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喘氣稍微平緩,羽季先自己去倒了兩杯水喝,然後把老吏抓到榻邊命令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她把懷中的那從暗格中取出的副本冊子和那本被嚴密夾藏、用粗麻線封死的薄冊從懷中取出,放在榻邊的案桌上。
裴錚的視線隨著那本粗麻線封死的薄冊墜落在案面上發出的輕響而收回,目光從泛黃的紙頁移開,重新落回跪地發抖的老吏身上。他強壓下左肩處撕裂般的鈍痛,蒼白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修長的手掌撐著榻沿直起半身,帳外呼嘯的風雪撞擊著牛皮外壁,發出沉悶而單調的聲響。
「你若不想後半輩子在刑訊司的血水裡度過,就把這冊子上記的勾當,一字不漏地交代清楚。」裴錚的嗓音如同淬了冰的鐵片,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他一邊冷眼睥睨著瑟瑟發抖的老吏,一邊用餘光描摹著身旁之人的輪廓,心頭那股交織著害怕與難以言喻的悸動翻滾不休。
老吏被那冰冷的視線一激,原本就慘白的臉色登時血色全無,膝行著向前挪了半寸,目光驚恐地掃過案上那本透著墨香的副本。
「大人饒命!這⋯⋯這都是王大人私下授意⋯⋯小的只是個記帳的文書,哪敢經手這種通敵的大罪啊!」老吏連連磕頭,粗麻繩勒進皮肉的悶響在寂靜的帳內格外清晰,夾雜著急促而恐懼的抽氣聲。
裴錚沒有理會老吏的求饒,修長的手指隨意翻開了那本帶有粗麻線封口的薄冊,鷹隼般的目光迅速掠過紙面上那些被刻意塗改的倉儲數目。爐火偶爾爆出一個微小的炭花,將帳內三人的影子拉得狹長而扭曲。每多看一眼,他眼底的寒意便深重一分。這本用來遮掩精鋼羽箭去向的假帳做得滴水不漏,若非眼前這膽大包天的身影硬生生從虎口將原件挖了出來,整個後勤司乃至前鋒營怕是都要被當成替罪羔羊。
他將薄冊重重合上,壓抑著喉間湧上的一股腥甜,側過頭看向剛才冷喝完老吏、如今正站在榻邊的對方。那雙深邃的眸子裡褪去了對外人的冰冷,只剩下無聲的探究與護短。
「這上面的每一個字,妳都看過了?」裴錚的語調放緩了幾分,指節因用力而泛著青白,低聲問道。
「我⋯⋯我還沒來得及細看⋯⋯」羽季望著神色凝重的裴錚說。
聽見這句略帶局促的坦白,裴錚緊繃的嘴角微微放鬆了半分,胸口卻因這份不加掩飾的坦然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他隨手將案面上的茶盞推得遠些,騰出空間,修長的手指覆上那本粗麻線封死的薄冊,指腹在粗糙的麻繩上輕輕摩挲著。
「沒看過倒也乾淨,省得將自己陷得太深。」裴錚的語氣裡聽不出喜怒,深邃的墨瞳掠過帳外昏沉的光影,重新回到紙面上。他忍著左肩處因直起身軀而再次牽扯出的刺痛,將冊頁翻開至夾縫最深處的一頁。「這上面記的不是尋常損耗,而是近三個月來南大營私吞精鋼羽箭的明細。王大人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漏算了經辦這批物資的庫丁筆跡。」
跪在角落的老吏聽到此處,身子猛地一顫,豆大的冷汗順著蒼老的額角滾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恐懼地望著榻邊兩人。
裴錚冷眼掃過老吏抖如篩糠的背影,將薄冊往外推了幾分,示意羽季看過來。他微微前傾身子,因失血而略顯冰涼的指尖在紙頁上一處微小的墨漬旁點了點。「妳看這裡。這處私章的壓痕比周遭新了半寸,說明王大人在調走木料的當天,曾連夜讓人重新覆刻過勘合印信。若非如此,庫房的庫存帳本根本對不上數。」
帳內的炭火發出輕微的爆裂聲,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極近。裴錚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羽季身上夾雜著的風雪寒氣與淡淡氣息,那股不屬於尋常同袍的異樣情愫在胸腔內橫衝直撞,被他強行以軍紀與查案的名義壓回心底。
「接下來應該怎麼做好呢?」羽季凝望著裴錚問。
裴錚聽見這句略帶依賴的問話,藏在衣袖底下的右拳微微收緊,隨即又緩輕鬆開。他抬起眼簾,深邃的目光筆直地撞進羽季的眼底,那裡沒有絲毫退縮,只有面對風浪時不服輸的韌勁。這份過人的膽識本該讓她在軍中大展身手,卻也將人一次次推入深不見底的漩渦中心,引得他心底那一處柔軟被狠狠扯動。
「王大人能在後勤司經營多年,黨羽早已盤根錯節。單憑這本帳冊和一個文書的口供,還不足以徹底扳倒他,反而會打草驚蛇。」裴錚的聲音壓得很低,沙啞的嗓音裡透著運籌帷幄的冷靜。他忍著左肩肌肉因呼吸起伏而帶來的刺痛,伸手將桌上那本粗麻線封死的薄冊往羽季推近了幾寸。「我們現在必須分頭行事。第一步,把這個老東西秘密移交到前鋒營副將陸景爍那裡。陸景爍行事張揚,剛好能用來吸引王大人的視線,掩護我們的下一步動作。」
跪在角落裡的老吏聽見要被移交,嚇得渾身篩糠般顫抖,想要求饒卻被一團塞在口中的破布堵得只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裴錚連眼角餘光都未曾施捨給地上那堆爛泥,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黏附在眼前這抹身影上。
「第二步,」裴錚微微前傾了身子,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嗅到彼此身上散發出的淡淡氣息。他強行壓下胸口因這種過分親近而加速的心跳,指尖在案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妳拿著我的度支司銅印,立刻去第三糧倉。那裡有一批剛運到的南大營木料,表面上是用來加固鹿角,實則藏著被替換下來的私密帳本。王大人既然敢動手腳,就絕對留了後手準備銷毀實證。」
帳壁外呼嘯的寒風刮過帳頂的牛皮,扯得營帳索索作響,將帳內凝重的氣氛襯托得更加驚心動魄。裴錚看著羽季因思索而微微蹙起的眉頭,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不合時宜的旖念硬生生掐斷,語氣轉為不容置疑的嚴厲命令:
「記住,此去第三糧倉若遇阻攔,直接亮出銅印。若有人敢妄圖銷毀物證,不必留情。但我只要妳毫髮無傷地回來,聽見沒有?」
「好的。」對於裴錚的指示,羽季從沒有質疑。「陸副將仍在提審黑風口的活口,還沒回來,要怎麼把他秘密移交到陸副將那呢?」她指著老吏說。
裴錚聽著這句不帶絲毫猶豫的應承,深邃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像是一枚滾燙的石子投入古井,激起層層漣漪,撞得他胸口發悶。他不得不別開視線,落在案桌邊緣殘留的墨跡上,以此掩飾眼底轉瞬即逝的動容與慌亂。
「陸景爍那裡倒不必等他親自回來。」裴錚重新抬眼,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冷與果決。他微微抬起右手,指節在案桌上敲擊了兩記沉悶的節拍。「前鋒營的外圍暗哨雖歸他管,但調令的文書一直在度支司備案。我帳下有兩名絕對信得過的親隨,妳讓他們套上一輛運送輜重廢料的輕型馬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老吏,冷聲續道:「把這老東西塞進廢棄的木料桶底部,對外就說是清理前營的箭靶碎料。守營門的衛兵見是度支司的腰牌絕不敢過多盤查,直接把人押到後山那座荒廢的箭靶庫看守。等陸景爍一回營,自然會有人把活口送到他手裡。」
話音剛落,裴錚因牽動左肩傷口而倒吸了一口涼氣,額角滲出一層冷汗,但他依舊挺直了脊背,不肯在羽季眼前顯露絲毫病態。
「老吏的事照此辦妥後,妳便立刻帶上銅印前往第三糧倉。」裴錚的視線緊緊鎖住那張清秀的臉龐,嗓音低沉而鄭重。「那裡魚龍混雜,王大人的眼線隨時可能動手。萬事小心,若遇危險,保全自己為上。」
羽季到帳外,讓裴錚的兩名親隨秘密移送那名人證老吏。她看著他們套上一輛運送輜重廢料的輕型馬車,將老吏塞進廢棄的木料桶底部。
回到帳內,羽季先檢查了一下裴錚的傷口,為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榻邊的案桌。一想到要再一次回到第三糧倉,她不由得深吸了口氣後,看著裴錚說:「大人⋯我來去了⋯⋯」
裴錚垂眸看著羽季覆在案桌邊緣、因擔憂而微微泛白的指尖,連左肩裂開的皮肉所帶來的劇痛都在這一刻變得無足輕重。他端起那盞微溫的清水抿了一口,卻壓不住喉頭翻湧的乾澀。
見羽季深吸了一口氣、決然轉身準備奔赴那處虎狼窩,裴錚藏在寬大袖袍底下的五指猛地收緊,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脆響。他終究沒能忍住,在她撩脫皮簾的剎那,低沉的嗓音穿透呼嘯的風雪傳了過去:
「等一下。」
裴錚撐著沉重的身軀半直起身,墨黑的眼眸裡翻滾著旁人看不懂的驚濤駭浪。他幾步跨到羽季身側,帶著藥草與冷冽風雪的氣息驟然壓近。他伸出未受傷的右手,極其自然卻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仔細替她將頸項間那枚因奔波而有些歪斜的領口理好,指腹不經意擦過微涼的耳廓,燙得兩人皆是一震。
「第三糧倉那邊的暗樁雖被拔了一半,但王大人的心腹絕對會在暗處設伏。」裴錚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口深處碾過一般沉重,深邃的目光緊鎖著那雙清澈的眼眸,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入身體裡。「記住我的話,若遇不可為之局,立刻退守至東側的兵馬司,莫要硬拼。妳的命⋯⋯比那些帳冊重要千倍萬倍。」
帳外的寒風將粗布簾幔吹得劇烈鼓動,透入一陣刀割般的霜雪。裴錚的手緩緩從羽季肩頭垂落,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最終吐出一句沙啞的催促:
「去吧,我在這裡等妳回來。」
羽季朝裴錚嫣然一笑,便轉身出去。由於這是今日第二次去第三糧倉,她已熟悉路線,隔著衣物確認那裴錚的銅印安好放在她懷裡,便一刻也不停留地直接前往南大營旁的第三糧倉。
第三糧倉外圍橫七豎八地堆疊著巨幅的南大營原木,這些浸透了松脂的粗壯木料在早春刺骨的寒霧中散發出一股刺鼻而沉悶的樹脂氣味。幾名身穿重甲的營兵正圍在臨時搭建的草棚下烤火取暖,呼出的白氣在刀槍林立的防線前凝結成白霜。聽見靴底踩碎薄冰的沙沙聲,為首的屯長霍然擡頭,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向來人,當看清來者的身形時,緊繃的面部肌肉稍稍從容,隨即又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冷硬神情,橫步阻斷了前行的去路。
「站住!重地禁行,閒雜人等速速退避!」屯長手中的長槍往地上一頓,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雪地裡傳出老遠,身後的兩名兵士也立刻按住腰間的刀柄,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與排擠,顯然這批木料背後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四周堆積如山的木料後方隱約傳來幾聲靴子踩在枯枝上的異響,幾道鬼祟的目光如針芒般從陰暗的角落刺向孤身前來的身影,空氣中瀰漫著一觸即發的緊張張力,彷彿稍有不慎便會引發一場腥風血雨。
屯長看著羽季毫無懼色地步步逼近,正欲再次出言喝止,卻見羽季纖細的手掌隔著粗糙的軍服緊緊扣住懷中物事,迎著數道不善的目光跨前一步,直接將一尊沉甸甸的官印亮在幾名精悍衛兵眼前。
「奉度支司勘合,本官奉命前來驗查南大營調撥木料庫存,無關人等退下。」
那屯長本想開口出言刁難,但在瞥見銅印上清晰的官銜與特殊鑿痕時,臉色驟然劇變,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煙消雲散。那枚印信不僅代表著軍需官裴錚在軍中的絕對權威,更擁有隨時強制驗庫的生殺大權。屯長額頭冷汗涔涔而下,雙腿不由自主地一軟,慌忙單膝跪地抱拳行禮:「末將⋯⋯末將不知大人駕到,有眼無珠,多有得罪!庫房鑰匙在此,大人請隨小的來!」
隨著一聲厚重的生鏽鐵鎖摩擦聲,斑駁的木門被緩緩推開,一股混合著陳舊松脂與陰暗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將暗處潛藏的危機悉數掩蓋。門內昏暗的光線打在一排排疊放整齊的木料上,空氣中靜得連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羽季命屯長在木門外等候,便進入查看那一批剛運到的南大營木料,尋找被替換下來的秘密帳本。
屯長不敢違抗,躬身應諾帶著兩名重甲衛士依言退至斑駁木門外,將沉重的木製門扉半掩,僅留下一道狹長的蒼白光線切過冰冷的夯土地面,將外界的風雪與喧囂徹底隔絕在外。庫房內部的溫度驟然下降,夾雜著腐朽樹皮與刺鼻松脂的濃厚氣味直衝鼻腔。微小的塵埃在稀薄的光柱中無聲翻滾,四周堆疊如山的巨木在昏暗中宛如一具具蟄伏的巨獸,將慘淡的光線切割成無數道扭曲的陰影。
靴底踩在碎木屑上的輕響在死寂的空間裡迴盪。在錯落的木料夾縫間穿梭前行,指腹仔細拂過粗糙乾澀的木紋,逐一檢視每一處可能藏有暗格、新釘痕或蜂蠟封口的接縫處。這批特製的松木表面覆蓋著厚重的防潮桐油,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後方高處的窄小通風口灌入一縷凜冽的寒風,吹動了疊木深處殘留的乾草屑,帶起一陣乾澀的沙沙聲。
空氣中緊繃的張力如同拉滿的弓弦。就在腳步停在最深處那排巨大的南大營松木前時,極其輕微的布料摩擦聲自木堆背後的幽暗盲區傳出,像是有皮靴不小心碾碎了乾枯的松針,隨即又歸於令人窒息的死寂。
羽季立刻轉身,屏息壓低身體,抽出隨身攜帶的短刃護在身前,觀察剛才發出聲響的幽暗盲區。
短刃出鞘時發出的微弱金屬摩擦聲,在堆滿巨型松木的幽暗庫房內顯得格外清晰。刃尖折射著門縫透入的那道蒼白光線,泛著一層森冷而肅殺的寒芒。
陰暗盲區深處的陰影隨之劇烈晃動了一下,伴隨著一聲粗重而刻意壓抑的喘息,一道魁梧健壯的身影從粗壯的木堆背後緩緩剝離。那人身上套著一件便於近身搏殺的黑褐色短打,腰間緊緊纏著吸了水的牛皮帶,粗糙的大手中赫然握著一柄塗了黑漆的軍用短弩。繃緊的弓弦散發著危險的張力,冰冷的箭簇在昏暗的光線中直直鎖定前方那道蓄勢待發的纖細身形。
頂部漏風處灌入的一縷狂風扯動著梁上的蛛網,將兩人之間浮動的微塵吹得四散潰逃。黑衣人似乎沒料到羽季在這種環境下依然能保持如此可怕的警覺,狹長的雙眼裡閃過一抹陰狠的殺意。對方粗糙的手指扣在弩機的銅製扳機上,喉間擠出沙啞而森冷的低語:
「少管閒事,把懷裡的東西留下,否則明年的今天就是妳的死期。」
伴隨著話音落下,黑衣人右臂肌肉驟然暴起,弩機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嘎吱聲,隨時可能將致命的箭矢脫弦射出。
羽季壓低身體,然後黑衣人丟擲出,幾枚乾枯木塊在昏暗的空間裡劃出急促的弧線,精準地砸向左側堆疊如山的松木深處。伴隨著枝條斷裂的乾脆聲響,黑衣刺客幾乎是出於本能地調轉弩身,將黑漆箭簇對準聲源扣下了機匣。黑色的短箭撕裂空氣,帶著沉悶的呼嘯聲狠狠釘入厚重的松木幹內,激起大片混雜著樹脂的乾澀木屑,空氣中瞬間瀰漫起刺鼻的焦麻味。
利用這電光石火的短暫空隙,那道纖細的身影早已壓低重心,借助巨木堆疊形成的天然盲區疾步狂奔。鞋底踩在滿地碎木屑上發出沙沙急響,身形靈活地穿梭在狹窄的通道之間。
刺客發覺上當,口中猛地爆出一句粗口,粗糙的大手迅速從腰間抽出一支新箭搭上機匣,踩著沉重的步伐從陰影中追撲出來,皮靴踏地的悶響在封閉的庫房內迴盪不休,殺意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第三糧倉那扇半掩的斑駁木門外,原本正值守的屯長與兩名重甲營兵被突如其來的弦響驚得渾身一震。屯長銳利的目光瞬間凝固,右手猛地按向腰際的刀柄,厲聲喝問:「裡面怎麼回事?」話音剛落,沉重的奔跑聲與急促的喘息已逼近門口。屯長察覺有異,再也顧不得許多,粗糙有力的大掌狠狠推向半掩的木門,鐵環與門閂碰撞出刺耳的聲響。
厚重的門扉被一把大力撞開,門外慘白的光線夾雜著呼嘯的寒雪瞬間倒灌而入,將昏暗陰冷的庫房照得透亮。屯長與重甲衛士一眼便看見正朝門口奔逃的身影,以及緊追在後、手持短弩的黑衣刺客,拔出腰間佩刀厲聲喝阻。
羽季朝屯長和兩名重甲營兵大叫:「有刺客,快抓住他。」她盡全力奔跑,躲到木門外。
屯長聽見示警,刀柄上的粗繭因猛力攥緊而發白,腰間佩刀「當啷」一聲徹底出鞘,在森寒的雪光中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兩名重甲營兵毫不猶豫地跨步上前,將厚重的精鋼盾牌重重砸在凍硬的泥地裡,築起一道臨時的防禦鐵壁,將剛衝出門口的纖細身影護在身後。刺骨的寒風刮過金屬甲片,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給老子拿下!」屯長暴喝一聲,粗獷的嗓音伴隨著胸口劇烈的起伏,震得周遭的積雪簌簌落下。
黑衣刺客眼見門外守衛森嚴,且己方行藏徹底敗露,狹長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狠戾。對方猛地收住前衝的勢頭,染滿老繭的手指再次撥動弩機,黑漆箭簇直指擋在最前端的屯長面門。然而,未等弩機徹底扣動,兩柄明晃晃的長刀已經帶著呼嘯的風聲迎面劈砍而至。刺客不得不狼狽地就地一滾,險險避開致命的斬擊,隨即轉身朝庫房深處的窄小通風口暴退而去。
「還想跑?給老子追!」屯長怒火中燒,揮手指揮一名重甲衛士守在門口嚴密接應,自己則帶著另一名精銳跨入昏暗的庫房內,皮靴踏碎木屑的聲響急促如雨,直逼陰影深處。
庫房內外頓時亂成一團,金屬碰撞的鏗鏘聲與粗重的喘息交織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冰雪與濃烈的松脂氣味,刺骨的寒風灌進半掩的木門,吹得地上的雪花急速旋轉。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