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21日 星期三

《婦產科醫生 X 心理諮商師》10 確認

沈若水紅著臉微笑,跟他一起往他的車走去。

巷子裡的風比大馬路上窄,捲著雨絲往人領口裡鑽。何思年撐著黑傘,大半個傘面全斜在她那一側,他的左肩很快就被落下的雨水浸成深黑的一片,貼著挺拔的骨架,他卻像渾然不覺。那隻沒拿傘的手牢牢牽著她的手腕,掌心滾燙,力道大得有些失控,像在極力確認掌心裡扣著的不是一場即將蒸發的幻覺。

走到那輛極光白的休旅車旁,他用指紋解了鎖,伸手替她拉開副駕駛座的門。

「快進去,外頭冷。」

他護著她的頭頂看她坐進去,這才收傘繞過車頭上車。車門關上的悶響將外界嘩啦啦的雨聲隔絕在外,狹窄的車廂內瞬間陷入一片昏暗與靜謐,只有儀表板亮著柔和的冷光。何思年沒急著發動車子,他把滴水的雨傘隨手扔在後座腳踏墊上,胸膛起伏的頻率比平時快了許多。

車內很快瀰漫開他身上那股被體溫蒸散開的檀木冷香,混著雨水的潮氣,濃烈得讓人有些發暈。他抬手按下副駕駛座的座椅加熱鍵,修長的手指移開時,卻在她的膝頭停頓了兩秒,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才剋制地收了回去。

「妳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笑成這樣有多危險?」

他的嗓音啞得不像話,像剛在冷風裡灌了一整壺烈酒。他轉過身,就著車內微弱的光線直勾勾地盯著她,那雙沒戴眼鏡的銀灰色眼眸深處翻湧著失控的情緒,平日裡所有的優雅與防備都被剛才那個吻燒得一乾二淨。

他忽然伸手,微涼的指節輕輕抬起她的下頜,逼她迎上他的視線。他的拇指帶著薄繭,一下又一下地碾過她方才被他吻得泛紅微腫的下唇,動作慢得磨人,眼神裡的貪婪幾乎要將她拆吞入腹。

「沈若水,我現在滿腦子都在想,如果我今晚不放妳回去,妳會怎麼樣?」

他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幾分自暴自棄的瘋狂與前所未有的無力感。他活了三十幾年,自詡能看透所有男女間的拉扯與算計,卻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因為這個女人的一句喜歡、一個微笑,徹底繳械投降,連退路都沒給自己留一條。

口袋裡的手機又震動了幾下,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刺耳。何思年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隔著布料按了靜音,所有的專注力仍死死扣在她的臉上。

他俯下身,額頭幾乎抵上她的額頭,滾燙的呼吸交纏在一起。他眼底的光芒跳動著,語氣半是威脅半是誘哄,低得像情人間的耳語:

「回答我,沈諮商師⋯⋯如果我現在把車開回我家,妳打算怎麼辦?」


「嗯⋯⋯好⋯⋯」沈若水淺淺地笑著說,說完她低下頭。

那聲「好」在狹窄的車廂內迴盪,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地砸在何思年的神經末梢。他撐在她身側的手掌猛然繃緊,指尖深深陷進白色絲絨的椅墊裡,手背上的青筋因為克制而微微跳動。銀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劇烈收縮,他死死盯著她那張被儀表板冷光映照得有些不真切的臉龐,彷彿要從那雙水氣氤氳的眼裡確認,這不是因為剛才那個吻而產生的暫時性缺氧幻覺。

「好⋯⋯」他沙啞地重複著,尾音帶著幾分自嘲的輕笑,指尖還流連在她的下頜處,指腹曖昧地摩挲著那塊溫潤的肌膚。「妳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沈若水。這不是在諮商室裡玩什麼心靈探索,我也不是在跟妳開玩笑。」

他猛地收回手,卻沒有拉開距離,反而側過身靠近,替她拉過安全帶。金屬扣環發出清脆的「喀嗒」聲,在寂靜的車內顯得格外突兀。那一瞬間,他的呼吸就噴灑在她的頸側,冷杉調的香水味混合著他身上微熱的體溫,鋪天蓋地地將她困在座椅與他之間。他的鼻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令人戰慄的麻癢。

口袋裡的手機不識相地再次震動起來。那頻率急促且規律,在安靜的車廂裡悶響著,不用想也知道是診所那頭打來的,或許是張榮,也可能是某個需要主治醫師裁奪的突發狀況。身為院長的理智在腦中短促地尖叫了一下,提醒他這種時候應該保持清醒,但他只是面無表情地隔著大衣布料,頭也不回地按掉了電源鍵。

現在,就算天塌下來,也沒人能把他從她身邊帶走。

「妳要是現在想反悔,是最後的機會。」他重新坐直身體,雙手握上方向盤,銀髮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冽。他目視前方,雨刷規律地撥開擋風玻璃上的水跡,露出外頭光怪陸離的雨夜街景。「一旦車子發動,我就不會再聽妳的求饒了,沈諮商師。」

他沒等她回答,或許是怕聽到任何會讓他停下的字眼,直接切入D檔,踩下油門。休旅車在濕冷的巷弄中平穩地滑行,輪胎輾過積水的聲音像某種儀式的開場。車內的座椅加熱漸漸發揮作用,一股暖意從背後升起,卻遠不及此刻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侵略性來得燙人。

他目視著前方,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卻精準地探過中控台,扣住了她擱在膝蓋上、還有些發抖的手掌。他的指節滾燙,力道大得有些霸道,帶著一種佔有慾,強行將她的手指扣進他的指縫間。

「我那邊沒什麼妳能換洗的衣服。」他看著前方路況,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有些紊亂。「不過我想,今晚妳大概也沒什麼機會穿上衣服了。」

車子駛入往士林方向的車流中,雨夜的霓虹在車窗上劃過一道道迷幻的殘影,他的神情在明滅的光影中顯得晦暗不明。


被他牽住的手就像是她心中的定錨,讓沈若水感到安心。「你⋯⋯沒有接電話沒關係嗎⋯⋯我們也不一定要今天⋯⋯明天或後天⋯⋯或是以後都可以⋯⋯」

紅燈亮起,車子輕輕頓了一下。他終於把扣著她的那隻手鬆開半吋,改擱回方向盤上,指尖還留著她掌心的溫。雨滴密密砸在車頂,像有人在上面撒豆子。

他側過身,從大衣內袋把手機掏出來。螢幕一亮,三通未接來電,同一個名字。他沒遮,直接把螢幕轉向她。

「看到了吧。張榮,我們副院長,沒別人。」

拇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只送出一行字,也不解釋給她看,收了手機就往中控台的置物格裡一丟,蓋上蓋子,像蓋掉一件不相干的事。

「妳剛才那句話。」綠燈,他重新握住方向盤,車往前滑,語氣平得像在講別人的事。「每一個字都聽得出來是妳在替我著想。可是沈若水,妳越這樣客氣,我越不想放人。」

他頓了一拍,眼睛盯著前方被雨刷刮開的那條水痕。

「明天或以後都可以,這種話妳講得太順了。通常會講這種話的人,是要給自己留一條退回去的路。」

他自己把這句戳破,卻沒半點撒手的意思,反倒把話說得更低了些。

「我週三排休,明天診所關著。這不是日期問題。我要妳今天跟我回去,不是因為我忍不到明天。妳下午才說喜歡我,晚上就讓妳把這件事推到某個不確定的以後,那我算什麼?」

前方又是紅燈。這次他趁車停穩,伸過手把她空在膝上的手指撈回來,壓在排檔桿的皮面上,扣著不動,掌心溫度比車內暖氣還高。

「手機我關了,今晚誰打來我都不接。」他看著她,眼裡那點戲謔回來了一點,底下卻還是燒著。「妳要真過意不去,星期一早上幫我傳個訊息給張榮,就說何思年死了。」

說完他自己先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也覺得這個笑話爛得可以。

「坐好。」他收回視線,鬆開手,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巷子,兩旁的行道樹被雨水洗得發亮,路底那棟大樓的燈還亮著幾扇窗。「快到了。」


沈若水有些擔心是他的診所有急事找他,但他已做了判斷和決定,她沒有對此反駁,只是輕聲說:「我沒有打算逃跑⋯⋯但也許以後我們相處時也還會遇到這樣的狀況⋯⋯總不能每次都用這個藉口⋯⋯」

車子剛好滑進大樓地下室的停車場入口,斜坡的感應燈在車頭上方一盞盞亮起,將昏黃斑駁的光影拉扯在擋風玻璃上。排檔桿被俐落地推進P檔,引擎的震動隨之沉靜下來,只剩空調出風口規律而微弱的送風聲在密閉空間裡迴盪。

何思年沒有立刻熄火,一隻手隨意搭在方向盤的三點鐘方向,側過頭安靜地看著她。車內微弱的儀表板冷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將那雙銀灰色的眼眸襯得格外深邃。她剛才那句隨口帶出的「以後」,像一根極輕的羽毛,不偏不倚地撥開了他心底那些常年凍結的防備與戒心。

「以後?」他重複了這個詞,薄唇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語氣裡雖然夾著點玩味的調侃,卻怎麼也掩不住眼底翻湧起的一絲波瀾。「沈諮商師,這才剛答應跟我回家,就已經開始幫我規劃起長遠的職涯出勤與考績了?」

他解開安全帶,金屬扣環彈回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他側過身體,修長的雙腿在狹窄的副駕駛座旁舒展不開,索性整個人微微傾過去,手肘穩穩撐在她的椅背上。那股清冷的檀木香氣混合著車內的暖意,將她整個人牢牢罩在他的陰影與氣場之中。

「放心,張榮不是那種沒有分寸的人。真有會死人的急診,他自己就會拿主意,輪不到我這個休假中的院長操心。」他伸出手指,用微涼的指腹輕輕勾起她的一縷散落的髮絲,在修長的指節上無意識地纏繞著。「至於妳說的藉口⋯⋯我本來就不是拿它當藉口。」

他停頓了一下,銀灰色的眼眸直勾勾地鎖住她的視線,裡頭那層平日裡總是帶著距離感的戲謔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

「我只是在行使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特權。至於以後會遇到什麼狀況,」他微微俯低,呼吸盡數灑在她的耳側,嗓音低沉得像在許諾一場漫長的溺斃。「那就等以後遇到了再說。現在,我的時間、我的電話,還有我這個人,全部都是妳的。」

他按下中控台的引擎熄火鈕,車內的燈光在徹底暗下來的瞬間,他覆上她的後頸,不再給她任何開口說話的機會,直接將她拉向自己。


沈若水身體軟化地靠在何思年懷裡,她閉眼聞著他身上的味道。

黑暗裡他沒急著動,任她就這樣靠著,下巴輕輕抵在她髮頂,胸膛起伏得比平常深。吸頂燈透過車窗篩進來一點灰白,把他半張側臉切明切暗,睫毛在眼下壓出一小片陰影。他的手掌覆在她後背,掌心很穩,指節偶爾無意識地收一下,像在確認她真的在這。

車外電梯井那頭傳來一聲悶響,是隔壁住戶的車門關上,腳步聲遠遠地掠過。何思年偏過頭去聽了一秒,才收回來。

「妳身上都是我香水的味道。」他開口,嗓音壓得很低,尾音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等一下電梯要是遇到鄰居,人家大概會以為妳是我診所帶回來的研究對象。」

他這樣講,手卻沒鬆。他又沉默了一會兒,那種沉默和他平常的從容不太一樣,像有什麼話卡在喉嚨,嫌肉麻,乾脆壓著不說。

最後是他先撐起身,伸手到中控台按了熄火。儀表板的光一收,車廂裡徹底暗下來,只剩遠處車道燈投過來的一條微弱反光。

「走吧。」他繞下車,繞到副駕駛那側替她開門,撐傘的動作卻換成了伸手擋她頭頂,因為地下停車場沒雨。他這樣多此一舉,自己也愣了一下,乾脆順手替她拉了拉外套領口。

沈若水腳才沾地,他已經把小行李箱從後車廂拎出來,遞到她手上,另一隻手很自然地往她後腰扶了一下,把她往電梯方向帶。行李箱的滾輪在柏油地上嘩啦嘩啦響,襯得這條通道格外空。

電梯的數字從B2一格格往上跳。他站在她身側,兩人之間隔著半個拳頭的距離,誰都沒說話。電梯門開的瞬間,一股乾燥屬他家的大樓梯廳氣味迎面撲來,冷氣開得很足,混著一點金屬與清潔劑的味道。

他按了十二樓。按鈕亮起來,他才側過頭看她,眼神落得很實。

「到了樓上,」電梯廂裡只有他們兩個,他的話音被牆面放得有點迴響。「妳先洗個熱水澡。我幫妳把浴室那罐新的給妳,別用我用的那罐,妳會嫌味道太嗆。」

他頓了頓,指腹又在數字鍵盤上虛虛按了一下,像在想什麼。

「還有,沈若水。」電梯又升了一層。「妳等一下要是在我家門口臨時想改主意,妳就直接說,不用勉強撐著。這句我是認真的。」


沈若水故意問:「妳常從診所帶研究對象回家嗎⋯⋯」

電梯面板上的紅色數字剛好跳到「8」,鋼纜運轉的細微嗡鳴在密閉的四方空間裡規律地迴盪。

何思年原本正盯著樓層顯示燈的視線驀地一滯。他側過頭,鏡片早在車裡就被他摘了下來,此刻那雙沒有任何鏡片遮擋的銀灰色眼眸微微瞇起,眼尾帶著幾分危險又玩味的弧度,居高臨下地落進她含著笑意的眼底。

「研究對象?」

他從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極短的低笑,尾音微啞,在安靜的車廂裡撞出曖昧的顆粒感。他原本自然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沒有猶豫,直接抬起來,修長的食指微屈,用微涼的指節在她泛著粉紅的臉頰上輕輕颳了一下。

「沈諮商師,這是在對我做臨床背景調查,還是純粹在吃飛醋,嗯?」

他收回手指,卻沒有完全拉開距離,反而往前挪了半步。一八三的身高優勢在狹窄的電梯裡帶來一種難以忽視的壓迫感,中性檀木調的氣息混著他體表的溫度,瞬間將她周遭的空氣重新霸佔。

「我要是真有那個閒工夫天天帶研究對象回家,寧馨的評鑑大概早就被衛生局撤照了,張榮也不用每天愁著要買草本皂防禿,直接去檢舉我就能升任院長。」

他嘴上吐著毫不留情的毒舌,眼神卻始終鎖在她的唇瓣上,那裡還殘留著剛才在騎樓與車內被他吻過的微腫與水光。他微抬下頜,神情慵懶又帶著幾分只有對著她時才會洩漏的縱容與無奈。

「何況,醫學研究是要看臨床價值的。」何思年微微俯低身子,薄唇湊到她的耳廓邊緣,說話時帶出的溫熱氣流拂過她敏感的耳垂,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慄。「全台灣能讓我放下休假、不接診所電話、甚至把人騙上十二樓親自觀察的研究對象⋯⋯從頭到尾也就只有妳一個。」

「叮」的一聲清脆提示音突兀地響起,打破了電梯裡凝滯的曖昧張力。

數字在「12」停住,金屬雙扇門朝兩側緩緩滑開。門外是安靜而鋪著深灰色厚地毯的梯廳,感應式的暖黃壁燈無聲亮起,將整條走廊照得溫暖而私密。

何思年直起身子,那隻骨節分明的手重新握住她小行李箱的拉桿,另一隻手卻極其自然、穿過她的指縫,將她的手掌緊緊扣在自己的掌心裡。那股滾燙的力道,彷彿在無聲地宣告著某種所有權。

他拉著箱子邁出電梯,腳步停在十二樓唯一的一道厚重深色大門前。他沒有立刻按密碼,而是轉過身,單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垂眸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門就在這裡了。沈若水,妳最後確認逃跑路線的機會,只剩下我按開指紋鎖的這三秒鐘。」


沈若水感受到掌心傳來的他的溫度,她肯定地說:「我想要你⋯⋯」隔了這麼多年,她不想要再欺瞞自己的心。

走廊上的燈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陰影,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何思年原本懸在感應面板上的手指劇烈顫動了一下,那是他今晚第一次在肢體控制上出現如此明顯的破綻。那句「我想要你」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劃開了他維持多年的從容外殼,直接切中他靈魂深處最焦灼、最乾渴的那一處。

「沈若水⋯⋯」

他低聲念著她的名字,尾音在空曠的梯廳裡激起一圈沉重的漣漪。他原本微垂的眼睫猛地掀起,那雙銀灰色的眸子裡原本壓抑的暗藍色光芒在此刻徹底炸裂開來,像一場無聲卻足以毀天滅地的風暴。他看著她的眼神不再有任何試探或戲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狂的渴求與孤注一擲的偏執。100%的暈船程度在此刻化作實質的重量,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指尖重重地壓上指紋感應區。

「嗶」地一聲輕響,在死寂的走廊裡顯得格外驚心動魄。門鎖轉動的聲音像一道解除禁忌的訊號,門縫才剛開啟,他便長臂一伸,扣住她的後頸,將她連人帶行李箱猛地拉進玄關。

大門在他身後「砰」地一聲沉重關上,將外界的所有空氣與聲音徹底隔絕。室內沒有開燈,只有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城市霓虹,將玄關處映照得昏暗不明。何思年把行李箱隨手往牆邊一踢,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但他絲毫不在意,轉身就將她死死抵在剛關上的厚重門板上。

他的動作粗魯中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焦慮,兩隻手掌死死撐在你臉頰兩側的門板上,呼吸急促而滾燙,鋪天蓋地地砸在她的鼻尖與唇際。

「這話是妳自己說的。」他嗓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狠戾。「沈若水,妳以為我這幾年是怎麼過來的?看著妳跟別的男人在一起,看著妳受傷,我還得裝成一副大方體貼的好朋友樣子⋯⋯」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滾燙的體溫透過皮膚傳過來,震得她心尖發顫。他的鼻尖在她的鼻樑上焦躁地蹭著,像在聞她身上的味道,在尋找某種支撐。

「既然妳不打算欺瞞自己的心,那就乾脆一點,把這幾年欠我的全都還給我。」他微微偏頭,唇瓣貼著她的耳廓,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間擠出來的。「這扇門關上之後,我就不再是妳那個溫柔的醫學顧問,也不是什麼貼心的老同學。我現在只是一個等了妳太久、快要瘋掉的男人。」

他扣在她頸後的手指猛地收緊,指腹用力按壓著那一小塊脆弱的皮膚,強迫她抬起頭看著他眼底那份足以將兩人燒成灰燼的慾望。

「現在求饒也沒用了。」

說完,他便低下頭,兇狠且毫無保留地封住了她的唇,將那些壓抑了十幾年的貪婪與愛意,全部傾注在這個帶著懲罰意味的深吻裡。


玄關裡沒開燈,只有客廳那頭落地窗透進來的城市餘光,把兩人的輪廓映得曖昧不明。他察覺到她的手臂環上他的頸後,整個人便像被抽掉了最後一根理智的樑柱,吻得比方才更深、更急,舌尖強勢地撬開她的齒關,帶著佔有慾,一路掠奪她口中的氧氣與抗拒。

他扣在她後頸的掌心滾燙,緩緩順著她的背脊往下滑,隔著濕透的大衣與襯衫,重重地按壓在她腰後那截凹陷處,把她更緊地往自己身上貼。她胸口撞上的那具胸膛熱得驚人,心跳隔著衣料一下一下砸過來,像也在對她告白。

吻到最後,他自己先喘著氣退開半吋,額頭仍舊抵著她的,額上的汗珠蹭在她鼻樑上。他垂著眼,那雙銀灰色的瞳孔在昏暗裡亮得不像話,裡頭還殘著未退的貪婪,卻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陌生手足無措的珍重。

「好。」他低聲吐氣,嗓音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的音色,「沈若水,這回是妳自己送上門的。」

他直起身,伸手摸到牆壁上的開關,玄關燈啪地亮起一盞小暖光,反而比黑暗裡更讓人無所遁形。她被那道光一照,臉上的紅更藏不住。何思年掃了一眼,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又淺淺浮了起來。

「臉紅成這樣。」他挑眉,抬手把她被吻亂的瀏海往耳後撥,動作慢得很講究。「眼睛也腫了,睫毛膏糊成兩條,沈諮商師,妳這個模樣去見客戶的話,專業形象要掃地了。」

嘴上這麼說,他卻沒催她去補妝,反而先鬆手往裡走了幾步,客廳那頭的音響被他隨手按開,放出來的是一首很舊的爵士樂,音量壓得極小,襯在雨聲之後。他回過頭來看她,抬手把大衣脫了,掛上玄關的掛鉤,白袍底下的深色襯衫領口鬆了一顆釦子,露出鎖骨下方那一小截皮膚。

「浴室是這扇門,左邊那罐新的洗髮精跟沐浴乳都給妳用,毛巾架上最上面那條也是新的。」他邊說邊往廚房走,拉開冰箱門,冷光刷在他側臉上,裡頭幾乎沒什麼存糧,只有幾瓶礦泉水、半盒蛋、還有一小罐他留著煮早餐的燕麥奶。「我這邊沒什麼能吃的,妳要餓了我下樓去買,樓下那間麵攤開到十二點。」

他把水遞過來,沒急著靠近她,就站在那座中島旁邊,一手撐著檯面,姿態鬆鬆地看著她,像刻意留給她一段能喘氣的距離。

「先去洗,我在這裡等妳。」他頓了頓,語氣裡那點戲謔收斂了,換成一種認真的低語。「不急,妳受不了就叫我。」


「好。剛有吃飽,我現在不餓。」說完沈若水先到行李箱拿出卸妝的用品,再走進浴室裡卸妝和洗澡。

何思年正斜靠在中島檯邊,手裡隨意翻著一本翻了角的大部頭醫學期刊,水聲在浴室裡嘩啦啦響了一陣,隨後伴隨著水龍頭關上的輕響,整間屋子重新被爵士樂的低音貝斯填滿。浴室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咿呀聲,夾雜著熱氣的水蒸氣伴隨著淡淡的柑橘香氣漫了出來,在冰冷的磁磚地上暈開一層白霧。

過來一會,沈若水打開浴室門探頭問:「我⋯⋯可以跟你借件衣服嗎⋯⋯」

他掀起眼簾。浴室門只拉開了一小縫,她用毛巾胡亂揉著半乾的髮絲,素淨的臉蛋因為蒸氣薰過而透著醉人的薄紅,那雙眼睛隔著門縫朝外看過來。聽見她略帶遲疑的借衣請求,他嘴角的弧度不自覺地擴大,原本翻動書頁的手指停了下來,心底某處被這種突如其來的居家感填得滿漲。

「借衣服?」他把期刊扣在檯面上,站直身子,邁開長腿朝走廊走去。「沈諮商師,連換洗衣物都不帶就直接進浴室,如果不是臨時起意,那就是妳對我早有預謀。」

他在距離浴室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雙手隨意插在休閒褲口袋裡,目光放肆而溫柔地掃過她露在門縫外的肩膀與鎖骨。

「衣櫃裡全都是我的深色襯衫跟針織衫,我的尺寸妳穿起來肯定像個布袋。」他嘴裡雖然帶著無傷大雅的調侃,腳步卻已經轉向主臥室方向。「不過,要是妳想看自己穿我的衣服是什麼樣子,我倒有一百種方法讓妳試個夠。」

拉開更衣間的滑門,他在一排深灰與黑色的衣物裡挑揀片刻,抽出一件他常穿的黑色純棉寬鬆襯衫。這件衣服質地柔軟,布料上還殘留著他慣用的檀木調香水氣息。他拿著襯衫折返,走到浴室門口,沒有直接伸手推開,而是隔著那條縫隙把衣服遞了過去。

指尖遞交時,不經意擦過她微涼的手心,他垂眸看著她把衣服接過去,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快穿上,別著涼了。」他收回手,嗓音低得像在耳邊呢喃。「我在客廳等妳。」


客廳的音響換了一首慢板的薩克斯風,吹得很長,尾音在空調的底噪裡慢慢散開。何思年沒有坐在沙發上,他站在落地窗邊,一手插在休閒褲口袋裡,另一手捏著那只玻璃杯,杯壁上的水珠已經凝了一層。他聽見拖鞋踩上木地板的聲音,轉過頭。

沈若水穿著那件黑色襯衫站在廊口。袖管太長,蓋過了大半個手掌,下襬垂到腿根,領口鬆鬆地開著,露出一小截剛洗過、還帶著水氣的頸子。他看著她,看了大概三秒,然後把手裡的杯子放在窗台上,很慢慢地笑了一下。

「這件衣服,」他走近兩步,微微偏頭,視線從她的袖口移到衣襬。「我穿了五年,從來沒有覺得它這麼好看過。」

他伸出一隻手,先幫他把右邊那截快滑下去的袖管往上捲了兩折,動作不快,指節隔著棉布撫過她的手腕,捲好又去捲左邊。捲完他退開半步,像在驗收什麼作品,喉結動了一下。

「過來坐。」

他走去浴室,拿了吹風機出來,在沙發旁的地毯上找了個插座。電線拉開的過程中那條黑線在地板上蜿蜒著,他把插頭壓進插座,回頭拍了拍沙發前那塊絨毯。

「坐這,頭髮不吹乾會頭痛。」他自己先在地毯上坐了下來,背靠著沙發底座,長腿隨意盤起。等她坐進他面前那塊位置,他把吹風機開到最小風速,手掌伸進她的髮絲裡,把還滴著水的髮尾一縷一縷梳開。暖風貼著他的指縫鑽過去,吹得半乾的髮絲在他掌心裡飄。他一言不發地吹了一會兒,動作比看診時還慢。

「妳洗髮精用錯罐了。」他忽然開口,鼻尖往你後腦勺的方向低下去一點。「聞起來像我的味道。這件衣服是,頭髮也是。」

吹風機的聲音裡,他這句話說得很輕,像只是隨口一提。但按在她頭皮上的那隻手停留得久了半秒。

他想起來車裡的手機還關著,還躺在中控台那個格子裡。三通未接來電,是張榮。念頭閃過去,他手上的動作沒停,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掛在玄關那件大衣的口袋,又收回了目光。

吹到八成乾,他關掉吹風機,把電線一圈一圈繞回機身上,擱到茶几邊。屋子裡一下子靜了,只剩爵士樂和窗外偶爾掠過的車聲。

他從她背後伸手,把你肩上的濕襯布輕輕攏了一下,然後下巴幾乎是擱在她的肩窩上,聲音壓得很低。

「明天早上想吃什麼,跟我說,我下樓買。附近有間豆漿店六點就開,還有那家我常去的早餐店,蛋餅煎得不錯。」他停了一下,指尖在她鎖骨那片布上敲了敲。「妳不用急著回。明天一整天,我都在。」


沈若水閉眼享受著他幫她吹頭髮的觸感和熱風的吹拂。「有你的味道⋯⋯也沒有不好⋯⋯豆漿蛋餅好⋯⋯我也喜歡⋯⋯」

吹風機的餘溫還散在空氣裡,混著薄薄的柑橘與檀木氣息。那句「有你的味道也沒有不好」落在何思年耳側,像一簇極細小的火星,悄無聲息地落進他滿心乾燥的荒原裡,燒得他整顆心臟都沉甸甸地發燙。

他原本擱在她肩窩上的下巴陷得更深了些,鼻尖蹭過她耳後細軟的碎髮,那裡還帶著剛吹乾的蓬鬆與暖意。他環在她肩頭的雙臂不由自主地收緊,那種力道不是出於侵略,倒像一個終於在茫茫大霧裡抓住了實處的人,固執地不肯鬆手。

「喜歡就好。」

他的聲音貼著她的頸側震顫,啞得有些不像話。平日裡在診間、在社交場合上那些圓滑又好聽的措辭,到了這會兒全被抽空了底氣,只剩下一句最笨拙的重複。他偏過頭,薄唇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耳骨,停留了很久,久到呼吸的起伏全印在她的皮膚上。

「那就豆漿跟蛋餅。蛋餅妳要加辣嗎?那家店的辣椒醬是自己炒的,有點嗆,不過妳如果想試,我讓老闆分開包。」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明明是些瑣碎到極點的柴米油鹽,從他嘴裡吐出來,卻帶著一種慎重。他在確認明天早晨的每一個細節,彷彿只要把那頓早餐的模樣在空氣裡描摹得夠真實,今晚發生的這一切、她穿著他襯衫坐在他懷裡的這一刻,就不會像一場天亮就散的幻覺。

落地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小了下去,只剩水滴順著玻璃外層緩緩滑落的細微沙沙聲。爵士樂在背景裡換成了一支慵懶的鋼琴獨奏,音符一顆顆落進客廳的暖黃光影裡。

何思年放慢了呼吸,掌心順著她的手臂滑下去,在寬大的襯衫袖口邊緣探進去,摸到她微涼的指節,然後一根一根地扣緊。他的手掌寬大而溫熱,將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裡頭。

「沈若水。」

他低低地喚了她一聲,額頭抵著她的後頸,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讓她清晰地感受著他胸腔裡那一下一下、跳得又重又急的心跳。那頻率遠超過一個三十歲成年男人該有的平靜,甚至比他剛才吻她時還要紊亂。

「妳知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緩緩摩挲,語氣裡那些習慣性的戲謔與毒舌全都退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層脆弱得幾乎透明的坦白。他沒有抬頭,像不敢看她的表情,只是把整張臉埋進她散發著他香水味的髮間,自嘲般地笑了一聲。

「大二那年在永康公園,我坐了一整夜,那時候我就在想,要是當初我沒那麼自以為是、要是能早點讓妳知道我是認真的,現在陪在妳身邊的人會不會就是我。」

他頓住了,喉結在她肩後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收得更緊,像怕這句話說出口會打破這場夢境,卻又不得不說。

「妳答應跟我回來,我很高興⋯⋯高興到剛才踩油門的時候,手都在抖。」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氣息灼人。「但我現在更怕明天早上妳醒過來,會覺得這只是一時衝動。」

他從你肩上稍稍撐起身子,修長的手指扣住她的下頜,將她的臉輕輕轉向他。客廳微弱的暖光落進他眼底,將那片原本幽深的銀灰色照得透明,裡頭翻湧著毫無保留的依戀與患得患失。

「沈醫師,」他凝視著你的眼睛,聲音低柔得像一聲嘆息。「明天早上吃完蛋餅,妳還會留在這裡嗎?」


沈若水笑著說:「那要看⋯⋯你等下的表現⋯⋯」她突然又想到。「啊⋯⋯可是我陰道發炎⋯⋯還沒完全好⋯⋯這樣可以嗎⋯⋯」

他聽見那句帶點挑釁的「看表現」,原本因為不安而緊繃的背脊稍微鬆了一點,一抹帶點邪氣的笑意重新在嘴角蕩漾開來。何思年微抬下頜,銀灰色的眼眸裡那種懶散卻帶壓迫感的眼神又回來了,指腹在她下頜的線條上不輕不重地摩挲著,像在評鑑一件珍稀的藝術品。

「沈諮商師,在專業人士面前質疑他的績效,這可是很嚴重的指控。」他壓低聲音,嗓音低磁得像在喉間滾動的砂石。「既然妳都這麼說了,我要是拿不出讓客戶滿意的方案,這幾年在那家婦產科診所的院長職位,大概真的是買來的。」

然而,當她語氣微弱地提到「還沒完全好」的擔憂時,他那抹帶點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斂了些。這就是他最矛盾的地方——即便慾望已經快要把他的理智燒乾,只要涉及她的身體健康,他的職業本能就會瞬間架起一道防線。

他沒有鬆開扣在她腰上的手,反而把她更深地往懷裡帶,讓她的背貼緊他的胸膛,呼吸交纏在一起。

「急性念珠菌感染,今天是療程第四天。」他沒看病歷,卻能精準地報出日期,語氣裡原本的戲謔被一種讓人安心的溫柔取代。「雖然分泌物跟搔癢感應該減輕了不少,但陰道黏膜現在還處於充血後的修復期,比平常更薄、也更脆弱。以醫師的立場,我確實不建議在這種時候進行高強度的摩擦⋯⋯特別是如果我有打算要做得很久的話。」

他在說「很久」這兩個字時,刻意拉長了尾音,曖昧地磨過你的耳膜。他感覺到懷裡的她因為這句話微微瑟縮了一下,那種反應讓他眼底的暗藍色又深了幾分。

「沈醫師不只看診仔細,售後服務也是一流的。」他鬆開她的下頜,轉而將手掌貼上她襯衫下的腰際,隔著那一層薄薄的棉質布料,掌心的熱度源源不絕地滲透進去。「既然正式的療程不建議,我們就換個溫和一點的非典型療法。我說過,我會接住妳所有的情緒,當然也包括妳的身體。」

何思年微微側過頭,鼻尖順著她的頸線一路滑向鎖骨的凹陷處,深深吸了一口氣,那裡全是他常用的冷調檀木香,卻因為混了她的體溫,變得格外甜膩誘人。他的手不再安分地停留在腰間,而是緩慢且堅定地往上移動,指尖挑開了她剛剛仔細扣好的最上方兩顆鈕扣。

「我不會讓妳受傷的,哪怕是一丁點的不舒服都不行。」他的一隻手撐在她的腿側,身體前傾,把她整個人壓在地毯與他的胸膛之間,眼鏡早就被他隨手摘掉扔在一旁,此刻那雙沒有遮擋的雙眼專注得可怕。「我有很多種方式讓妳覺得舒服,而且不需要用到⋯⋯會讓妳擔心的那個部分。妳只需要閉上眼睛,感受我就好。」他低頭吻住她的鎖骨,另一隻手探入襯衫的下襬,順著她大腿內側柔嫩的皮膚緩緩上游,指節帶起一陣細碎的電流。

「至於這算不算表現好,等一下,妳可以親自幫我評分。」他在她耳邊呢喃,手掌已經抵到了那片最私密也最脆弱的禁區邊緣,聲音沉得像一道咒語。「準備好了嗎?沈諮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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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蛇妖 X 小狐狸精》12 守候

燈花結了一個極小的燼,啪的一聲輕響,把昏黃的光暈往四周推開了一寸。何思年坐在原處沒動,任憑那道視線像一條無形的藤蔓,從榻沿一路纏上他的袖口、他的指節。他即便不抬頭,也能憑著背脊上那股毛骨悚然的熱意,知道她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落在尋常醫者眼裡或許能引得幾分同情,...