易靠攏過來的溫暖驚散。
透過昏暗的光線,他低頭注視著近在咫尺的睡顏。那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透著連日奔波的疲憊。裴錚右臂微抬,笨拙而極其緩心地收攏了幾分,用厚重的被角將羽季裹得更嚴密些,將所有可能灌入的寒氣盡數擋在外頭。案上那本染血的帳冊與未乾的墨跡在微光中若隱若現,提醒著他外界風暴未歇,但他此刻卻生出一種難言的固執,只要這人還在身邊安睡,縱使前路佈滿荊棘,他也絕不後退半步。
帳外的日光穿透厚重的牛皮簾縫,在地面的凍土上投下一道狹長而明亮的白斑,驅散了部分清晨的陰寒。炭盆裡的木炭早已燃盡,只剩一抹暗紅的餘燼在灰燼中偶爾閃爍。裴錚其實並未陷入深眠,左肩傷處傳來的鈍痛如同附骨之疽,時刻提醒著他局勢的險惡。當身側的被褥傳來細微的窸窣動靜時,他便極其自然地睜開了雙眼,將視線定格在身旁。
視線所及之處,那張因為剛睡醒而泛著紅暈的臉龐正近在咫尺。羽季顯然在睜眼的瞬間意識到兩人過於親密的貼近,原本惺忪的眸子陡然圓睜,白皙的雙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了一層羞怯的嫣紅。
裴錚將那份窘迫盡收眼底,剛想開口打破這份侷促,羽季已經慌亂地撐起手臂,動作雖急卻極力避開他受傷的左肩,像一隻受驚的雀鳥般小心翼翼地從木榻上挪了開去。
看著那抹慌亂逃開的身影,裴錚蒼白的薄唇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緊繃的胸口因這抹生氣而莫名從容了幾分。他試圖用完好的右手撐著床沿坐直,卻因牽動肌肉而引發一陣沉悶的痛楚,額角滲出細密冷汗。
羽季見狀立刻轉過身,快步走到木案旁,拿起那隻殘存著些許溫度的陶壺,手忙腳亂地將粗瓷碗斟滿了清水,隨即轉身折返回來。那雙微微顫抖的手指,泄露了內心深處的自責與害怕。
「⋯⋯醒了?」裴錚的嗓音嘶啞如同碎石相磨,卻刻意放柔了語調,深邃的目光始終追隨著那道略顯侷促的身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與陳舊羊皮紙的氣味,將這間狹小的帥帳隔絕在世俗喧囂之外。他心裡清楚,眼前的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喘息,但此刻看著她平安無事地站在自己面前,所有的傷痛似乎都變得不再那麼難以忍受。
羽季捧著水碗折返回榻邊,雙手將瓷碗遞了過去。裴錚沒有讓羽季過多服侍,而是用修長的手指穩穩接過,溫熱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他仰頭將清水一飲而盡,滋潤了乾渴難耐的喉嚨,隨後將空碗擱在枕畔。
「不必這般拘謹。昨夜折磨至此,外頭風聲雖暫歇,但霍帥那邊隨時可能再次派人來覆核帳目。妳若再不醒,我怕是要招架不住那些盤問了。」裴錚抬眼迎上那雙寫滿擔憂的眼眸,語氣低沉而堅定。
「大人⋯我該怎麼做呢?⋯⋯」對於那些審查盤問,羽季真的毫無頭緒。
裴錚看著羽季那張寫滿惶恐與無助的小臉,心中泛起一陣細密的鈍痛。他深吸了一口氣,不小心牽動了左肩的傷口,蒼白的薄唇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卻硬生生將痛呼咽回喉嚨深處。他抬起未受傷的右手,掌心帶著常年清點輜重留下的薄繭,隔著粗布輕輕按在羽季微顫的手背上,將一絲沉穩的溫度傳遞過去。
「別慌。」裴錚的嗓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一股讓人莫名安心的力量。「霍帥生性多疑,他要查的是字跡與印信,而不是妳這條命。等會兒若有人來盤問,妳只需咬定那幾頁精鋼羽箭的折損率是依據前鋒營的既定舊例繕寫,其餘的漏洞,自有陸景爍和本官替妳頂在前面。」
他微微收緊手指,深邃的黑眸直視著那雙盈滿水霧的眼睛,語氣中夾雜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與縱容:「記住,妳只要跟在我身後,把那些繁瑣的後勤數據背熟。其餘的心思不必多花,天塌下來,也輪不到妳一個新兵來頂著。」
帳外的風雪聲中突然夾雜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靴聲,由遠及近地在帥帳外停了下來。緊接著,外面的親衛沉聲通報:「裴大人,霍帥有令,傳文書羽季前往主帳覆核箭矢損耗帳目!」
裴錚眼神驟然一冷,迅速收回手,坐直了身子,恢復了平時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神情,低聲對羽季道:
「去吧,按我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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