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4日 星期五

《代父從軍》56 調情

刺骨的寒風裹挾著細碎雪花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剛踏出主帥大營厚重的油氈簾幕,周遭喧鬧的操練聲與呼喝聲瞬間灌入耳膜。裴錚猛地向前踉蹌了半步,染血的軍靴在凍得發硬的泥地上擦出沉悶的聲響。大量失血帶來的寒意從四肢百骸倒灌而入,眼前的世界在刺目的雪光中一陣明滅晃動,他不得不伸出右手,五指死死扣住一根冰冷的松木柵欄,借力穩住幾乎要傾倒的魁梧身軀。

「大人⋯⋯ 請您先讓軍醫診治吧⋯⋯」

聽見身旁傳來那句帶著焦急與堅持的催促,裴錚緩緩掀起眼簾。他那張原本冷硬如鐵的面龐此刻透著一抹紙般的蒼白,唇瓣因失血而泛起乾裂。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冷聲斥責,反而言中泛起一絲極淡的苦笑。左肩被撕裂的皮肉在寒風刺激下傳來針扎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大片血肉,將外層的黑色軍袍浸潤得更加深沉厚重。

「無妨,皮外傷罷了,死不了人。」裴錚的嗓音沙啞得如同粗砂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他刻意避開羽季那道灼熱擔憂的視線,強行挺直微躬的脊梁,試圖擺出長官應有的威嚴姿態。然而急促起伏的胸膛與額角滲出的冷汗,卻將他早已到達極限的身體狀況暴露無遺。

遠處的校場上正有大隊斥候列隊奔過,揚起一片冰冷渾濁的雪塵。裴錚側過臉,目光沉沉地落在身旁之人緊繃的下巴上。那股因為羽季毫不掩飾的關切而在心底悄然滋生的暖流,與傷口處的劇烈刺痛交織在一起,令他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他深吸了一口夾雜著冰雪的空氣,終究是敵不過身體的沉重負荷,低聲妥協道:「若是妳真見不得我這副狼狽樣,回營帳後⋯⋯讓妳上藥便是,莫在這種地方惹人注目。」


回到營帳,羽季立即扶著裴錚坐下,褪去他的上衣。

當油氈帳簾在身後落下,將外頭呼嘯的寒風與喧囂隔絕開來,裴錚緊繃了許久的防線終於在黑暗與暖意交織的營帳內徹底鬆動。他順著那雙傳遞著溫熱的手勁緩緩坐上木榻,沉重的呼吸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當微涼的手指帶著細顫觸上胸前沾血的衣結時,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肩背,肌肉因為突如其來的觸碰而劇烈收縮,牽扯得傷處湧出一陣濕黏的劇痛。

羽季哽咽抱怨:「你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我⋯⋯」裴錚沙啞地想開口辯解,但在聽見那聲夾著水氣的哽咽抱怨時,所有的話語瞬間卡在喉頭,化為一聲無力的悶哼。他高大的身軀僵硬地坐在榻邊,雙眼微垂,深邃的黑眸中翻滾著複雜難明的情緒。聽著耳畔那帶著哭腔的責備與微顫的指尖傳來的溫度,他心底某處最柔軟、也最嚴密防守的角落,毫無預兆地徹底崩塌。

隨著衣衫被小心翼翼地剝落,精壯結實的胸膛與肩膀上那道猙獰的刀傷瞬間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大片殷紅的血跡順著肌理分明的胸腹曲線緩緩滑落,滴在木質感板上發出沉悶而絕望的聲響。寒意與失血讓他的皮膚泛起一層細密的疙瘩,裴錚卻像是毫無所覺般,任由羽季帶著薄繭的手指在創口周圍塗抹藥膏。

當清涼的藥粉覆上皮肉翻開的創口時,裴錚高大的身軀狠狠震了一下,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一聲極輕的抽氣聲自齒縫間溢出。他修長的手指緊緊抓著木榻的邊緣,指節泛白,額角沁滿了因劇痛而逼出的冷汗。面對這份毫無保留的照顧與近乎責備的哭腔,他無法反駁,也找不出一絲身為上官的威嚴來掩飾內心的潰不成軍。

「哭什麼⋯⋯」裴錚終於抬起佈滿紅血絲的眼眸,粗糙的大手帶著微顫抬了起來,最終卻只是極其輕柔地擦過羽季眼角那抹晶瑩的水痕。他的嗓音低沉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沙啞的寵溺與無可奈何的妥協:「好了,別哭⋯⋯是我不好。」


「我都沒好好使用過⋯⋯你就要把自己身體弄壞了⋯⋯」羽季紅著眼說,她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辦法才能阻止裴錚這自殘般的拼命。

那句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意味的嬌嗔撞入耳廓時,裴錚包紮到一半的動作驀地僵住。空氣彷彿在炭火的熏烤下變得黏稠,他那張佈滿疲態的臉龐掠過一抹錯愕,隨即被一種混雜著狼狽與哭笑不得的暗湧所取代。他從未想過,在這樣血腥肅殺、命懸一線的軍營營帳裡,會從這個看似瘦弱的新兵口中聽到如此大膽且毫無防備的言語。那雙平日裡習慣了算盤與刀刃的手,此刻竟有些不知該往哪裡擺。

左肩纏繞麻布的刺痛被一股突如其來的熱流生生壓下,裴錚垂下眼簾,深邃的目光死死鎖住眼前那張泛紅的眼角與微微咬著的唇瓣。胸膛前那道剛上過藥的傷口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沾著藥膏的肌理在昏黃的光暈下泛著緊繃的微光。他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粗糙的大手不再閃躲,反手扣住了對方正忙碌著打結的手腕,掌心的粗繭緊貼著細嫩的皮膚,燙得驚人,彷彿要將這份溫度生生烙進身體裡。

「胡言亂語什麼⋯⋯」他沙啞地斥了一句,嗓音裡卻聽不出半點上官的威嚴,反而透著一種近乎溺亡般的暗啞與縱容。這具身軀向來是用來扛下北疆度支的重擔、在刀光劍影中搏命的利器,卻在此刻被羽季一句直白的話語激得連骨頭縫裡都酥麻了起來。他看著她眼裡未乾的淚痕,心底那道名為理智與軍紀的堤壩徹底決堤,再也無處可退,只能任由這股情意將自己徹底淹沒。

營帳外隱約傳來更夫巡邏的腳步聲,將帳內的死寂拉扯得更加旖旎而危險。裴錚沒有立刻鬆開那隻扣住的手腕,反而借著力道將羽季的手掌往自己滾燙的胸口上帶了帶,隔著僅存的薄衫,能清晰感受到底下那顆為眼前人劇烈擂動的心跳。「既然惦記著⋯⋯」他微微闔上雙眼,隱去眼底翻湧的幽暗渴望,嗓音低得幾乎淹沒在炭火的劈啪聲裡。「那就拿去便是,只要你受得住。」

話音剛落,他已率先收回了按在傷處的手,不容抗拒地將人拉向自己身前。


羽季驚呼:「你⋯⋯小心你的傷⋯⋯」

粗重的呼吸直接噴灑在耳畔與頸側,夾雜著苦澀的藥粉味與男子特有的灼熱體溫。裴錚彷彿完全察覺不到左肩裂開的劇痛一般,任由新換上的白布因劇烈動作而滲出一團刺目的紅暈。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借著這股力道將羽季整個人帶進懷裡,寬厚的胸膛緊緊貼著那具纖細的軀體,彼此的心跳在寂靜的空間裡撞擊得震耳欲聾。

「這點傷算什麼⋯⋯」裴錚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低啞的悶哼,額角的冷汗順著剛毅的輪廓滑落,滴落在兩人的衣襟交接處。他扣住羽季手腕的力道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固執,將人徹底禁錮在木榻與自己結實的臂彎之間。營帳外的風雪聲彷彿被隔絕在無形的屏障之外,四周只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與空氣中陡然升高的溫度。

他微微低頭,視線落在近在咫尺的面龐上,平日裡握著刀柄與名冊的雙手此刻正肆意流連在不屬於軍營規矩的方寸之地。傷口處傳來的刺痛不僅沒有讓理智回歸,反而像是在烈火上澆了一把乾柴,將他平日裡築起的防線燒得一乾二淨。裴錚闔上眼簾,任由那股混雜著憐惜與失控的渴望將自己吞沒,低沉的嗓音貼著羽季的耳骨碾過:「只要妳別再拿這種眼神看我⋯⋯我便什麼都能忍。」


羽季飢渴地吻他。

當那雙唇瓣急切地覆上來時,裴錚殘存的理智伴隨著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徹底碎裂。他黑眸驟然撐大,隨即在鋪天蓋地的溫熱與濕潤中緩緩閉上雙眼,胸腔內的心跳劇烈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傷口處因劇烈動作而再次裂開的劇痛被這股近乎掠奪的吻徹底淹沒,濃重的血腥味在唇齒間漫開,分不清究竟是來自他崩裂的皮肉,還是彼此交纏的呼吸。

他不再壓抑喉間翻湧的粗喘,寬大粗糙的手掌順著羽季纖細的後頸往上托去,指腹死死陷入微亂的髮絲間,將這個帶著急切與索求的吻狠狠加深。每一次舌尖的勾纏都伴隨著唾液交融時細微而淫靡的水聲,在寂靜昏暗的營帳內顯得格外清晰。他健碩的胸膛劇烈起伏,沾滿藥膏與汗水的肌理緊緊貼著對方的身軀,滾燙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軍服布料滲透過去,燒得周遭的空氣都開始發燙,連帶著空氣中原本清苦的草藥味也變得甜膩起來。

「⋯⋯唔。」一聲破碎的喘息從裴錚喉口深處溢出,他左肩剛纏好的白布因劇烈拉扯而瞬間被湧出的熱血染成一片刺目的深紅,溫熱的液體順著精悍的臂膀緩緩淌落。可他卻像是完全失去了痛覺般,另一隻手粗魯卻不失依戀地扣住羽季纖細的腰肢,將人整具軀體毫無縫隙地往自己懷裡死死按壓,彷彿要將眼前之人揉進自己的血肉之中。

他貪婪地汲取著這份主動送上門的溫熱,舌尖強勢地撬開貝齒,肆意掃過每一處柔軟敏感的壁壘,將所有的失控與積壓的渴望盡數宣洩在這個毫無保留的吻裡。隨著雙方呼吸更加急促,他的雙唇順著微濕的嘴角一路向下,重重印在敏感的耳垂與頸側,激起一陣細密的顫慄。炭火在角落劈啪作響,將兩道緊緊依偎、難捨難分的影子在帳壁上拉得搖晃而繾綣。


發現裴錚的傷口滲血,羽季停下動作在他身前喘氣。

當唇齒間的熱度被迫剝離,冰涼的晨風乘虛而入,激得裴錚胸口劇烈起伏。他粗重的呼吸在安靜的營帳內顯得格外突兀,原本扣在羽季後頸與腰際的粗糙手指猛地一僵,隨後無力地垂落在大腿兩側。視線裡,那張泛著潮紅的面龐因急促喘息而微微起伏,目光正死死盯著他左肩處迅速擴大的深紅血泊。溫熱的鮮血順著結實流暢的胸腹紋理蜿蜒滑落,滴在木榻邊緣的厚重毛毯上,染出一片觸目驚心的暗色,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鐵鏽腥味與苦澀的藥粉殘渣氣味。

刺骨的劇痛直到此刻才真正透過麻木的神經反噬回來,裴錚悶哼一聲,高大的身軀因劇烈抽搐而向前微傾。他下意識地用右手按住不斷往外湧血的創口,掌心瞬間沾滿了黏膩滾燙的液體。面對那雙充滿憂慮與自責的清明眼眸,他眼底翻湧的迷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狼狽的清醒。他張了張乾裂的唇瓣,卻在溢位一聲沙啞的苦笑前,硬生生將痛呼咽了回去,喉結因生理性的痛苦而艱難地上下滾動,額角沁滿豆大的冷汗。

「⋯⋯無妨,別露出這種表情。」裴錚咬緊牙關,硬是將微躬的脊背重新挺直,極力想掩飾此刻因失血過多而產生的強烈暈眩。他垂眸看著自己狼狽不堪的胸膛,又抬眼望向近在咫尺、因急促喘息而雙肩聳動的羽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硬擠出來的碎片。「是我沒掌握好力道,扯裂了剛合上的皮肉,不怪妳停下。」

營帳外隱約傳來巡邏士兵靴底踩踏積雪的沙沙聲,伴隨著金屬甲片碰撞的鏗鏘脆響,冷冽的風順著門簾縫隙鑽入,將帳內的燥熱與濃重血腥氣稍稍壓下。裴錚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幾乎要將意識吞沒的昏黑感,左臂肌肉因為傷口二次撕裂而抽搐不止。他伸出沾滿血跡的右手,指腹帶著微顫,極其輕柔地撫過對方因緊張而緊抿的唇角,拭去那一抹殘留的濕潤與水痕,指尖的粗繭在細嫩的皮膚上擦出一陣輕微的戰慄。

「把案上的白絹拿過來,重新替我裹上。」裴錚啞著嗓子開口,目光始終無法從那雙擔憂的眼睛裡抽離。


羽季一邊為裴錚重新包紮,一邊嘀咕著:「你這樣傷一直不好,什麼都不能做啦⋯⋯」

聽到那句帶有幾分嬌嗔與嫌棄的嘀咕,裴錚原本緊繃的肩線微微放鬆,隨即自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輕笑。那笑聲牽動了左肩剛止住血的創口,引來一陣刺痛,卻掩不住他眼底深處罕見的溫柔。炭火在角落靜靜燃燒,橘紅的光暈映照在兩人交疊的影子裡,將帳內原本肅殺冷冽的軍營氣息驅散了幾分。

他順從地挺直了腰背,任由那雙靈巧的手指在自己赤裸的胸膛前穿梭,用乾淨的白絹一圈一圈地收緊、打結。冰涼的絲帛擦過尚未完全癒合的皮肉,帶來一絲絲拉扯的痛楚,卻也夾雜著羽季掌心傳遞過來的溫度。「嫌我礙事了?」裴錚垂眸凝視著眼前人認真的眉眼,向來不苟言笑的面龐上浮現一絲無奈的寵溺。「若不是方才某人沒輕沒重地貼上來,這傷倒也不至於裂得這般快。」

話雖如此,他的右手卻極自然地抬起,修長的指節輕輕掠過羽季額前散落的一縷微濕黑髮,動作輕柔得與他平時鐵面無私的作風截然不同。聽著那句暗示意味十足的抱怨,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心頭那股被刻意壓抑的欲念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在藥膏的清苦氣味中更加滾燙。「嫌我好得慢⋯⋯」他沙啞的嗓音低低壓在她耳畔,帶著幾分沙啞的挑釁與縱容。「那便記著這筆帳。等這陣風頭過去,我自然會連本帶利地補償妳,隨妳怎麼折磨。」

正當帳內流淌著一股黏稠而曖昧的氣息時,帳外陡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靴聲與親衛沉悶的稟報聲,將兩人瞬間拉回冰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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