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刃般刮過巡邏營牆,馬厩周邊積雪厚重,空氣中混雜著乾草與牲口的氣息。裴錚躬身貼著低矮的土牆陰影潛行,右手死死按住腰間刀柄,儘量放輕踩在凍土上的腳步聲。左肩傷口處傳來一陣陣針扎般的劇痛,每一次跨步都扯動著尚未癒合的白絹繃帶,滲出的血水將內衫凍得僵硬冰涼。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將喉間的悶哼嚥了下去,高大的身形在夜色中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黑豹,精準避開了幾處容易踩出動靜的枯枝爛葉。
前方不遠處便是後營的木柵欄側門,兩名打著哈欠的哨兵正靠在拒馬邊烤火取暖,微弱的火光在風雪中明滅不定。裴錚抬起左手,豎起手掌向身後做出停下的手勢,隨即貼在一處結了冰的枯樹幹旁,借著木樁的陰影隱匿身形。他轉過頭,借著雪光確認身後之人的位置,深邃的眼眸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沉著。
趁著哨兵轉頭交談的短暫空隙,裴錚腳下猛然發力,身形無聲滑過雪地,俐落翻過半人高的木柵欄。他落地後立刻回過身,隔著冰冷的空氣朝陰影處伸出右手,掌心傳遞出粗糙卻令人安心的力道,低語道:
「就是現在,踩著我的腳印過來。」
眼見那道纖細的身影借力騰空、輕巧地越過柵欄並安穩落地,裴錚原本懸著的心弦這才落回原處。他微不可察地撥出一口白霧,深邃的目光始終鎖定著前方不遠處巡邏火把的晃動軌跡。在羽季落地的瞬間,他自然地伸出結實的手臂攬過她的腰側,藉此化解下落的衝擊力。然而,這記看似穩妥的攙扶卻牽動了左肩深處的傷口,剛凝固的血痂再次被撕裂,溫熱的黏稠感順著臂膀迅速滲透進內衫,激起一陣刺骨的麻木與劇痛。
裴錚的喉頭微微滾動,硬生生將瀕臨溢出的喘息聲壓在胸腔深處,額角滲出的冷汗剛接觸到凜冽的夜風便化作冰晶。他藉著夜色掩護,五指緊緊扣住羽季的腕骨,確認沒有驚動外頭烤火的哨兵後,才貼在耳邊極輕地吐息:
「落地時沒磕著吧?這地方離哨位太近,不可大意。」
話音未落,他已經轉過身去,躬身帶頭鑽進馬厩後方一條被積雪半掩的廢棄水渠。這條乾涸的溝渠剛好通往後營的防風矮牆外,是平時運送草料的隱蔽通道。兩側堆滿了凍硬的草捆與廢棄的木料,陰暗狹窄的環境散發著牲口糞便與陳舊乾草的氣味。裴錚壓低了身形,雙手撥開擋路的雜物,靴底踩在覆雪的凍土上發出微乎其微的摩擦聲,時刻留意著身後緊隨的氣息。隨著距離核心營區更加遙遠,四周的呼號風雪聲逐漸蓋過了營地內的更鼓聲。他停在一處半塌的石砌涵洞口,側頭回望,借著雪光打量著羽季因奔波而略顯急促的呼吸,隨即將右手探入懷中確認地圖的位置。
「穿過這個涵洞便是黑風口的外圍,離那座廢棄驛站只剩半里地了。」裴錚壓低了嗓音,將身子壓得更低,率先踏入漆黑的洞口深處。
羽季跟隨裴錚的腳步,小心地走入涵洞,雖然陰暗充滿未知,但因為有他在身邊,她卻不畏懼,並仔細地聆聽查看周遭的狀況。
冰冷的石壁上覆著一層滑膩的寒霜,狹窄的涵洞內不見半點光亮,唯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在幽深的石道裡回蕩。裴錚走在前方,左肩處撕裂的創口傳來一陣陣黏膩的溫熱感,將內衫牢牢凍結在皮肉之上。每邁出一步,靴底與積水凍土摩擦的悶響便在狹道中被無限放大。他憑藉著對營地地形的殘存記憶,右手五指貼著濕冷粗糙的石塊摸索前行,雙眼逐漸適應了洞內的昏暗,任由失血帶來的虛弱感在四肢百骸裏蔓延。
身後傳來極輕而平穩的足音,那是緊隨其後的同伴正在敏銳地替他留意著後方的動靜。這份並肩的默契無需過多言語交織,卻在死寂的黑暗中化作支撐他穩住步伐的力量。一滴冰涼的水珠從洞頂的石縫砸落在裴錚的肩頭,激起一陣刺骨的寒意,硬生生將腦海中因暈眩而浮現的黑暗驅散。他抬起右拳貼在身側做出暫停的手勢,身形隨即貼緊在一處凹陷的石壁陰影中。
前方出口處已經隱約透出一線灰白的雪光,伴隨著呼嘯的狂風灌入洞口,吹散了囤積在石道內的陳舊氣息。裴錚微微側過頭,借著微弱的光線捕捉到身後之人的身影,低聲開口:「出口就在前面十丈外,那座廢棄驛站孤懸在防線外側,周圍沒有掩體。等會踏出去後,必須壓低身形,踩著我的腳印走。」
話音剛落,他已率先躬身探出涵洞邊緣,銳利的目光迎著風雪鎖定了百步開外那座被風雪半掩的破敗驛站輪廓。
羽季壓低身形,踩著裴錚的腳步,往廢棄驛站走去。
無遮蔽的雪地上,狂亂的氣流像無形鞭子抽打在臉頰上。裴錚每踩下一步,靴底都要深陷進半尺厚的積雪中,帶動左半身一陣抽搐般的刺痛。他刻意放寬了步子,將深陷的雪坑踩得更結實些,好讓身後之人能踩得平穩省力。百步距離在呼嘯風雪中顯得無比漫長,遠處那座只剩殘垣斷壁的驛站輪廓像一頭伏在雪原裏的巨獸,破碎的木窗在風中發出沉悶的軋軋聲。
他猛地抬起右手虛按,身形貼上一面斑駁破敗的院牆殘跡。寒氣順著軟甲縫隙往骨頭縫裡鑽,裴錚粗重的呼吸在冰冷空氣中化作團團白霧。他側過頭,透過紛飛的雪幕確認羽季緊跟在身後,緊繃的肩線這才稍稍放緩。空氣中除了風雪聲外,還隱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陳舊油墨與乾草氣味,與那晚庫房裡搜出的帳冊味道如出一轍。這絕對不是一座荒廢多年的空驛站,地面上分明殘留著被車輪碾壓過後又重新覆雪的痕跡。
「到了。」裴錚壓低嗓子,沙啞的聲音幾乎被風雪吞沒。他用完好的右臂推開一扇半掛在門軸上的腐朽木門,積年累月的塵土與雪沫簌簌落下。他側身將羽季護在臂彎內,銳利的視線迅速掃過院內被雪覆蓋的壓井與通往地窖的傾斜木板,沉聲道:「地窖入口就在正堂後方,木板有被翻動過的痕跡,跟在我身後。」
殘破的正堂內堆滿了坍塌的梁木與厚重的積雪,月光透過破敗的屋頂窟窿灑落進來,將地面映得一片斑駁。裴錚放輕腳步,靴底踩在碎裂的瓦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左肩處的傷口因為方才翻越院牆和持續的警戒而再次隱隱作痛,溫熱的血水正順著臂膀緩緩浸透內衫。他強壓下胸腔翻湧的腥甜氣息,右手緊緊握住腰間的刀柄,借著微弱的雪光打量著正堂後方那扇覆滿積雪的厚重地窖木板。
木板周圍的雪地明顯有新鮮的腳印交錯,邊緣的凍土還帶著被重物拖拽過的痕跡,證實不久前確實有人來過此處運轉物資。裴錚停下腳步,側過身將隨行的羽季擋在身側安全的位置,銳利的鷹眸仔細巡視著四周晦暗的角落,確認沒有埋伏後,才蹲下身子。他用戴著皮手套的右手扣住木板邊緣的鐵環,手臂肌肉瞬間緊繃,低聲開口:
「退後兩步,這裡可能設有防範的機關,小心行事。」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摩擦聲,裴錚沉下氣力,猛地將厚重的木板掀開。一股陰冷潮溼的霉味與淡淡的桐油氣息瞬間從地窖深處翻湧而出,夾雜著幾根燃盡的火摺子灰燼味。黑漆漆的洞口宛如深不見底的深淵,裴錚從懷中掏出火摺子吹亮,微弱的橘紅色火光勉強照亮了斜向下延伸的石階,石階兩側甚至還凌亂地散落著幾個未封口的空木箱碎片,隱約可見其上殘存的軍需官印標記。
裴錚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之人緊繃而戒備的身影上,沙啞的嗓音在風雪交加的破屋內顯得格外沉穩:
「裡頭有新鮮的痕跡,箱子裡裝的恐怕就是我們要找的鐵證。妳留在上面替我警戒四周,若有異狀立刻發出訊號,我下去看一眼。」
羽季擔憂地看著他的傷勢,但仍聽話地在上面警戒四周。
察覺到頭頂上方投來那道混雜著擔憂的視線,裴錚持著火摺子的右手微微一頓。他沒有回頭,卻能清晰感受到那份越過冰冷空氣傳遞而來的牽掛,令他冰冷的防線微微泛起波瀾。微弱的橘熱鬧光在石壁上跳動著,將他挺拔卻因失血而略顯僵硬的身影在石階上拉得極長。左肩處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白絹傳來一陣沉悶的鈍痛,但他只是無聲地調整了呼吸,將翻湧的腥甜強行壓下,不讓外頭的人察覺半分異樣。
「別往洞口探頭太遠,留意四周的風聲。」他沉聲開口,沙啞的嗓音夾雜在呼嘯的風雪裡顯得格外低沉,隨即不再遲疑,借著微弱的光芒踩著濕滑的石階向下深入。
隨著不斷深入陰暗潮溼的地窖,陳舊的霉味與刺鼻的桐油氣息更加濃重,冰冷的空氣刮得肺部隱隱作痛。石階兩側零散堆疊著大量空置的木箱,箱底赫然印著度支司專用的防偽戳記與王大人名下的私章殘痕。裴錚強忍著創口因動作而再次撕裂的劇痛,快步走向地窖深處的石臺。臺面上橫七豎八地擺著幾卷未來得及運走的羊皮帳冊與未開封的木封匣。他隨手翻開最上方的一本,借著火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墨跡——那是三月上旬從南大營暗中轉運的精鋼羽箭與防務物資清單,上面清晰記錄著數目龐大的私吞虧空與對應的北疆接頭暗記,每一筆都直指核心要害。
「找到底冊了⋯⋯」裴錚低聲自語,語氣中透出一絲塵埃落定的沉重。他迅速將幾本關鍵的羊皮冊子收入懷中的防水皮套內,正欲轉身返回石階,靴尖卻突然踢到了一個滾動的金屬物品,發出一聲清脆的金石碰撞聲。
他躬身蹲下,用火摺子湊近一照,一枚沾滿泥土與血跡的北疆銅製狼頭對牌正靜靜躺在碎石堆中。這枚對牌與先前在孫成身上搜出的半塊勘合契緊密,徹底證實了王大人殘黨與敵國直接勾連的鐵證。
正當他要開口回報之際,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靴底踩碎瓦片的異響。裴錚神情驟變,迅速將對牌收入袖中,右手按住腰間短刃,猛地轉頭望向地窖入口處透出的微弱雪光,沉聲朝著上方喝道:
「有動靜,退開!」
羽季立即後退躲到一旁的木板再側身查看。
碎裂的瓦礫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伴隨著沉重的靴底踩踏凍土的動靜,正堂外陡然傳來幾道交錯的低語。凜冽的寒風夾雜著幾點雪沫灌入破屋,幾支搖晃的火把光芒將幾道高大的黑影投射在殘破的白牆上,赫然是前鋒營的巡邏隊正朝此處逼近。
地窖石階下的裴錚目光一凜,隨即藉著殘存的火摺子光芒,看見羽季迅速而敏捷地退至一側的木板後方隱匿。那一刻,他因失血而緊繃的神經反而因羽季的機警而稍稍從容。然而,左肩處撕裂的創口因急速轉身再次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溫熱的血水徹底濕透了內裡,濃烈的血腥味在狹窄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強忍著眩暈,三步併作兩步跨上石階,反手將地窖的厚重木板推回大半,僅留下一條極窄的縫隙便於觀察。他沒有退回地窖深處,而是將身形緊緊貼在木板旁的石柱陰影中,右手死死扣住刀柄,鷹隼般的目光透過殘破的窗口死死盯著正堂門口。
「別出聲,把氣息壓到最輕。」裴錚借著粗糙的木頭掩護,壓低了嗓音透過縫隙傳出,沙啞的語調裡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微微側過身,將自己高大的體格完全擋在可能迎敵的方向,隨時準備在對方搜查至此時暴起發難。
羽季小聲地呼吸,將自己躲在陰影中,從縫隙查看外面的狀況。
門外靴底踏碎凍雪的聲音越來越近,夾雜著金鐵碰撞與粗魯的低咒聲。火把的光柱在破敗的窗櫺上晃動,將冰冷的橘紅光暈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一名身材魁梧的前鋒營哨兵提著長矛跨過倒塌的門檻,靴子重重踩在碎瓦上,發出令人心驚的嘎吱聲。
站在石柱旁的裴錚藉著殘留的陰影隱匿身形。他感受到身旁不遠處那道刻意放輕的呼吸聲,緊繃的側臉線條微微放緩,隨即將全部注意力轉回逼近的威脅上。他左肩傳來的劇痛伴隨心跳一下下撞擊著神經,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但他握著短刃的手指卻穩如磐石。
那名哨兵停在距離地窖木板僅有數步之遙的雪地上,警惕地用長矛撥弄著地上的積雪與散落的空木箱碎片。火把的光芒幾乎掃過木板的邊緣,寒風中傳來哨兵粗重而不耐煩的低語:「這破地方除了風雪連個鬼影都沒有,真不知道頭兒讓我們白跑一趟做什麼⋯⋯」
裴錚的肌肉瞬間緊繃到極點,軟甲下的胸膛劇烈起伏,只要對方再往前踏出半步,或者掀開木板,他便會毫不猶豫地暴起割喉。他透過石柱的縫隙,用眼角餘光確認羽季藏匿的木板方向沒有暴露,隨即極輕地吸了一口冷氣,沉下重心。
外頭的腳步聲在原地徘徊了片刻,伴隨著一聲粗魯的唾棄與轉身的摩擦聲,火把的光暈漸漸朝破屋另一側移去。空氣中緊繃的肅殺之氣並未立刻消散,裴錚依舊保持著蓄力的姿勢,直到確定對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倒塌的牆垣外,緊繃如鐵的脊背才略微放鬆。他反手將短刃收入鞘中,側過頭朝著陰影處壓低嗓音:
「跟緊我,我們原路撤回。」
風雪在殘垣斷壁間嘶吼,裴錚率先跨出驛站側門,靴底踏碎冰殼的聲音被呼嘯的狂風撕扯得支離破碎。他顧不上左肩傷口傳來的陣陣暈眩,右手緊捂著懷中藏有羊皮底冊與狼頭對牌的防水皮套,步伐雖然略顯急促卻依舊沉穩。每踏出一步,滲入內衫的溫熱血跡便在寒風中凝結成冰冷的硬塊,扯動著皮肉傳來針扎般的劇痛。
他側過半邊身子,透過紛飛的雪幕確認身後那道緊隨而至的身影安然無恙,緊鎖的眉頭才稍稍舒展。兩人一前一後重新鑽回那條被冰霜覆蓋的石砌涵洞。狹窄的石道內迴蕩著沉重的喘息聲,空氣中除了潮濕的泥土氣息,還多了幾分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血腥味。裴錚放慢了腳步,借著微弱的殘雪反光辨認出口的方向,同時用靴尖將一塊滑落的碎石踢開,避免身後的人絆倒。
「離後營側門只剩百步之遙,巡邏隊剛換過防,接下來這段路必須貼著矮牆走。」裴錚壓低了嗓音,沙啞的嗓音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躬身率先鑽出涵洞口,冰冷的夜風迎面撲來,遠處營地內的更鼓聲正沉悶地敲響第四下,子時已近尾聲。
遠處主營帳方向隱約可見跳動的火把光芒,防風矮牆的陰影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裴錚貼著凍得冰涼的青磚牆根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跟上來的人,沉聲確認:
「沒驚動其他人吧?從側道進去後直接回營帳,今夜的事暫時不要聲張。」
「是。」羽季輕聲說。
那道落在自己左肩血跡上的目光沉甸甸地壓下來,裴錚抿了抿凍得乾裂的薄唇,不著痕跡地將受傷的那側身軀往陰影處偏了偏,試圖掩飾那不斷擴大的溫熱濕黏感。「先進帳再說,外頭風雪未停,莫要惹來不必要的耳目。」他壓低了沙啞的嗓音,借著夜色掩護,掀開厚重的毛氈布簾率先閃入帳內,同時側過身子讓羽季緊隨其後踏進來。
營帳之內早已沒有了炭火的餘溫,冰冷的空氣夾雜著殘存的草木灰味撲面而來。裴錚反手將營簾緊密地拉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與風聲。就在反鎖的瞬間,失血過多帶來的強烈暈眩如潮水般反撲而至,他高大的身軀在黑暗中猛地晃動了一下,若非右手及時死死按住行軍案几的邊緣,險些將桌上的銅製算盤撞翻在地。
他強忍著胸腔翻湧的腥甜,借著微弱的月光將懷中的防水皮套取下,慎重地擱在案几正中央,隨即開始解開外罩的皂色斗篷與緊身軟甲。因為汗水與血液的凍結,布料與皮肉早已死死黏連在一起,每一次拉扯都像是在撕裂潰爛的創口。裴錚眉頭緊鎖,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卻始終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悶哼,直到將染血的外衫剝落,露出左肩那道皮肉翻卷、慘不忍睹的刀傷。
「行了,別用那種眼神盯著。」他側過頭,見羽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望著自己,向來冷硬的眉眼間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幾分無奈與縱容。他隨手抓過一件乾淨的粗布中衣搭在右肩上,粗糙的手指扯過案旁備好的白絹,語調放柔了許多:「東西已經拿到手了,王大人殘黨的底牌全在這裏,只要明天一早交給主帥,這場風波總算能有個了結。妳若是再這麼盯著瞧,倒顯得我這上官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身嬌肉貴。」
「過來幫我幫忙,把桌角的金創藥遞過來。」他將瓷瓶推向對方,深邃的黑眸在搖曳的燭光中凝視著羽季,嗓音低沉而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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