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掩的木門縫隙間,刺骨的氣流夾著細碎雪屑不斷刮過臉頰。羽季站在重甲防線後方的視線穿透昏暗的光影,緊緊鎖住庫房內影影綽綽的打鬥動靜。幾排巨大的松木堆疊成的盲區裡,屯長魁梧的身形正持刀小心翼翼地搜索,金屬靴底碾碎乾枯木屑的沙沙聲在狹窄通道內迴盪,伴隨著粗重起伏的喘息。
黑暗深處猛地傳出一記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木條斷裂的脆響。那名黑衣刺客顯然已經攀上高處的通風口,正拚命推開殘破的木欄企圖竄逃。守在兩側的重甲衛士見狀,手中的長刀在昏暗中劃出一道冷冽弧線,屯長粗獷的怒吼隨之炸響:「往哪逃!給老子抓活的!」
守在門口接應的重甲營兵側過半身,粗糙厚實的大手按在腰間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雪地,隨即沉聲向身後躲避的人開口:「大人退後些,此處風大,莫讓暗處餘黨得了空隙。」話音剛落,庫房深處陡然傳來一聲金屬利器刺入木質的悶響,伴隨而來的是一聲壓抑的痛哼,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在密閉空間中蔓延開來。
粗糙的門框邊緣殘留著剝落的桐油漆皮,緊緊貼著小半張繃緊的面龐。羽季那雙清亮的眼眸穿過狹窄的門縫,一眨不眨地捕捉著昏暗庫房深處的每一絲光影變動。松木堆疊成的陰影裡,金屬甲片碰撞的鏗鏘聲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靴底拖曳著重物在碎木屑上摩擦的沙啞悶響。
「別動!再掙扎卸了你這條胳膊!」屯長粗獷的嗓音帶著劇烈喘息在空曠處炸開,伴隨著一聲骨節錯位的脆響與刺耳的痛呼。
只見那名身材魁梧的屯長右手死死扭住黑衣刺客的肩胛骨,將對方狼狽不堪地壓制在冰冷的夯土地面上。刺客原本穿著的黑褐短打已被撕裂,右肩滲出大片暗紅的血跡,順著結實的肌肉紋理滴落進灰塵中。另一名重甲衛士手持鋼刀隨侍在側,靴尖警惕地踢開散落在一旁的短弩,確認對方再無反抗之力後,方才朝著門口的方向高聲回報。
守在門檻旁的重甲營兵聽見動靜,緊繃的厚實肩膀微微放鬆了些許。他回過頭,用帶著老繭的大手按住腰間刀柄,粗聲朝門後探出半顆頭顱的身影開口:「大人放心,人已經按下了。通風口那邊太窄,這小子想鑽出去時被屯長一刀砍中了肩膀,跑不掉的。」
寒風順著敞開的縫隙灌入,將刺客身上散發出的濃烈血腥味與汗臭一同捲向門外。被壓在地上的刺客雖然雙眼充滿不甘與怨毒,但失血過多讓他的嘴唇泛白,劇烈起伏的胸膛顯示出體力正快速流失。周遭堆疊如山的巨木在慘白雪光的映襯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將這座暗藏機鋒的糧倉襯托得更加森冷壓抑。
屯長押著動彈不得的刺客,從幽暗的通道深處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皮靴踏地的聲音沉重而有力。對方將俘虜往門口一推,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冷汗,粗獷的面容上帶著一抹煞氣。
粗糙厚重的皮靴在凍得發硬的黃土面上重重一頓,屯長粗壯的手臂如鐵鉗般死死扣住那名黑衣刺客的後頸,將對方狼狽不堪地摜在門檻邊的冰面上。刺客肩頭那道被刀鋒劃開的創口仍在向外湧出溫熱的血水,迅速將覆蓋著薄霜的地面染上一塊刺目的暗紅。那名受傷的刺客口中發出野獸受困般的嗬嗬低喘,原本兇狠的目光在瞥見門後那道戒備的身影時,化為了一抹森冷的怨毒,卻因失血過多而不得不將整個身體的重量癱軟在冰冷的地上。
兩名重甲衛士見狀,立刻將手中帶血的長刀斜橫在胸前,金屬甲片隨著呼吸起伏而發出密集的鏗鏘細響。寒風從半掩的木門縫隙中倒灌而入,將刺客身上散發出的濃烈血腥味與汗水酸臭直直推向門外。屯長抬起粗繭密布的大手,隨意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冷汗,粗獷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凝重。他目光轉向正透過門縫警惕打量的身影,粗聲開口打破了沉寂:
「大人,這廝手裡拿著軍用短弩,又鬼鬼祟祟地躲在松木堆深處,若非您機警察覺,險些讓他摸到暗處逃了。看這身手和淬了黑漆的短弩,絕對不是普通的毛賊,倒像是軍中精銳私下豢養的死士。」屯長一邊說著,一邊用厚重的靴尖將地上那柄被踢落的短弩往遠處撥開,眼神中透著一絲揣測與忌憚。「眼下人抓住了,但這庫房裡頭堆滿了南大營調來的原木,末將擔心除了這一個之外,暗處還藏有同黨。大人您看,是要將這廝拖出去嚴刑審問,還是立刻派人把這糧倉徹底搜個底朝天?」
門外冰冷的雪花落在屯長鐵盔的護頸上,瞬間融化成冰水順著粗糙的臉頰滑落。另一名守在門口的重甲營兵也微微側過身,將警惕的視線投向周遭白雪皚皚的空地,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空氣中緊繃的肅殺之氣彷彿隨時會將這薄薄的冰層徹底擊碎,周遭的松脂氣味更加刺鼻。
羽季沒有思索太久便下令:「這個刺客是重要的人證,把他先綁起來,派人看守著,一部分人在門口戒備外面,其餘人和我一起進去搜索糧倉。」
屯長原本緊繃的面部肌肉微微一揚,狹長的眼底掠過一絲意外的讚許。這位看似體格單薄的新兵,在面臨刀刃相見的險境時不僅毫無懼色,反而在瞬息之間將防務與審訊井然有序地調度起來。這份臨危不亂的沉穩,讓這群慣於沙場的糙漢子心生幾分折服。
「末將遵命!」屯長粗聲應道,隨即朝身側的重甲衛士使了個眼色。那名衛士立刻跨前一步,從腰間解下一捆粗韌的麻繩,毫不客氣地將地上那名失血過多的黑衣刺客雙手反剪,三兩下死死捆在門檻旁的松木柱上,順手扯過一塊破布塞進對方不甘低吼的嘴裡。
屯長妥善安排了一名親兵持刀在門口嚴密戒備,隨即轉回身來,衝著神情冷冽的羽季沉聲抱拳:「庫門有弟兄看守,這廝插翅難飛。其餘人隨我來,保護大人繼續搜查!」
隨著一聲令下,剩餘的重甲衛士重新按住腰間刀柄,將火摺子吹燃,明滅不定的橘黃火光在陰暗寬敞的糧倉內撕開一小片光暈。屯長在前開路,金屬靴底踩碎木屑的沙沙聲再次打破死寂。
潮濕陰冷的空氣裡,木料散發的樹脂味混雜著刺鼻血腥。屯長握緊佩刀,警惕地掃視著周遭昏暗的角落,壓低聲音提醒道:「大人小心,這地方錯綜複雜,暗處說不定還有同黨藏匿。」
明滅不定的火把光暈在巨大的松木牆壁上投下張牙舞爪的長影,將這座陰暗的糧倉切割成無數個幽深晦澀的盲區。屯長握緊手中佩刀,每一步都踏得極為沉穩,厚重的金屬甲片在狹窄通道內發出細碎而冰冷的鏗鏘聲。身後的重甲衛士分作左右兩側,將警惕的目光死死鎖定那些高高疊起、散發著刺鼻松脂氣味的巨木縫隙,隨時準備迎擊突如其來的襲擊。
在幾名精悍漢子的護衛之中,那道纖細的身影始終保持著高度的戒備。屯長借著昏暗的火光,用餘光瞥見羽季不僅將明晃晃的短刃緊緊護在身前,另一隻手掌裡更是穩穩攥著幾塊粗糙的碎木屑,那種隨時準備擲出誘敵或反擊的沉著姿態,讓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兵心頭掠過一絲驚異。軍中尋常新兵初次遭遇刺殺早已嚇得魂不守舍,眼前這位年輕人卻冷靜得可怕,每一步落腳都精準避開了可能發出異響的枯枝敗葉,呼吸聲也放得極其綿長平穩。
高處漏風處灌入的一縷寒風夾著細雪,吹得火把上的橘黃火焰劇烈搖晃了一下。微弱而沉悶的摩擦聲混著冷風從通道深處隱隱傳來,空氣中除了原本厚重的松脂氣味外,似乎還夾雜著一縷極淡的陳舊墨香與地下潮濕的黴味,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屯長猛地抬起戴著鐵甲手套的左臂,五指微張,示意身後所有人立刻停下前行的腳步。前方數丈處的巨型松木堆疊方式透出一種刻意為之的古怪。那裡的木料並非隨意堆放,而是形成了一個隱蔽的夾角凹槽,幾根原本應當筆直的松木底部殘留著被人鋸斷、又重新用暗釘接上的新鮮木屑。斑駁的表層還帶著新刮蹭出來的白痕,顯然不久前有人曾頻繁出入此處搬運重物。屯長回過頭,壓低了粗獷的嗓音,借著搖曳的火光朝身後的人沉聲開口:
「大人,前面不對勁。這幾根原木是空的,後頭八成藏著問題。」
羽季吸聞著墨香味道來源,觀察著松木夾角凹槽處,問道最近有誰來過這裡?」
屯長順著羽季敏銳的目光眯起眼,粗糙的大手在腰側的佩刀柄上緩緩摩擦。他粗壯的身軀微微前傾,用戴著鐵甲的指腹撥開夾角處幾片帶有新鮮鋸痕的木屑,那股淡淡的墨香頓時變得濃烈幾分。
「大人好鼻力,末將方才隻顧著搜找刺客,倒差點漏了這處破綻。」屯長直起腰背,神色間添了幾分凝重,壓低嗓門繼續道。「這批南大營的松木是三天前才運抵庫房的,按常理來說,搬運和入庫的明細全由度支司的文書親自核對。但您看這幾枚暗釘,分明是近幾日被人重新走開、塞入私物後又釘回去的,手法極其狡猾。」
一旁的重甲衛士聞言,立刻將手中的火把向前遞了遞,明滅不定的橘熱鬧光將凹槽內部照得更亮。在那深不見底的縫隙裡,除了散落的木屑之外,赫然還卡著半截泛潮的黑色麻繩,以及幾張被撕碎拋棄、沾了上等徽墨的紙片殘骸。
屯長冷冷地瞥了一眼那處可疑的夾角,粗獷的面容在明暗交錯的火光中覆上一層寒霜:「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在軍需糧倉裡動手腳,除了度支司裡有權調配庫房鑰匙的那幾個老吏,外人根本進不來。大人,要末將直接用刀把這幾根空心原木劈開嗎?」
羽季將那幾張被撕碎拋棄、沾了上等徽墨的紙片殘骸撿起、收到懷裡,她向屯長說:「勞煩你劈開,盡可能避開中心不要損害到空心原木裡面的東西。」
屯長看著羽季將那幾張殘存的徽墨碎紙妥善收好,粗獷的眼角微微抽動,心底對眼前這位看似文弱的新兵更加敬佩。「大人思慮周全,末將遵命。」屯長沉聲應諾,隨即轉頭朝身側的重甲衛士打了個手勢。「聽見大人的話沒有?把破甲錐拿來,下手給老子放輕點,誰要是毛手毛腳把裡面的證物砸碎了,軍法從事!」
那名衛士神色一肅,立刻收起腰間的長刀,從身側的皮囊中掏出一柄窄長精巧的軍用破甲錐與一把包鐵短木槌。衛士躬下身軀,借著微弱的火光,將錐尖精準地對準那處被暗釘重新偽裝過的松木接縫。
沉悶而節奏分明的敲擊聲在死寂的庫房深處響起。木槌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極其細微的木纖維剝落聲,在冰冷的空氣中迴盪。那厚重的松脂氣味隨著夾縫的鬆動更加濃烈,夾雜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陰暗黴味。衛士額頭滲出密集的汗珠,順著粗糙的皮膚滑落,滴在滿地的碎木屑中。
隨著幾聲輕微的喀嚓聲,幾枚生鏽的暗釘被逐一撬起。屯長見狀,立刻上前一步,粗壯的手臂肌肉緊繃,戴著鐵甲的大手穩穩扣住那片被鋸開的木封板邊緣,猛地向外一拉。伴隨著一聲乾澀刺耳的摩擦聲,中空的原木內部終於暴露在昏黃的火光下。
一股更加濃烈的陳舊墨香與灰塵氣息瞬間從夾層中湧出,將周遭的寒意微微驅散。眾人定睛看去,只見那寬敞的空心內部赫然塞著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厚重方塊。油布邊緣打著度支司特有的紅色封蠟,上面隱約能見到半枚殘缺的官印壓痕。
門外不遠處的雪地裡隱約傳來馬蹄踩踏的悶響,伴隨著風雪打在木牆上的刷刷聲,使得這座昏暗的糧庫顯得更加危機四伏。屯長倒吸了一口涼氣,粗獷的面容上滿是震驚與駭然,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壓低了嗓子沉聲道:
「大人,找到了⋯⋯這群王八蛋居然把真正的帳冊藏在這種地方!要末將現在就將這油布割開驗看嗎?」
「這是重要的證物,我要將它帶回上呈。」羽季將那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厚重方塊拿在懷裡。她向屯長請托:「勞煩您派人護送我回前鋒營,帶著那個刺客人證。」
屯長聽見這番話,堅毅的面部線條因徹底的信服而微微放緩。他雙眼緊緊盯著羽季將那塊沉甸甸的油布方塊小心護在胸前,隨即重重一抱拳,鐵甲護腕相撞發出清脆冷硬的鍪鳴:「大人放心!這廝嘴硬得很,但落在我們前鋒營的刑訊手腕裡,就算是鐵打的骨頭也能給他敲碎了。弟兄們,把那黑衣死士架起來,刀雖入鞘,眼皮都給老子抬高點,誰敢在半路放冷箭,先問過老子手裡的鋼刀答不答應!」
門口待命的重甲營兵立刻低喝應聲而動。兩名身形魁梧的衛士大步流星跨進濕冷門檻,粗暴地將死死綁在松木柱上的刺客一把扯了下來,用粗麻繩反拽著雙臂往前粗魯拖行。刺客口中塞著染血的破布,雙腿因為右肩創口失血過多而徹底癱軟無力,靴底在凍得堅硬如鐵的黃土面上摩擦,留下一道濕濡的血跡。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刺鼻的汗酸與溫熱血腥交織的濃烈氣息,引得四周巡邏的幾隻野犬在遠處低低吠叫。
狂亂的寒風順著半開的巨型木門呼嘯灌入,將屋內殘留的松脂味攪得支離破碎。屯長將帶血的佩刀俐落地歸入鞘中,金屬卡榫發出沉悶乾脆的哢噠聲。他邁開沉穩的大步,主動跨到羽季身側半個身位的位置,用自己披著厚重鐵甲的肩背隔開外側席捲而來的凍雪,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雙眼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周遭錯落的糧倉屋簷與雪地陰影,不放過任何一處可能藏匿殺機的死角。厚重的皮靴踩在積雪上,發出沉悶而急促的咯吱聲,每一步都透著行軍時的嚴密戒備。
「往東側兵馬司的主道雖有暗哨盯梢,但王大人在後勤司多年,難保沒有死黨伺機接應。您懷裡抱著的這個油布包,就是徹底釘死那些蛀蟲的定海神針。」屯長壓低了嗓音,粗獷的聲線裡透著對局勢的清醒判斷。「末將已命快馬先行回營稟報,只要進了前鋒營的布防範圍,就算是王大人親自前來拿人,也得先掂量掂量我們這群粗人手裡的刀夠不夠快,斷沒有讓人把證物在眼皮底下搶走的道理。」
一行人迅速且有序地撤出陰暗森冷的第三糧倉庫房。刺目的高原雪光迎面灑落,讓剛從黑暗中適應過來的雙眼泛起刺痛。遠處軍營操練場上的戰鼓聲正隨風激盪,伴隨著數百名士兵整齊劃一的踏雪悶響。守在門外的其餘精銳衛兵迅速收攏成嚴密的防禦陣型,將懷抱證物的纖細身影緊緊護在最核心。屯長揚起戴著鐵手套的右臂向前一揮,押解著受傷刺客與重要證物的隊伍踏著厚雪朝前鋒營疾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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