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晨光尚未完全刺破北疆厚重的鉛灰色雲層,營帳外的雪地上便響起了一串整齊而沉重的鐵靴踏地聲。緊接著,牛皮氈簾被粗暴地掀開,霍霆帶著兩名神情冷肅的親衛大步跨入帳內。玄鐵重甲在清晨冰冷的微光中泛著森冷寒光,他那張如刀刻般深邃的臉龐沒有一絲溫度,眉骨處的舊刀疤透著鐵血煞氣,目光如鷹隼般直接鎖定在木案旁。
陸景爍在一旁冷眼看著,雖未行全禮,卻刻意將半個身子擋在羽季身前,右手自然地扣在腰間的劍柄上,周身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大將軍倒是起得比更夫還早,前鋒營的防務還沒出岔子,您倒是先來查起內帳來了。」陸景爍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語氣裡帶著幾分防備與不加掩飾的刺。
霍霆根本沒搭理陸景爍的挑釁,深沉的目光穿過陸景爍肩膀,死死盯著羽季那張蒼白卻強作鎮定的臉。他徑直走到案牘前,粗糙厚實的大手直接按在裝著密函的牛皮公文袋上。
「少耍這些陰陽怪氣的嘴皮子。」霍霆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把昨日重新核對過的精鋼羽箭損耗明細拿出來。本帥倒要看看,你們這群人在後勤營和前鋒營裡折磨了一整夜,能把這筆爛帳圓成什麼天衣無縫的模樣。」
帳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降至冰點,炭盆裡僅剩的灰燼泛起一縷微弱的白煙。羽季迎著那股幾乎化為實質的壓迫感,藏在大氅底下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收緊,指尖一片冰涼。她強壓下心頭的慌亂,遵照昨夜與陸景爍商討好的應對之策,邁前一步將那疊墨跡早已乾透的黃麻紙公文雙手呈上。
霍霆粗糙的指腹在黃麻紙邊緣緩緩摩挲,發出沙沙的輕響。那雙如同野獸般銳利的眼眸從密函上密密麻麻的數字移開,冷冷地掃過羽季緊繃的下頷與毫無血色的唇瓣。帳內安靜得連窗外的落雪聲都清晰可聞,唯有炭盆中殘存的灰燼偶爾爆出一聲脆響。霍霆將紙頁對著微弱的晨光,仔細辨認著那些被精妙改寫過的損耗率與殘缺的私章痕跡。他自然看得出這字跡清秀工整,帶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克制,與軍中粗魯漢子們的粗獷字體截然不同,那種刻意掩飾的筆鋒在久經沙場的帥才眼裡簡直欲蓋彌彰。
陸景爍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垂在身側的手掌猛地攥成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向前跨了半步,刻意用肩膀將羽季擋得更嚴密,玄色輕甲在動作間撞擊出沉悶的金屬聲響,語氣裡透著不加掩飾的冰冷與威脅。「大將軍若是對前鋒營的帳目有什麼不滿,大可直接衝著末將來。盯著一個新兵蛋子瞧個沒完,傳出去怕是要讓人笑話北疆主帥連副將的職責都要越俎代庖了。」
霍霆冷哼一聲,隨手將密函拍在木案上,高大的身軀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向前逼近一步。他那道舊刀疤隨著冷笑微微抽動,目光直刺向羽季藏在大氅底下的單薄身軀。「字跡清秀,處事周全,算起損耗來比軍需司老吏還要滴水不漏。陸副將,你這帥帳裡藏著的究竟是個打雜的新兵,還是個深藏不露的妙人?這筆跡與後勤營暗檔室裡留下的手法如出一轍,你倒是要替本帥好好解釋解釋,這帳到底是誰改的。」
壓迫感如泰山壓頂般傾瀉而下,羽季藏在大氅底下的手指緊緊扣進掌心,呼吸不由自主地凝滯。陸景爍眼神如刀般刮向霍霆,全身肌肉緊繃至極,冷聲開口。
「人是我的文書,帳是我親自盯著改的,大將軍若要定罪,直接拿末將去軍法處便是!」
牛皮氈簾再度被風雪猛烈掀開,灌進一股夾雜著冰碴的狂風。帳內三人同時側目,隻見一道挺拔卻微微晃動的身影強撐著跨過門檻。裴錚身上那件玄色軍服雖然重新打理過,但左肩下方滲出的血水依舊迅速將深色布料浸透,暈開一團觸目驚心的暗紅。他蒼白的薄唇毫無血色,額角掛滿了因劇烈疼痛而逼出的冷汗,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肋骨處難以掩飾的痙攣,卻硬是憑著一股近乎瘋狂的意志力將身形定在木案旁。
霍霆冷冷地盯著這個剛從鬼門關裡爬出來的下屬,眉頭緊鎖,周身散發出不怒自威的壓迫感:「你不好好在醫廬裡躺著等死,跑到前鋒營這裡來淌這道渾水?這筆被動過手腳的爛帳,難不成還需要你個連站都快站不穩的軍需官親自來替人擋災?」
裴錚劇烈地咳嗽了兩聲,胸口隨之起伏,瞬間撕裂了剛縫合不久的血肉創口。一縷腥甜的血水自嘴角溢出,被他面無表情地用指腹隨意抹去。他抬起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眸,目光越過擋在身前的陸景爍,直直迎上主帥審視的視線,沙啞的嗓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度支司的賬本經由本官之手,裡頭所有的損耗自然由末職全權負責。那密函的字跡與修訂手法皆是本官授意,大將軍若要追究通敵叛國之罪,直接拿本官去軍法處定奪便是,與前鋒營的任何人都不相干。」
陸景爍在旁暗自咬牙,狠狠啐了一聲這個不知死活的瘋子,握劍的手卻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青筋暴起。
那雙蓄滿水光的眸子在眼眶裡不住地打轉,羽季死死咬著下唇,貝齒幾乎要將泛白的嘴唇掐出血來。她拼命將湧到喉間的哽咽與淚意生生咽了回去,單薄的身軀在狼皮大氅下劇烈顫抖著。裴錚那副隨時會倒在血泊裡的模樣,像一把鈍刀子在胸口來回割鋸,那種無能為力的絕望幾乎要將她徹底淹沒。
陸景爍用眼角餘光瞥見身旁那道極力隱忍的瘦弱身影,心頭猛地抽痛了一下。一股混雜著酸澀與暴怒的無名火直衝腦門,他暗罵這姓裴的慣會用苦肉計折磨人,卻又忍不住跨後半步,更加密不透風地將羽季擋在自己寬闊的背影之後,不讓任何人瞧見她這般失態的模樣。
霍霆將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冰冷的目光在裴錚那血跡斑斑的左肩與羽季泛紅的眼眶之間來回掃視。他冷笑了一聲,鷹隼般的視線裡透著洞察一切的審視,隨即一甩厚重的玄鐵重甲下擺,沉聲開口道:「好一個主動攬罪的軍需官,看來你們這群人倒真是情深義重得很。」
帳內緊繃的氣氛幾乎凝固成實質,炭盆裡的灰燼徹底冷卻下去,只剩下帳外呼嘯的北風拍打著木樁。裴錚卻像是全然感覺不到左肩撕裂般的劇痛一般,依舊挺直了脊背死死擋在最前頭,冰冷的視線寸步不讓地與主帥對峙。
陸景爍冷眼瞧著霍霆眼底那一閃而逝的權衡之色,心中暗自冷哼。他順著裴錚那番滴水不漏的說辭接過話頭,語氣裡滿是夾槍帶棒的嘲弄:「大將軍若是覺得這裡頭有文章,大可把全營的算盤全搬來重新敲打。只是眼下黑風口那邊敵軍隨時可能扣關,前線將士們還等著這批精鋼羽箭救命。您要是把後勤官和前鋒營副將全拘了,這北疆防線由誰來扛?難不成讓大將軍親自去前線射敵不成?」
裴錚強忍著左肩處不斷滲血的劇痛,蒼白的薄唇微微開合,配合著陸景爍的節奏冷冷補充:「末職身為度支司主官,失察之罪無可推卸,但這密函所記每一筆數目皆有出處。若大將軍執意懷疑,大可派帳下最信任的文吏重新清點庫存,末職絕無二話。」
兩人這一唱一和,將責任與大局死死綁在一塊兒,既表明了願意接受查驗的坦蕩,又搬出了前線防務來堵住霍霆的嘴。炭盆裡的冷灰隨著帳內流動的風絲微微揚起,空氣裡依然飄浮著一股化不開的凝重。
霍霆鷹隼般的雙眼在兩人身上反覆打量,骨節粗大的手掌在佩刀柄上緩緩收緊。他很清楚,在暗檔室刺客自盡、死無對證的當口,若真的把前鋒營副將和後勤軍需官同時扣押,勢必引起軍中震盪。權衡之下,主帥冰冷的臉龐上泛起一絲冷厲的弧度。
「好得很。」霍霆冷哼一聲,玄鐵重甲在轉身時發出沉悶的金屬脆響。「本帥倒要看看,你們能拿什麼來填這百支箭矢的缺口。禁足令依舊,三日之內若前線物資有半點閃失,本帥定拿你們是問!」
丟下這句不容置疑的警告,霍霆大袖一揮,帶著兩名親衛跨出營帳,靴底踩碎帳外的積雪,將帳內緊繃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驟然帶走。
隨著牛皮氈簾重新垂下,灌進來的寒風被隔絕在外。陸景爍緊繃的後背這才微微放鬆,他長舒了一口氣,下意識地側過頭,目光掃過身旁因為失血過多而身形搖晃的裴錚,隨即又落回身後那道依舊裹在大氅裡的瘦削身影上。
「人都走了,還不把眼淚擦乾淨?」陸景爍沒好氣地低咒了一聲,語氣裡雖帶著幾分因醋意而起的惱火,卻還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將那疊密函重新收進懷裡。「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真當自己的命是撿來的?」
話音剛落,裴錚卻因體力不支而踉蹌了一下,若非陸景爍眼疾手快地隔空扶了一把,險些直接栽倒在泥地上。
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布料摩擦在死寂的帳內驟然響起,那道裹著厚重狼皮大氅的纖弱身影猛地向前撲出。羽季甚至顧不上身後陸景爍那夾雜著不滿與醋意的目光,雙手慌亂地架住裴錚搖晃的臂膀,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副高大卻沉重如山的軀體給堪堪撐住。那張清秀的小臉因為過度緊張而泛著蒼白,雙眸裡盈滿了尚未拭去的淚水。
裴錚的眉峰因這突如其來的衝撞而狠狠一蹙。左肩剛癒合少許的裂口再次被外力拉扯,鑽心的劇痛直竄四肢百骸,逼得他喉頭滾過一聲沉悶而痛苦的低喘。濃稠溫熱的血水透過已被染透的黑色布料再次滲透出來,直接沾濕了羽季緊緊貼上來的指尖與掌心。他垂眸看著近在咫尺、寫滿擔憂與害怕的面孔,冰冷的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柔和,原本緊抿的薄唇微微張開,卻因過度失血而發不出半點聲音。
「行了,別在那裡擺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樣子給誰看。人沒死在霍霆手裡,倒是要被妳這女孩的冒失給折磨掉半條命。」陸景爍黑著臉大步跨上前,粗糲的大掌毫不客氣地扣住裴錚的另一側肩膀,用絕對的蠻力將大半重量硬生生分擔過來。他心裡雖像打翻了醋瓶般酸澀難當,可見這冰塊臉傷得如此慘烈,終究沒有把人直接推開的狠心。
兩人一左一右地架著裴錚,跌跌撞撞地將人挪到帥帳角落的簡易短榻旁。裴錚剛一沾上粗糙的鋪蓋,整個人便因劇痛和體力透支而微微弓起精壯的腰身,額角佈滿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胸口劇烈起伏著。陸景爍嫌棄地甩了甩沾上血跡的手掌,目光斜睨著已經跪坐在榻邊、正手忙腳亂替裴錚按住傷口的羽季,心頭湧起一陣說不出的煩躁與無奈,只能冷哼一聲轉過身去查看帳外動靜。
見裴錚傷口不斷滲血,羽季急道:「我去請軍醫。」
陸景爍的眉頭在聽見這句話的瞬間狠狠揪在了一起。他幾乎是在羽季膝頭剛欲撐起的同時,長臂一伸,鐵掌準確無誤地扣住了羽季纖細的手腕。那股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與焦灼,硬生生地將正欲往帳外衝的單薄身軀給拽了回來。「妳給老子安分點!」低沉的嗓音壓得極低,夾雜著幾分被氣笑的薄怒。「全營眼下還處在禁足令的風口浪尖上,霍霆的親衛就在外頭拿著刀巡邏。妳這時候大呼小叫地跑去醫廬,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妳心裡有鬼,還是嫌命太長想去撞刀口?」
營帳外隱約傳來鐵甲碰撞的腳步聲與雪地被踩踏的咯吱悶響,將帳內凝滯的空氣壓得更加稀薄。側躺在木榻上的裴錚雖然失血過多導致視線有些渙散,卻在聽見這話時用僅存的力氣擡起右手,五指無力地抓向粗糙的被褥邊緣。他勉強掀起蒼白的眼皮,沙啞的嗓音像是在沙礫中磨過一般沉痛而堅決:「⋯⋯別去⋯⋯」裴錚費力地咽下一口湧上喉頭的血沫,目光死死鎖住那張寫滿擔憂的小臉。「醫廬裡眼雜⋯⋯柳清徵那怪胎若是看見妳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轉頭就能把妳的底給掀了⋯⋯咳咳⋯⋯」
一陣猛烈的咳嗽讓裴錚的胸口劇烈起伏,左肩剛敷上的金創藥再次被噴湧的鮮血衝開,濃烈的腥氣瞬間在狹窄的帳角瀰漫開來。陸景爍一邊用粗糙的手掌死死按住羽季不讓她亂動,一邊冷眼看著榻上那個死要面子的同僚,心頭湧上一股混雜著嫉妒與無奈的焦躁。他粗魯地將羽季重新按回身側,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話語:「聽見沒有?這冰塊臉自己都不急著死,輪得到妳在這裡上趕著掉眼淚?把那瓶金創藥拿過來,老子自己動手替他把血止住,省得妳再出去惹出什麼塌天大禍!」
羽季忍者淚水與陸景爍一起協助為裴錚脫衣,當看見裴錚身上血淋淋、血肉模糊的傷口,她心如刀割。
粗布軍服被匕首挑斷的刺耳裂帛聲在死寂的帳內迴盪,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汗水交織的氣息。陸景爍面色陰沉地將裴錚肩頭那塊早已和血肉黏死在一塊的碎布一點點剝離,每一次拉扯都伴隨著皮肉翻卷的悶響。那道觸目驚心的刀傷橫貫整個左肩,深可見骨的創口處泛著中毒後的青紫,周遭的嫩肉血肉模糊,甚至能清晰看見被腐蝕得發白的肩骨與不斷湧出暗紅血液的血管。
一旁遞上乾淨棉布的指尖抖得不成樣子。陸景爍用眼角餘光掃過那張被淚水模糊、毫無血色的小臉,心頭莫名湧起一股夾雜著心疼與醋意的焦躁。他粗聲粗氣地低叱了一聲,手底下的動作卻不由自主地放緩了幾分:「看見這副慘狀才知道怕?剛才在霍霆面前頂撞時的膽量都飛哪去了?把止血粉拿過來,別愣著發呆!」
裴錚緊閉著雙眼,靠在木榻邊緣,額前被冷汗浸濕的黑髮凌亂地貼在毫無血色的頰側。劇痛讓他的喉嚨深處滾過一聲沉悶如受傷野獸般的低吼,整條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卻死死咬著牙關沒有發出一聲哀號。當那瓶帶有烈性的金創藥狠狠傾倒在血淋淋的創口上時,傷處瞬間爆發出一陣劇烈的滋滋白煙與撕裂般的劇痛,逼得裴錚高大的身軀猛地向前弓起,指節將粗糙的木榻抓得咯咯作響。
「別動!想讓老子白忙活就直說。」陸景爍見狀,一隻大手強行按住裴錚未受傷的右肩,將人死死定在榻上。他扭頭看向身旁已經泣不成聲、雙手沾滿溫熱血跡的人,語氣雖然依舊生硬,卻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妥協。他拽過乾淨的細麻布塞進羽季掌心,沉聲命令道:「按住傷口兩端,用力壓緊,要是血止不住,我們三個誰也別想活著走出這座大營。」
溫熱的血水不斷從顫抖的指縫間溢出,那種生命的流逝感讓帳內幾近窒息。陸景爍一邊俐落地纏繞著厚重的繃帶,一邊分出大半注意力盯著身旁那副快要碎掉的單薄身軀。隨著最後一圈麻布在肩頭紮緊,帳內的血腥味終於被濃郁的藥草香氣勉強壓下。他丟下染血的剪子,直起身子甩了甩發酸的手腕,目光沉沉地落在羽季哭得紅腫的眼眶上。
昏暗的帥帳角落裡,裴錚因失血過多與藥效發作而陷入深度昏迷,沉重的呼吸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羽季雙膝跪地,膝蓋早已被冰冷的泥土地凍得發麻,卻依舊死死守在榻邊,蒼白的雙手緊緊抓著裴錚垂在身側、冰涼刺骨的手指,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張毫無血色的臉龐,連淚水淌過臉頰也渾然不覺。
陸景爍站在一旁冷眼瞧著這副情深義重的畫面,胸口一陣煩悶。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卻終究沒能說出半句苛責的話。他轉身從行囊中拽出另一件厚實的狐裘披風,一把兜頭蓋在羽季單薄的肩上,粗糙的大掌順勢將那具僵硬冰冷的身軀往懷裡帶了帶,語氣裡滿是無奈與心疼。
「人都昏過去了,妳把眼睛哭瞎了他也看不見。」陸景爍俯下身,將那件帶有自己體溫的狐裘替羽季緊緊裹好,低沉的嗓音裡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醋意與柔和。「別只惦記著別人,而忘了自己這副破身子骨。要是連妳也倒下了,這帳裡頭的爛攤子難不成要老子一個人扛?」
話音剛落,他強行將羽季從冰冷的地上拉了起來,不由分說地按在旁邊較為暖和的軟椅上,隨手塞過一杯溫熱的苦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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