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季立刻為裴錚披上上衣。
粗重的黑色軍服帶著帳外的寒氣落向寬闊的脊背,將那些剛包紮好的血痕與方才帳內的旖旎氣息全然掩蓋在嚴整的軍規之下。裴錚任由羽季有些發顫的手指將衣襟仔細合攏、扣上那顆象徵著五品官階的銅扣。他微微低下頭,看著那雙在自己胸前忙碌的手,冷硬的下顎線條在昏黃光暈中透出一絲極淡的柔和,隨即在聽見帳外傳來的動靜時徹底繃緊。
營帳外的積雪被一陣急促沉重的靴底重重踏碎,親衛沙啞而焦急的稟報聲隔著厚重油氈簾幕直透而入。「大人!後勤庫房的押解牢房出事了,度支司主簿孫成方才在嚴審下突然改口,供出了意料之外的線索!」
裴錚原本正調整革帶的手指驟然一頓,漆黑如墨的眼眸裡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他未曾回頭,只是用眼角餘光確認了身側之人的站位,隨即沉聲對外喝道。「進來說話,不必在外頭大驚小怪。」
帳簾被風雪掀起一角,親衛快步跨入帳內,冰冷的寒氣瞬間裹挾著濃重的血腥與汗臭撲面而來。那名親衛單膝跪地,抱拳呈上一份尚帶濕跡的訊問供狀,神情凝重得近乎駭人。「回稟大人,孫成熬不過刑具,方才招認說,庫房裡那批被調包的弩機與金銀,不單是王大人殘黨的私產,其中大半經手契據皆由前鋒營的某位校尉經手,且背後與陸景爍副將脫不了乾系!」
聽到這句話,裴錚冷笑了一聲,修長的手指重重按在案几邊緣。他方才就懷疑陸景爍主動獻上狼頭密印的舉動另有圖謀,如今孫成的招供正好印證了這場局中局的混亂。他強壓下左肩舊傷撕裂帶來的眩暈,霍然站起身來,高大的身軀散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陸景爍這步棋走得倒是快。」裴錚的嗓音低沉如冰,目光冷冷掠過那份供狀殘頁。「他急著把第二批證物呈給主帥,無非是想搶在孫成翻供之前,把通敵的罪名全推到已死的王大人身上。傳本官的令,立刻封鎖後勤大牢,任何人不得接近孫成!」
聽到親衛的稟報與裴錚說的話,羽季低首垂睫。
看到那道垂下的羽睫,裴錚眸光微沉,心底隨即升起一絲不加掩飾的考量。陸景爍平日裡在營中輕佻放浪,甚至曾與眼前之人過從甚密,如今牽扯進通敵舊案,局勢遠比預期棘手。他揮了揮手,示意帳下親衛退至簾外等候,隨即轉身重新看向帳內。
「妳對陸景爍方才呈上的證物,怎麼看?」裴錚壓低嗓音開口,語調裡帶著公事公辦的冷靜,卻在目光掃過羽季時洩露了一縷不易察覺的緊繃。他自然沒忘記前鋒營那副將平日裡對這名看似瘦弱的新兵百般糾纏的模樣,此刻案情指向陸景爍,這層私人舊帳與軍國重案交織在一處,令他胸腔深處泛起一陣隱秘的不悅。
他強壓下左肩又開始隱隱作痛的創口,精悍的胸膛在深色軍袍下微微起伏。帳外風雪呼嘯,將遠處校場的號角聲撕扯得破碎不堪。裴錚緩步上前,皮靴踩在毛毯上毫無聲息,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才堪堪停下。他伸出修長的大手,指腹極其自然地挑起羽季微垂的下巴,迫使那雙靈動的眼眸重新對上自己的視線。
「孫成那邊咬出的供狀真假難辨,但陸景爍既然敢在這時候送來狼頭密印,就必定留了後手。」裴錚的嗓音沉得如同壓在冰層下的暗流。「他若真與王大人殘黨勾結,當初刻意接近妳、甚至在營中多有親近,恐怕從一開始就沒那麼簡單。妳老實告訴我,除了那些帳冊,他私下可曾交給過妳什麼物品?」
這番話雖是盤問,字裡行間卻夾雜著連他自己都難以忽視的私心與防備。若陸景爍真的別有所圖,他絕不容許這名同伴再次置身於險境之中。
「他只給過我羊脂白玉佩,但我已還給他⋯⋯要不要直接和陸景爍談談⋯⋯我想他⋯不是那樣壞的人⋯⋯」
當「羊脂白玉佩」幾個字落入耳中時,裴錚原本就緊繃的下顎線條瞬間冷硬如鐵。扣在羽季下巴上的指腹不由自主地收緊了幾分,力道大得幾乎要在細嫩的皮膚上留下紅印。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裡翻湧起一股陰沉的狂瀾,方才強行壓下的血氣因這股突如其來的妒意而猛烈衝擊著胸口,險些讓剛包紮好的傷口再次崩裂。
「玉佩?」裴錚從齒縫中冷冷擠出這兩個字,嗓音低沉得像是覆著一層寒霜。「他倒真是捨得下本錢,連江南世家的貼身信物都能隨手送人。妳竟還收了?若不是今日孫成翻供,妳是不是打算一直替這紈褲子弟瞞下去?」
聽到羽季竟然還在為陸景爍開脫,甚至天真地提出要「直接找他談談」,裴錚胸腔內積壓的煩躁瞬間化作實質的怒火。他猛地抽回手指,負手轉身背對著炭火,黑色軍袍的長裾在寒風中微微晃動。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夾雜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森冷防備。
「不壞?陸景爍若真如妳所想這般無辜,前鋒營的防務就不會漏洞百出,度支司的黑帳也不會直指他的名諱。妳拿他當同袍,他未必將妳當普通新兵看待。」裴錚轉過身來,鷹隼般的目光死死鎖住那張略顯錯愕的面龐,語調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想去找他談?省省吧。現在去見他,無異於自投羅網。這案子已經驚動了大帥,容不得妳我心慈手軟。」
帳外的風雪更加猛烈,拍打著油氈布發出沉悶的聲響。裴錚壓下心頭翻湧的雜緒,重新跨前一步,用帶著壓迫感的姿態將話題拉回正題。「孫成咬出的契據還在庫房暗格裡,既然妳說玉佩已經還了,那便把當初他將玉佩交給妳的前後細節,一字不漏地全部告訴我。」
「他是在敵襲時塞到我手裡的,交給我後他便奔赴前線 ⋯⋯這件事你也是知道的啊⋯⋯」羽季瞅著裴錚說。
那句直白的提醒如同一記悶錘,冷不防砸在裴錚心頭。他怎麼會不記得。
那是敵襲號角吹響,蠻族騎兵撕開前沿防線之際,他在主帥帳中領命後,見到羽季所在的東側輜重營方向濃煙滾滾,他不顧一切,逆著逃竄士兵、違抗軍紀,衝入著火的輜重營帳救出中箭的羽季,並為她拔箭止血並抱至石壘避難,期間發現羽季緊握陸景爍所贈羊脂白玉佩,即使他將那玉佩丟至一旁,羽季仍不顧傷勢愈拾回玉佩,最後是他妥協親自拾玉擦淨塞回羽季手中。
當時心底翻湧的寒意與莫名的燥鬱,至今想來仍清晰如昨。
他冷哼一聲,深邃的雙眸中掠過一抹懊惱與戒備,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那張略顯理直氣壯的面容。「我自然記得。正因如此,當時才覺得那紈褲子弟行事荒謬至極。」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革帶上收緊,語氣中夾雜著一絲連自己都快壓不住的冷硬。「戰事當前,卻將貼身玉佩交給一個新兵,陸景爍當時打的算盤,如今看來哪裡是什麽一時興起,分明是一早就布好的局。」
左肩剛重新包紮好的傷處因情緒激動而隱隱作痛,裴錚微微皺眉,強行將那股刺痛咽了回去。他向前踏後半步,高大的身形徹底將炭火的餘溫隔絕在外,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將羽季逼至案几邊緣。「他若真如妳所言那般無辜,度支司的黑帳就不會無端牽扯出前鋒營的契據。那塊玉佩不單是個物品,恐怕也是一條連通敵方暗線的憑證。」
營帳外的風雪拍打著油氈布發出呼呼的聲響,將帳內的沉悶氣氛拉扯得更加緊繃。裴錚垂眸凝視著眼前人微微抿起的唇瓣,語氣在無形中放柔了幾分,卻依舊帶著軍法從事的嚴苛。「妳仔細回想,當日他將玉佩交給妳時,可曾暗示過什麼?或者他私下可曾向妳打聽過軍需糧道的調度?」
「他將玉給我時,他還不是前鋒營副將,我也只是輜重營的雜役兵⋯⋯他從來沒有問過我你說的那些事⋯⋯」羽季哀傷地看著裴錚:「你都忘了⋯⋯他也忘了⋯⋯你們都忘了⋯⋯只有我記得那些小事⋯⋯」
她的臉頰流下兩行清淚。「會不會⋯有一天⋯你也忘了⋯⋯我們曾經做過的事⋯⋯我們的感情⋯⋯」她垂睫自嘲道:「或許我們之間本來就沒有感情,只是我一廂情願⋯⋯」
裴錚看著眼前那張掛著淚痕的面孔,胸口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鈍痛隨之蔓延。那些關於軍機、密印、背叛的冷硬碟問,在這一刻被這幾句話擊得粉碎。他怎麼會忘記?那一日在滾滾濃煙中,他瘋了般不顧軍令衝向火海,抱出奄奄一息的她時,那種幾乎要剝奪他呼吸的恐慌,至今仍烙印在靈魂深處。
他看著她眼中流露出的卑微與懷疑,那句「一廂情願」像一根細針刺入他的血肉。堂堂五品軍需官,向來以鐵血冷酷著稱的裴錚,在此刻徹底卸下了所有身為上官的防備與理智。
「閉嘴。」他啞聲喝道,語調裡沒有絲毫威嚴,反而透著一種近乎狼狽的慌亂。
他猛地跨上前一步,不顧左肩剛包紮好的傷口因動作過大而再度滲出溫熱的血意,粗糙的大手用力覆上那張滿是淚痕的臉龐。他的指節微微發顫,笨拙地擦拭著那些怎麼也止不住的水痕,深邃的黑眸緊緊鎖住羽季,眼底翻湧著濃烈得化不開的暗潮。
「我怎麼會忘⋯⋯」裴錚的聲音低沉得幾乎有些沙啞,夾雜著壓抑至極的心疼與動搖。「那些事、那些細節⋯⋯哪怕是用這條命去換,我也忘不掉。」
他從未對任何人低過頭,更未曾如此失控地向誰剖白過。在這座鐵血冰冷的軍營裡,男人之間的越界情愫向來是見不得光的禁忌,可他對眼前這個總是惹他心神不寧的新兵,早已分不清究竟是因何而起,只知道再也無法放手。
他將人狠狠拉入自己懷中,任由粗硬的軍袍摩擦著彼此。左肩撕裂的劇痛清晰傳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用力扣住羽季的後頸,將額頭抵在她的額角上,呼吸粗重而混亂。
「什麼一廂情願⋯⋯」他咬著牙,沙啞的嗓音貼在耳畔,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與縱容。「若是我對妳無意,當日又何必冒著違抗軍紀的風險,把妳從鬼門關裡撈回來?陸景爍也好,通敵案也罷,從今以後,我不准妳在我面前提別的男人,更不准妳懷疑我對妳的心思。」
羽季在他懷裡哭出。「直接⋯問他就好⋯⋯不然⋯我自己去問⋯⋯」
聽到這句話,裴錚剛平息下去的火氣瞬間被點燃,甚至比方才還要猛烈。他猛地將懷中哭泣的人微微推開,低頭盯著那張沾滿淚水的臉孔,額頭青筋微微浮動,眼底翻湧著被挑釁到極致的暗色。
「妳敢。」他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近乎凶狠。「妳若敢去找他半步,信不信我現在就調集庫房親衛,把前鋒營那姓陸的給綁來帳前跪著?」
左肩處剛換上的白絹早已被大片溫熱的血水濡濕,在深色布料上洇出一團刺目的暗紅,可他卻像是毫無覺知般,只死死扣住羽季的雙肩。見這人還在為了另一個男人跟自己置氣、甚至拿這種事來刺痛他,裴錚胸腔內翻湧的嫉妒與狂躁幾乎要將理智吞噬。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因一個新兵而方寸大亂至此。那些官場上的勾心鬥角、軍營裡的明槍暗箭,在這一刻全被拋諸腦後,視野裡只剩下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卻依舊倔強的身影。
「妳拿命去賭他是不是清白,把我置於何地?」裴錚粗糲的指腹狠狠抹去那串滾燙的淚珠,動作粗魯卻帶著近乎卑微的顫抖。「不准去。要問也是我去問。只要妳別再拿這種話來戳我⋯⋯妳想知道什麼,我全盤托出便是。」
帳外的風雪猛地撞擊著帳壁,將兩人的呼吸聲襯托得更加急促。裴錚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失控情愫,扣住肩頭的力道卻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
羽季哭了很久,見裴錚再染血的衣服,又是心疼。「又流血了⋯⋯」她默默地為他脫去上衣、重新包紮。
那聲帶著哭腔的軟語鑽進耳廓,像是迎面澆熄烈火的一盆溫水,將裴錚心頭所有的暴戾與酸澀瞬間化解得乾乾淨淨。他看著眼前這人紅腫著眼眶、一言不發地動手剝開他被血水黏住的衣襟,喉頭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半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方才還冷硬如鐵的胸膛,此刻因這份笨拙卻全然的珍視而軟得一塌糊塗。
「⋯⋯別看了。」裴錚沙啞地歎息一聲,高大的身軀順從地放鬆下來,任由冰涼的指尖再次觸碰上自己傷痕累累的肩膀。他微微垂眸,視線落在那張滿是淚痕、卻認真得讓人心疼的側臉上。左肩處因為方才激動而崩裂的創口正不斷往外滲出熱液,黏膩的觸感伴隨著火辣辣的刺痛,但在這雙輕柔擦拭的手掌面前,那些疼痛彷彿都成了無足輕重的草芥。
帳內炭火劈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而緊密。裴錚修長的指節微微收攏,最終還是無奈地抬起右手,粗糙的指腹極其輕柔地蹭過羽季眼角尚未乾涸的淚痕。「好了⋯⋯是我不好,不該對妳發脾氣。」他的嗓音低沉而溫柔,透著一絲向妥協徹底投降的沙啞。「隨妳怎麼罰我都行,別再哭成這樣。若是把眼睛哭壞了,心疼的還不是我。」
隨著染血的外袍與內襯被層層剝落,那道猙獰可怖的刀傷再次暴露在微弱的光線下,周圍的皮肉因為反覆拉扯而泛著可怖的紅腫。裴錚卻像是毫無所覺般,任由羽季拿過乾淨的白絹與金瘡藥,仔細地替他清洗、上藥、重新包紮。每一次指尖不經意間擦過肌膚的輕顫,都像是一根羽毛撩撥著他緊繃的神經,將那些因軍務與猜忌而生的陰暗雜念一掃而空。
「妳看妳,」見羽季抿著唇、神情專注地替他打結,裴錚忍不住低笑了一聲,語調裡滿是縱容與無可奈何。「這副模樣若是讓前鋒營那幫粗胚看見,還以為我這軍需官平日裡是怎麼苛待手下新兵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任由羽季將乾淨的繃帶在胸前扎得牢牢實實,隨即自然而然地伸出雙臂,將剛忙完的人重新攬入懷中,低頭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髮頂上。
羽季默默地在裴錚胸前流淚,抽泣地說:「就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和你走到現在⋯⋯」
那滴滾燙的淚水穿透了新換上的乾淨白絹,直直灼燒在裴錚殘存著舊傷的心口上,激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鈍痛。他修長的指節微微一僵,隨即緩慢而堅定地收攏手臂,將那具因啜泣而輕顫的身體更深地揉進寬厚懷裏。在血腥與權謀交織的北疆大營中,從沒有人會為了他滿身的創傷而落淚,更無人願意不求回報地陪著他趟這場隨時可能掉腦袋的渾水。這份沉甸甸的情意,幾乎要將他多年來築起的堅硬外殼徹底融化,連呼吸都帶著一絲微顫。
他低頭將下巴抵在散亂的髮絲間,貪婪地汲取著羽季身上殘存的氣息,連日來冰冷緊繃的血液因這份毫無保留的剖白而徹底沸騰。習慣了算計與自持的軍需官,在這一刻將所有的官場城府與軍規戒律拋諸腦後。他粗糙的大掌輕輕撫過因哭泣而起伏的脊背,掌心傳來的溫度真實得令人心安,彷彿狂風巨浪中的孤舟終於尋得了一處避風的港灣,再也不想鬆手。
「傻子⋯⋯」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極其乾澀的嘆息,嗓音裡透著前所未有的溫柔與無奈。「這地方連我都自身難保,妳跟著淌這渾水做甚?難道真不怕哪天把命搭進去?」
話雖如此,扣在腰際的手臂非但沒有鬆開,反而箍得更緊,彷彿要把這份溫熱融進身體之中。他向來冷硬的心腸被這句話徹底擊潰,過往那些死死守護的禁忌防線在這一刻悉數瓦解。孤身一人在世間浮沉多年,見慣了人心鬼蜮與利益牽扯,他從未想過會在一名身份敏感的新兵身上,尋找到久違的安寧與依賴。
營帳外的風雪依舊猛烈地拍打著油氈布,將外頭的喧囂與寒意隔絕在外,留下一方狹窄而滾燙的空間。炭火在角落裡劈啪作響,火光將兩人交疊的影子拉得極長。裴錚微微直起身子,垂眸凝視著那張掛滿淚痕的面容,用粗糙的指腹將眼角的濕意一點點拭去,動作輕柔得彷彿是在對待寶貝。
「既然妳把話說到了這份上,那我若再護不住妳,便枉爲這五品軍需官了。」他收斂起眼底最後一絲猶疑,轉頭掃過案几上那疊沾著血跡的供狀與未竟的帳冊。「來吧,隨我將後續的帳目校對清楚。有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也該徹底清理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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